李強終究沒有接受優待,他和同班男同學一起住進了合作社的第三間大通鋪。
淡淡的松木香味瀰漫在屋子裡。屋子裡的設定是進門左手從頭到尾鋪的松木,右側留著寬約一米五的通道。
每個人的行李包和洗漱盆可以放在鋪下面,已經有一部份同學在整理自己的床鋪了。
因為有足夠大的空間,所以合作社的房間蓋的都比較長,從屋頭到屋尾二十多米的長度,跟個大庫房一樣。
帶隊老師給每個學生安排的是八十厘米的空間,李強他們班的男生二十四個,住起來綽綽有餘。
正鋪床的時候,同班的胖子杜文龍問他:“李強,聽說這次拾棉花的地是你們家的?”
李強頓了頓問道:“你聽誰說的?”
“五班的劉英,說是和你們一個村的。”杜文龍躺在鋪上笑著說:“真要是你們家的地,那你可舒服了,不管怎麼說,你那點任務都能完成。”
“就算不是我們家的地,這些任務我也能完成。三十五公斤而已,隨隨便便一天五十公斤沒問題吧?”李強解釋著說,“地是合作社的,我們家的地也入了合作社,有其中的一部分。”
“現在還有合作社嗎?我記得合作社不是五六十年代有的東西嗎?”杜文龍有些意外,身邊的其他同學也湊了過來,近現代史學的比較好的馬志傑說道:“就是啊,我記得合作社之後就是人民公社,不是早就解散了嗎?”
“合作社算民間組織,不想成立這個看農民自己,想成立就可以成立。”李強給他們科普了一番,然後下了通鋪,拿著盆子去接水,“走,接水洗洗去。”
第一天到住的地方是熟悉環境,明天才開始拾棉花,這附近李強比較熟悉,他領著班裡的男生先一步去壓井那裡打了水,簡單洗了洗。
“我看做飯的那邊好像在整羊肉。”杜文龍湊在李強邊上小聲說,“估計今天的伙食不錯。”
“後面每天都能吃到羊肉。”李強想起了小叔在家裡說的那些內容,忍不住透露了一句,“咱們住的地方出去往西北走,那邊是一個老馬號,那裡面養著牛羊,還有馬鹿,狍子,野豬。
以後每天都從那邊要送過來羊肉給咱們吃。”
“真的嗎?”杜文龍聽了驚喜地問。
“還有馬鹿和狍子,還有野豬?”馬志傑更加驚喜地問,“那咱們能不能去看看?我還沒有看到活的鹿呢?”
“我也沒有看到過呀,不光活的鹿,野豬狍子甚麼的,我都沒見過!”另外一個同學也很意外。
“走走,同去同去!”杜文龍摟著李強往外走,還沒到合作社大院子的門,就被班長給叫住了:“你們幾個幹啥去啊?在這裡可別亂跑,別迷路了,我聽附近有狗叫呢,你們別被咬著了!”
“陳大班長,李強家就是這裡的,這是他的地盤,我們不會丟的。”馬志傑笑著開口。
班長陳淑霞是縣裡的,非常認真負責,聽了馬志傑的話後,笑了笑問:“那你們打算幹啥去?”
“李強說那邊大院子裡面有馬鹿,野豬和狍子,我們打算看看去。”杜文龍解釋一句。
“真的嗎?那邊是動物園嗎?”陳淑霞也很感興趣,縣裡沒有動物園,年輕人對這些東西自然很好奇。
“不是,那邊不是動物園,就是個養殖場。”李強說道,“我小時候養的一些東西在那裡放著,養了好多年,繁殖了好幾代了。”
“那是你家的呀?”杜文龍再次驚訝,“不早說?嗯,每天吃的羊肉也是你家的嗎?”
“不是我家的,是我小叔家的。”李強糾正地說,“我小叔可厲害了,我小的時候,他經常到山裡去打獵,這些東西就是逮回來,然後慢慢養大的。”
“我也跟你們去看看!”陳淑霞說,“不遠吧?”
