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飯吃完，李龍和杜廠長他們道別，順便把那些書面材料交給了杜廠長。
在和達曼、科爾波娃告別時，達曼倒沒啥感覺，面無表情地和李龍握了握手，接下來科爾波娃的動作把李龍嚇了一跳，她給李龍來了個貼面！
不光李龍愣了，其他人也愣了，科爾波娃踮著腳尖和李龍貼完臉後，才注意到這情況，急忙解釋著說道：
“在我們那邊，這是告別的禮節，請不要見怪，我還沒適應過來這邊的……”
行吧，李龍就當沒事了。李龍開車準備離開，劉高樓拉開副駕駛門鑽了進來，說道：
“大車太顛，還是坐你這車子吧。”
李龍自然是沒意見，發動車子，一邊開一邊和他聊天。
等拐出奎市，劉高樓突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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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科爾波娃，好像對你有意思。”
李龍心說這還用你說，我自己也看出來了。
他有點沾沾自喜，不過面上自然不會承認，而是說道：
“你多想了吧？她可能就是這種熱情的人，那邊的風俗習慣可能真跟咱們這邊不一樣。”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從看到你那一刻開始，她看你的目光就不太對。”
“可能是我比你們高？”李龍隨意地猜著，“你想啊，你還沒她高，或者說她看到的大部分咱們這邊的人，要麼和她差不多高，要麼還沒她高，突然看到我這麼個高個子，塊頭又大，長得又帥，自然眼光就不一樣了……”
李龍純開玩笑，胡猜的，沒想到劉高樓聽了還認真的點點頭：
“嗯，說不定真是這樣。的確是啊，這女人長得漂亮是真漂亮，個子也是真高，而且那塊頭，往跟前一站，真有壓迫感！”
“還有味道。”李龍順嘴又補了一句，“身上有味道啊。”
“行了，她的味道算是輕的，”劉高樓也是見過世面的：
“那邊香水為甚麼賣這麼多這麼貴還那麼受歡迎？我給你說，我見識過味道更大的……
有些人啊，漂亮是真漂亮，味道也是真有味道。說實話，那邊大學的大學生，甚至有些高中生，看著那真就很有味道！”
李龍心說這“味道”是哪個“味道”？
你個老高，呆那裡這幾年，也變壞了啊！
玩笑開完，李龍問起了口岸那邊的情況。
“那邊的情況現在許多人都知道了。眼下一些人看到了機會，已經開始在口岸那裡囤東西了。”
口岸那裡還是有不少訊息靈通的人的。
現在的口岸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出，雙方的協議按蘇聯在的時候和國內籤的規定，特定的人或單位才能做進出口生意。
但是眼下一來哈薩克加盟共和國資源短缺，二來蘇聯名存實亡，所以許多人猜測，或者說已經得到了一些訊息，等哈薩克正式脫離蘇聯，蘇聯正式解體的時候，兩國的貿易應該就會大規模放開。
當然，這也是因為今年中俄貿易量激增，特別是小商品貿易和私人貿易規模擴大，導致許多人知道從這邊也可以找到發財的機會。
不過這個時候還是以國家貿易為主導，這些人暫時只是在等待。
“都囤的啥？”李龍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還能有啥？主要就是日用品。”劉高樓說道，“那邊的電話能打過來，這邊就有人知道哈國那邊太缺日用品了。
當然，他們那邊的重工業產品也是這邊缺的，像鋼鐵、銅、鋁等金屬，還有一些原材料。”
劉高樓自認為主做汽車生意，一時還看不上這些買賣原材料的。
不過這事情由不得他，由他二叔做主。劉山民覺得哪種貿易賺錢就搞哪種貿易，根本不會去考慮是原材料還是商品。
車隊開到瑪縣，李龍組織卸車，劉高樓在會客室裡呆了一會兒，找李龍把這趟拉過來的物品清單和需要的物資資料說了一下，然後去縣賓館休息了。
他也挺累的。
李龍覺得是劉高樓的身體素質下降了。想想當初剛來的時候，拉貨過來，肯定是要和李龍點驗完，然後交清錢貨才回招待所，現在這一會兒都等不了了。
虛了。
當然李龍也就是想想，他帶著人把車子、皮子和羚羊角卸下來，然後就讓工人開始清理。
梁雙成做慣了的，趕緊就分派人，有人擦車，有人梳皮子，有人清理羚羊角，還有人帶著車隊司機去賓館休息。
有人安排，李龍就輕鬆一些。
快下班的時候，李龍接到了杜廠長的電話。
“老李啊，你這回在我們廠子裡可是出了名了。”杜廠長開著玩笑：
“技術科那幫子和尚一個個看著科爾波娃眼睛都是直的，結果人家直接和你來了個貼面吻，嘿！傷心一片啊！”
“廠長你就別調侃我了，”李龍笑笑，“我和老劉就說了，可能就因為我身材比較高大，老毛子那邊的人比較慕強？”
“差不多，你還真有可能猜對了。”杜廠長笑笑說，“回頭她就找我打聽你的情況，在知道你已經結婚，還有倆孩子後，那女人傷心失望了好一會兒。
好在她職業素養還不錯，達曼要求開始工作，她就跟著去翻譯了。你還別說，有些專業術語，也就是她能翻譯出來。
咱們廠子裡也是有民族工人的，他們能聽懂，但有些專業術語，就翻譯不到位，不對勁，這個翻譯啊，請對了！”
“嗯，那就好。”李龍點點頭，“讓達曼跟著技術科的人一起研究一下采棉機，看看技術情況咋樣。”