“不遠不遠,往那裡走,你看就那個大院子,五十米都不到。”李強指了指老馬號的位置。
一行人往外走,然後不停的碰著有人問,等出了大院子,走向老馬號的時候,原本五六個人變成了二三十個人。
大都是和李強一個班的,大家帶著好奇的神情,想看看養殖的馬鹿,野豬都是啥樣的。
到老馬後門口的時候,李強說:“這裡面有狗呢,不過你們別怕,拴著呢,你們靠著左邊牆走,我給你們擋著狗,放心,很安全。”
同學們就排成了一長排,貼著左邊的牆根往裡走。他們也看到了在狗圈裡的天山獒犬,那狗聽到動靜,一下子站立起來,但看到李強之後,就搖起了尾巴。
老羅叔聽到動靜,走出屋子,看到這麼多學生,愣了一下,再看到李強就笑了。
“老羅大爺,我帶我們同學過來看一看馬鹿和狍子。”李強打個招呼,“它們都在吧?”
“強強,你們是過來拾棉花了是吧?”老羅叔笑著說,“你們去看吧,我給你們切西瓜。”
“不用不用,羅大爺,合作社那邊已經準備給我們做飯了,我看完就過去了。”李強急忙擺手拒絕,“我們就想看一看這些動物,我也好久沒見了。”
“行行,你們去看吧。”老羅叔笑著,指了指裡面的圈說道,“還有小馬鹿娃子呢,你們看就行,別進去,小心被它們頂到了。”
李龍稱呼老羅叔,李強叫他老羅大爺,這是各論各的。李建國在隊上輩分大,他是直接稱呼老羅,所以李娟李強小的時候就直接稱呼羅大爺。
學生們迫不及待地跟著李強到了圈邊上,一個個看圖看著裡面的馬鹿和狍子。
經過多年的馴養,這兩種動物已經基本上被馴化了,看到人靠近牆邊就抬著頭過來要吃的。
李強就從牆邊的袋子裡抓了兩把糖渣乾兒扔進去。
其他同學有樣學樣,裡面的動物紛紛湊了過來,討要吃的,或者搶著地上的食物。
李強便讓開位置讓其他同學看著。
“李強,我聽說還有野豬?”陳淑霞看了一會兒馬鹿和狍子,湊過來問道。
李強指了指野豬圈說道:“在那裡。不過現在沒有小野豬,這玩意長大之後就不好玩了,還比較臭。”
他說話的時候,一群野豬就在那邊哼哼。李強就帶著陳淑霞過去看。
老羅叔他們經常會收拾豬圈,豬圈裡並不髒,李龍給老馬號這邊配備了水管,隔一段時間會把豬圈裡沖洗一下,所以聞著味道還行。
“這就是和家豬長得不一樣啊。”陳淑霞看著半大的野豬說道,“感覺靈活的很也挺聰明的,不過沒有小馬鹿好看。”
李強心說,果然女孩兒都是視覺動物,他自己覺得小野豬的肉比馬鹿和狍子的肉好吃一些。
至於好看不好看另說。
老羅叔他們切了兩個大西瓜,從屋子裡,端出小矮桌,把西瓜放在桌子上招呼著學生們過來吃。
學生們盛情難卻,李強打頭,一人拿了一塊西瓜吃了起來。
由於擔心老師在那邊找,所以他們吃了一塊西瓜之後,趕緊就回去了。
回去之後發現的確有人在找他們,不過不是老師,而是同班的學生。
大家發現有好些人不在,都在打聽,但是不知道去哪了。
在知道李強他們去看動物了,其他同學也紛紛想要去看,不過很快老師們就過來,組織人員領餐盤打飯,這事就作罷了。
還有同學知道是李強帶著他們過去的,私下裡找李強說,有空一定要帶他們去看一看。
李強也就答應了,他這方面自然是沒問題的。
合作社找了十幾個媳婦子,在院子裡一字排開,分別給各班打飯。
輪到李強的時候,打飯的鄧桂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喲,強強,你也在這兒呀。”說著就從桶裡給他舀了一大勺紅燒羊肉倒進他的餐盤裡,看那架勢還準備再舀一勺,李強急忙說道:“嫂子,嫂子,夠了夠了!”
“多吃點,你們正在長身體呢,”鄧桂蘭笑著說,“不夠的話,待會再過來找我啊。”
李強端著餐盤找了一塊地坐下來準備吃,有同學湊過來問:“李強,她是你嫂子嗎?”
“我們村兒的,她男人喊我爸喊叔,”李強一邊吃一邊解釋了一句,“就是咱們幹活這個地的合作社經理。”
同學笑著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羊肉燉得很爛,裡面放了洋芋和胡蘿蔔,還加了一點辣皮子,味道很好。
頭一天的伙食超出了大多數人的想象,有些人說,感覺像最開始入校軍訓時候吃的飯。李強覺得也像,入校軍訓的時候,每人交的伙食費不少,那時候也是每天一隻羊,吃的非常不錯。
當時李強以為以後在學校食堂吃飯都是這樣的,沒想到成了絕響。
李強他們都快吃完的時候,李龍他們才帶著老師們從地裡回來。
帶著他們到地裡去,主要是劃分地塊。每個班有兩個帶隊老師,這次每個班去一個,到地裡看一看情況,這樣明天到地裡分片拾棉花,也好有個規劃。
“真沒想到棉花還能有這樣的收成。”有個老師一邊洗手,一邊感慨地說,“我感覺那個棉花棵子上全是棉花。
去年前年帶隊到農場那邊拾棉花的時候,感覺那邊棉花已經種得很好了,今天見了這邊合作社的棉花,才發現,原來還有種的更好的。”
“就是,感覺一棵棉株上面有幾十朵棉花,這麼大一片地,二十天咱們的學生不一定能拾完啊。”另外一個老師也說:
“不過這樣挺好,學生們能拾得快一些。棉花不好的地就盡跑趟子了,現在這種走不了幾步就能拾一滿袋子,能提高效率。”
學生們吃完飯,然後排隊在壓井那裡洗好餐盤,統一交到後廚去。
然後就有人招呼他們按班去領西瓜,一個班六個西瓜,都是那種七八公斤一個的大西瓜。發西瓜的陶大強給每個人說:
“不夠了可以再來拿,但是不能浪費。吃完之後把西瓜皮統一放臉盆裡,到時候倒到老馬號那邊去,給豬和羊吃。”
老師們吃完飯去看學生們的情況,主要是看床鋪好沒有,飯合不合口味,以及有沒有甚麼困難。
學生們也趁機問著老師棉花的情況。
“放心吧,”李強他們班的王老師笑著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的棉花,你們可是碰著了,明天拾棉花肯定會大有收穫的。”
王老師知道合作社的地有李強家的一份,不過這時候不適合開玩笑,他跟學生聊了幾句之後,就去另外一個宿舍了。
帶隊的老師們也有自己住的地方,男老師一間,女老師一間。
不過合作社還專門派了個車,天黑前把每班一個老師送到縣裡去,第二天早上再接回來。
這個沒有寫在合同裡,是私下裡說的。畢竟離縣城比較近,每個班有一個老師負責值班就可以了。
這一點這些老師們很開心。
由老師負責管理,合作社的人還是挺省心,不過晚上他們還是各宿舍都轉了一圈,沒進去,主要是問一問有沒有甚麼困難和麻煩。
原本做飯的大灶臺,鍋裡燒著熱水,可以喝,也可以舀來泡腳。
當天晚上李龍就開車回縣裡去了。他其實是想住在隊上,有甚麼情況可以及時處理。
不過隊上那麼多人,也不差他一個。反倒是住在縣城的就他一個,明天早上接那些老師到隊裡,還需要他來做這事。
回到家裡,天已經黑了。明明昊昊還沒睡,看到李龍回來之後,還跟他聊了幾句,說了一些學校發生的趣事。
等晚上睡覺的時候,顧曉霞告訴李龍,說李娟可能談戀愛了。
“在學校裡,是他的同學?和誰?”李龍聽到這個訊息還挺感興趣的,問道:“是你妹妹跟你說的吧?”
“是的,曉雨打電話來說,前兩天去大學找娟的時候,看到娟和一個男生聊得挺開心的。曉雨猜著說是她的男朋友,娟說不是的,只是關係比較好的同學。
曉雨說看那情況應該是那個男生在追娟,說是也是北疆這邊的,家是烏城的,比娟高一屆,今年大四,明年就要畢業了。”
說到這裡,顧曉霞有點擔心:“倆人不在同一屆,到時候分不到一個地方,還挺麻煩的。”
李龍就笑著說:“看她自己吧,娟做事還是挺穩重的,肯定有她自己的考慮。那個男生長得咋樣?”
“比娟高,有個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的樣子吧,說這個字感覺好像跟你沒結婚之前差不多高,曉雨說他斯斯文文的,很有禮貌,長相也挺周正的。”
李龍點點頭,李娟也到了談物件的年紀了,在學校這麼相對純潔的地方,談個戀愛也正常。
這個話題結束,他就說了今天拾棉花準備的這些情況,包括學校那邊的反應程度。
“你們做的夠好的了,這樣的情況,如果學校還不滿意,那學校就有點不知足了。”顧曉霞也是在教育局待過的,知道以前和農場那邊對接,那邊的條件要差的多。
第二天吃過早飯,李龍就在一中門口接到那些老師,然後到了四隊合作社這裡。
四臺大客車已經拉了一部分人到了棉花地,返回來拉下一波人。
合作社準備了一千多個化肥袋,還有兩百多個摘棉花的布兜。有些學生喜歡直接用尿素袋子摘棉花,有些則習慣圍一個布兜,摘上一布兜棉花之後,再倒到尿素袋子裡面。
把學生拉到地頭,老師就開始給分配棉花行子,有的學生喜歡單膜,有的喜歡雙膜,這個就看個人選擇了。
李強喜歡一人跨雙膜,兩個窄膜,中間放一個棉花袋子,他一個人摘四行,左右開弓那種,圍個棉花兜子,兩手一起摘,動作很快。
他家裡種棉花也不是一年兩年了,算是這方面的行家,在班裡這兩年摘棉花也是數一數二的,速度很快。
果然像老師們說的那樣,滴灌種的棉花結的特別多,兩兜子都已經摘滿,倒到尿素袋子裡面快滿了,有十幾公斤,但感覺走出去還沒有二十步遠。
棉花長得足夠密,結的足夠多,這讓李強忍不住感慨。
曾經初中的時候出去拾棉花,一尿素袋子自己使勁塞使勁塞,能有十公斤。
現在長大了幾歲,一尿素袋子能塞十七八公斤,將近二十公斤棉花,真是不一樣啊。
地頭又開來小四輪拖拉機,許海軍站在拖拉機上喊著:“渴了的話過來吃西瓜,喝水。”
有人直起腰扭頭看他,有人只是聽到了,卻沒有理會,還在快速的拾棉花。李強就是後者。他知道趁著早上這一會兒多拾一點,等到中午的時候,棉花殼子變硬會扎手,那時候效率就沒有現在這麼高了。
而且那時候特別熱,特別難受,人也容易疲憊。
並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像李家。有些學生家裡條件比較差,就想著拾棉花期間能多掙些錢,超過任務後,剩下的按公斤折錢返給學生自己。
李龍給學校報價是三毛五一公斤,學校給學生們的任務是三十五公斤每天。超出的部分就是學生自己賺的,最後會統一結算給學生,如果不夠的話,還需要學生補齊。
不過高三的學生,拾夠三十五公斤還是沒問題,就看超的多少了。
李強沒有想著享受優待,就想憑自己的努力賺點零花錢,自己掙的錢自己花,心裡也舒坦。
他和杜文龍都喜歡看課外書,兩個人經常到學校外的租書店租書看,之前有過一段時間集郵的習慣,都是挺費錢的。
這段時間不用犁地,李龍給大哥說了一聲,讓晚上的時候把李俊峰,李俊海他們都帶過來,幫忙一起給學生過秤記賬。
學生比較多,需要過來過秤,裝棉花的也比較多。
當天拾的棉花,第二天早上就要拉到棉花公司去賣,所以要做的事情比較多。現在去棉麻公司賣棉花,必須得用那種大白棉布包把棉花裝起來,然後去棉麻公司過秤。
棉麻公司這時候還沒有那種地磅制的,感覺上不如糧食局那邊先進。
人家怎麼規定,咱們就怎麼來,雖然可以提建議,但改不改看那邊了。
兩百多個學生,一天拾出來的棉花就有十噸多,根本沒地方存放,只能當天就賣掉。
大早上學生們拾棉花的積極性很高,即使在拾棉花,還能跟左右的同學一邊聊聊天。
中午大太陽暴曬的時候,人就有點蔫,等到下午的時候,基本上就不說話了,頭一天拾棉花,個個腰疼的不行,但都在咬牙堅持。
已經上高三的都算老手了,只要熬過最開始這兩天,習慣之後,後面就會好一些。
中午飯是在地頭吃的,中間雖然吃了西瓜,但消耗量很大,所以饅頭和兩個帶肉的炒菜,讓學生們吃得很開心。飯後短暫的三十分鐘休息,有的同學還能用棉花兜子把自己頭一蓋,鋪兩個棉花袋子在地上就能睡著。
縣電視臺的訊息還是很靈通的,第二天就有記者帶著攝像機到了地裡,相繼採訪了老師、學生和合作社的人。
老師們對合作社的準備十分肯定,學生們則對合作社的飯菜、住宿以及各項保障措施非常滿意,被採訪的學生也說這棉花是他們見過最好的,拾起來根本停不下來。
合作社這邊李龍是讓謝運東過去說的,原本想採訪的是他,不過李龍沒走上前臺。
謝運東對學校的老師學生也大加讚賞,說拾棉花很辛苦,老師、學生們沒有怨言,拾得也很乾淨,合作社這邊很滿意。
總之說的都是好話。電視臺記者也走到地裡面去拍了拍棉花,吹了一通滴灌種棉花的好處。
隊裡其他種棉花的人也都在拾花過程中,種的少的,基本上都是自己採摘,另外兩個合作社,在知道李龍他們聯絡了學校之後,也想效仿。
但沒有聯絡到人,就只能天天去拉零工拾棉花,當天結算。
大人們拾棉花比學生們每天拾的要多一點,總的來說,是各有好處吧。
合作社的大院子早晚很熱鬧,合作社的地裡白天很熱鬧。
於是那些沒有種棉花的,或者家裡種棉花少的,時不時地就過來看看熱鬧,他們往往會圍在地頭,看著學生們拾棉花,順便指指點點。
有的還遠遠地和李強打招呼,也不知道出於甚麼心理。
李強這個時候往往就比較為難。平時在隊裡的時候,他大多是說老家話,和學生們在學校的時候說的是本地方言,回答老師問題的時候說的普通話。
但這個時候要和村裡人聊天回應,又是當著自己同學的面,就有點難為情。
不過最終還是遵從本心,就說了老家話,結果比他料想的要好,沒人笑話他。
等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杜文龍就給他說,平時他也是這樣說話的,要學會熟練地轉換三種語言形式。
等這邊拾了三四天棉花順暢了,李龍就帶著卡車去了農廣校。
農廣校這邊的二十畝棉花,楊校長帶著學員負責採摘,摘好的棉花,因為李龍顧不上,就放在農廣校的倉庫裡。他帶人把這些棉花收了,給農廣校這邊折算了一筆拾花費,然後拉回去,到時候統一賣。
楊校長客氣地拒絕拾花費,李龍還是硬給了。農廣校的學員參與種地,這個沒啥。畢竟是專業,就當是實踐了。
但是拾棉花用下地實踐的說法就糊弄不過去。但是勤工儉學可以說得過去,有了李龍給的這個錢,楊校長的這個做法至少不會讓人挑出來毛病。
楊校長本人雖然不怕但李龍的說法他認可。平時這樣可行可不行的事情,沒人追毛病萬一到關鍵的時候,有人拿這個說事兒可能到時候不是事兒也是事兒了。
把這邊的這一批棉花送到隊裡交給謝運東,李龍還得趕緊回去到收購站,讓這邊的工人把卡車收拾收拾,他明天把老師送到隊裡之後,還要帶著車隊到兵團那邊拉大掃把。
到王明軍連隊的時候,李龍抽檢了一些大掃把之後,剩下的就直接裝車。質量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這方面他相信王明軍不會坑自己。
“聽說你把你們那邊高中一整個年級的學生都弄到合作社拾棉花去了?”王明軍站在院子裡和李龍聊著,“你們的棉花種的不少啊!需要這麼多人去拾。”
“棉花地和去年差不多,就是今年改了滴灌,產量比較高,所以需要人比較多。”李龍解釋了一句,然後反問道:“你咋知道我們弄了一個年級的人拾棉花?”
“那咋能不知道呢?原本那些人到我們隔壁農場那邊拾棉花的,結果讓你們給截走了。我們那邊沒辦法,臨時聯絡的石城那邊的學校,就這個人還沒找夠。”
“都是你們兵團的,我咋聽著你還有點幸災樂禍呢?”李龍笑著說,“是不是你們的棉花沒人家種的好,所以才在這裡看笑話。”
“我可沒有!”王明軍立馬否認,“相隔不遠,有點小摩擦很正常,不過都是兵團內部的事情,我們可不想讓外人看笑話。”
嘿,這邊的兵團還挺團結。
王明軍又說道:“你那滴灌種棉花能掙錢嗎?我們這邊團場也在實驗,但聽說成本太高,根本壓不下來。”
“我估計我們的地今年畝產能達到三百七八十公斤。”李龍說道,“產量高是肯定的。”
“那成本呢?我們團場這邊的試驗田,一畝地的成本都一千多了。哪怕收三百七八十公斤,按去年的價,最多也是保本,一分錢不掙,產量稍低一點,都有可能賠錢。”王明軍問他。
“成本在七八百,”李龍解釋著說,“我們自己搞了個滴灌帶廠,自己生產滴灌帶,成本價出售。你要到市面上去買,一塊多錢一米,我們只需要四五毛錢,如果用廢料的話,成本還能降一降。
所以棉花價格只要能到兩塊,我們就能保本,能到兩塊五的話,我們賺的就比較多。”
他這麼一說,王明軍就明白了。
“你們這個情況只適合你們自己,沒辦法大規模推廣。”王明軍搖了搖頭說,“我們這邊團場裡還在研究怎麼降低成本。
說實話,上一次拉回去的採棉機和清花裝置,現在他們都拆散了,正在研究著呢。也不知道我們甚麼時候才能種上滴灌棉花。”
李龍笑著說:“快了,給你透露個訊息,現在獨山子那裡正在建新的石化廠。石化廠建起來之後,滴灌帶的原料就是那個顆粒塑膠,成本就降下來了。
咱們現在國內的滴灌帶生產工藝是世界一流的,只要成本降下來,那滴灌帶的賣價就不會高。你們兵團這邊種棉花一向都在追求技術和機械化,我想,只要那邊的石化廠原料產量上來,不出三五年,你們肯定就會種上滴灌棉花。”
王明軍聽了就很高興:“那可真是太好了,能收上畝產三四百公斤的棉花,我們職工的收入也就能上來了。”
把大掃把裝車之後,在王明軍這邊吃了午飯,又去到趙宗明那邊裝大掃把,完結之後,直接拉到了州供銷社。
李向前事先說過的,不用經縣供銷社這一道手續,他現在還在忙其他事情,也就不跟過去了。
李龍到州供銷社之後說明來意,專門有人過來和他對接,然後驗收大掃把。
錢主任聞訊之後也下了樓,在工作人員驗收的時候,和李龍聊了起來。
李龍就感謝他給自己說上話,不然的話,自己還真不一定能爭取到那一個年級的學生去拾棉花。
“現在你們這事情搞得挺大,州里都有人在議論,說你們這算是科學技術種田的一個示範了。”錢主任笑著說,“討論起來我臉上也有光啊。再說了,不能總是給你找麻煩,能在你困難的時候給你幫點忙,我心情也挺好。”
知道李龍的訊息來源比較多,錢主任就問了一些關於對外貿易的事情。現在供銷社的一些職能正在慢慢的消失,錢主任也在想著破局。
李龍心想再過幾年有些合作社就要撤銷,有些只剩下了空架子,然後再過幾十年才會恢復。
如果真的想讓供銷社一直保持活力,發揮作用,在北疆這個片區,還真得需要往外走。
供銷社原來的作用就是調節經濟,為這個計劃經濟做補充,把農民產出的一些東西收上來,從其他地方運來本地需要的東西再賣出去。
名如其實。
但是呢,改開之後,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盛行開了,供銷社的有些職能就慢慢的被市場所代替,所以如果不找到新的作用發揮口,那就只能湮滅於歷史潮流之中。
李龍就給錢主任詳細說了一下目前對外貿易方面的情況,特別是對面目前經濟有點崩潰的感覺,需要大量的生活物資,輕工業產品。
供銷社完全可以從這個口子上做點文章,轉移一下產能。
畢竟,雖然供銷社的有些作用在逐漸消失,但無論是採購還是銷售的渠道上,都是目前的私人企業無法取代的。
只是現在採購的一些東西,民間不太需要了,或者說市場比較充裕,有足夠的私企,從各個門路弄來投放到市場中。
那麼這些物資能不能直接用來去做出口貿易呢?
當然這只是李龍想的。供銷社作為官方的一個職能部門,想要做這些事情並不容易。政策的口子不是那麼容易開的,錢主任知道李龍的想法有點一廂情願,但並不失為一種可行性建議。
大掃把卸了之後,拿到回單,李龍就要回去,錢主任留他吃飯,李龍想著拒絕了好幾回了,就乾脆讓司機們自己開車回去,他去了錢主任家裡。
錢主任在家裡依然問著李龍關於對外貿易的一些事情,以及他所做的這些貿易,目前所能達到的量級。
吃飯期間錢主任也給李龍透了個底。他在任上時間也不短,想要再進一步或者換一個合適的崗位,必然要有所作為。
其實到這個級別,安穩退休也是可以的,但是錢主任還想再多發揮一下作用,他也看出了目前和隔壁那個國家外貿方面的欣欣向榮。
所以就想在這方面努努力。
李龍肯定是非常支援的,因為和隔壁的對外貿易會一直持續,而且一直在保持增長,特別是後期原材料和油氣資源的貿易佔了相當大的份額。
所以李龍在這方面也算暢所欲言,並且提到了目前,其實西方歐美好多國家也在爭取,只不過那些國家主要攫取的是油氣資源等優質產業。
國內在這方面的優勢不大,畢竟從外匯儲備方面來講,根本沒有辦法同老牌的歐美髮達國家相比。
但輕工業產品方面我們有長處,一個是便宜,第二個是產量大,最重要的是距離近,運費就比較低。
李龍用自己的方式跟錢主任分析了一下,剩下的就讓錢主任自己去考量了。
吃完飯和錢主任夫婦兩個道別,李龍又開著車匆匆趕回縣裡。
等回到縣裡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顧曉霞給李龍開了大門,楊大姐也匆匆趕了出來,等李龍停好車,熄火下車的時候,顧曉霞忍不住說:“看你這一天天忙的,感覺幾攤子活,哪一攤子離了你都不行。”
李龍便半開玩笑地說:“趁現在年輕還能折騰,等再過個十來年二十年,想折騰也折騰不動了。”
楊大姐和顧曉霞就都笑了,楊大姐問李龍吃過飯沒有,要沒吃的話,她趕緊去做一些,李龍說吃過了,讓楊大姐趕緊休息吧。
回到屋子裡,李龍去看了已經睡著的明明昊昊,顧曉霞小聲說:“倆孩子睡覺前還問問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都那麼大了,他們得慢慢習慣。”李龍小聲說著,“在學校沒惹啥禍吧?”
“學習成績都還挺好,就是有些調皮。明明比較聰明,課堂上講的知識早就會了,所以就容易走神。
他倆個子都高,在班裡坐在後面,老師有些時候聽不到,就會調皮,和別人說話。”
“男娃子嘛,調皮點正常。”李龍笑著說,“至於學習成績嘛,一般就行。學習成績太好了,以後考個好大學出去了就不回來了,想見一面都難。”
不過想想,等明明昊昊上大學的時候,已經不包分配了,說不定還能留在北疆。
“他們考大學還遠著呢,誰知道那時候是甚麼情況,再說了,考上大學之後不都分回原地嗎?除了成績特別好的,一般情況下不都得回北疆?”顧曉霞並不能預知後世的情況,至少目前來看,考上大學還是包分配的。
李龍也沒有給他細講後事的情況,就只是笑笑,也沒詳細解釋。
這一天折騰也夠累的,簡單的洗漱之後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早地去了縣一中,把老師拉上,又到了棉花地。賣棉花的過程他懶得參與,主要是得不停的等,排隊時間長比較煩人。
學生們已經開始拾棉花,李龍下車之後就在地裡來回的轉轉,看到李強的時候也打個招呼,並不刻意的迴避。
李強就小聲給李龍說:“小叔,我們有同學抱怨說,這個地不如他們去年拾的那個。”
“咋啦?不應該呀?這個地的產量那麼高,怎麼可能不如其他地塊呢?”
“他們說去年拾棉花的時候,地裡有補種的其他東西,比如梨瓜和西瓜,碰到了就是驚喜,咱們這地裡面啥都沒有。”
“這個啊,行,明年我們種的時候補種一些,不過到時候你們就拾不上了。你可以給他們說,那地裡種的西瓜甜瓜甚麼的,打藥多了不好吃,沒有我們給你們提供的好吃。
我估計呀,是不是你們那些同學知道這地,有咱們家的,他跟你有點小矛盾,所以才故意這麼說。”李龍半開著玩笑,“不用太在意,來說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一句話就能懟回去。”
李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等李龍走後,他又趕緊兩手一起拾起棉花來。
這時候時間寶貴,要多拾一點,早晨的棉花壓分量啊。
PS:真沒想到這場風是整個北疆都在刮,有些地塊損失很大啊
這是被風颳壞的地,需要把滴灌帶抽出來後,這些地要重新播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