“初步來看，情況不錯，她手裡是真有兩把刷子的。”杜廠長說道：
“你們走後，達曼就要求跟著技術科人一起工作，我也清楚你把人要過來就是研究採棉機的，這個專案兵團那邊似乎也有意向，所以就讓他參與了。
我看出來了達曼先前應該研究過採棉機，對農業機械有很深的認知，許多方面，技術積累比我們的技術人員要強不少。”
“那就好那就用吧。只要他對得起咱們給的高薪，那就沒問題了。”
和杜廠長聊完李龍掛了電話，發現老爹李青俠正用不太善的目光看著他。
門口的幾個二道販子目光裡也滿是八卦。
“奎市機械廠請了一個哈國的專家，帶著一個俄羅斯的女翻譯，那個女翻譯以為我沒結婚呢。”李龍知道他們從自己和老杜的通話裡聽出來點啥，就解釋著：
“想談談，老杜就給她說我結婚了，還有孩子了，這事就算結束了。”
李青俠原想著告戒一下兒子可別亂來，聽李龍這麼一解釋，也就知道誤會了。
其他人聽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過心裡具體怎麼想的，就不好說了。
李龍倒是不擔心甚麼，這麼多年都過來了，自己一直是一心一意對著顧曉霞，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也不是公職人員，不怕那八分郵票的舉報信。
八一這天，李龍買了一車西瓜，去慰問了縣裡的炮團、武裝部和兵站。作為縣裡知名企業和“企業家”，李龍覺得太低調也不行。
八月二號，李龍接到了趙世傑的電話，他將於八月五號來到瑪縣，讓李龍聯絡好施工人員，準備給乾渠鋪水泥板。
李龍立刻就給孟海打電話，讓安排人員出來，做好準備。
孟海那邊記著呢，立刻就安排人過來，先把材料拉到四隊去，做好準備。
四號早上，田俊傑騎著腳踏車就去了四隊。
今天週末，他被迫來到這裡——沒辦法，先前有點張揚，把自己套進去了。
他逮到螃蟹的事情，在單位提了一嘴，結果倒好，同事傳到了領導那裡。
前天領導專門過來說，領導的領導知道他們有人能逮到螃蟹，很好奇，也很感興趣，就想著弄幾隻嚐嚐，然後領導就安排到了田俊傑這裡。
田俊傑硬著頭皮拒絕了，但領導聽了他的解釋後，給他說，讓他去找人家買，說買螃蟹的錢單位出了。
田俊傑還要拒絕，但領導已經讓財務把錢給他了，這事顯然就不是能拒絕的了。
田俊傑雖然不想去四隊，但也不想在單位被領導穿小鞋，只好再次硬起頭皮，去到了四隊。 果然，他騎著腳踏車到了四隊，往小海子水庫那邊拐的時候，就看到了豎起來的牌子，上面寫著“釣魚罰款一百，沒收裝備”等字樣。
他想去村裡找一找，看看是誰承包了水庫，然後找人家買。
田俊傑不傻，知道螃蟹只在這個水庫裡出現，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是水庫的承包者往裡面放螃蟹苗了。
不然沿海和口裡河邊出現的生物不可能在北疆這裡生存。
但是他不知道找誰，那天在小海子釣魚的時候，村裡那幫人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那種一邊打人一邊興奮吼叫的表情和動作，讓田俊傑覺得這是野蠻！
他不敢招惹村裡的這些人，怕還沒說出來意就被打了，畢竟自己那天在壩上出現過，且沒救孩子。
於是他就想了個笨辦法，直接去小海子。
他相信既然有人樹這個牌子，那麼如果自己出現在小海子的壩線上，大機率會碰到人來阻止自己，到時就能接上頭了。
果然，田俊傑一上到壩上，楊老六就提著鞭子追了過來，他對這個人還有印象，上來先罵上了。
田俊傑第三次硬起頭皮等老人家換著花樣罵完，才說明來意，還表示願意出高價：
一隻螃蟹三塊錢！
楊老六罵舒服了，再聽到這個價格，覺得還不錯，這人挺有誠意的。
於是楊老六給他指了李家的位置，讓他去問問李家願意不願意賣給他螃蟹。
田俊傑找到李家，李強正帶著明明昊昊和紅琴在院子裡開剝鯽魚——
最後一遍水澆完，乾渠裡幾個支渠閘門介面那裡存水的水坑裡有不少鯽魚，今天一早李強就帶著明明昊昊去巡渠，回來的時候紅琴就跟著一起幫忙。
眼下地裡麥子已經收完了，李家的幾臺大馬力拖拉機開始犁地，李建國不在梁月梅則在麥場上清理剩下的麥尾子和麥雜頭。
杜春芳坐在院子裡的棚子下面，時不時地打盹，清醒的時候就看著孩子們忙碌，也挺開心。
田俊傑到院門口的時候，一陣狗叫把他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田俊傑聽到狗收聲嚇了一跳，不過看到狗拴著的，放下心來。
見有老人在，他禮貌地大聲打著招呼，然後就說明了來意。
買螃蟹？
李強聽著有些意外，畢竟這算是頭一回有人過來買螃蟹。
他清楚這螃蟹是小叔投放進去的，這事得讓小叔做主，於是就讓田俊傑先在院子裡坐下休息，他進屋給收購站那邊打電話。
明明盯著田俊傑看了一會兒，突然大聲說道：
“我見過你，你那天就在小海子裡釣魚呢！”
田俊傑臉頓時就紅了，讓一個孩子把自己的底揭了，而且還是那種很不善的行為，他頓時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杜春芳沒聽清明明的話，她只是隨口問著家常，這讓田俊傑好受了一些，有點自欺欺人的感覺。
李龍接到李強的電話後，也有些意外。原以為一禁了之，這事就沒後續了，沒想到有人迎難而上，竟然要買螃蟹！
“拒絕了吧，咱們也沒空去逮啊。”李龍想了想說道，“給他說買不了……”
“小叔，我能去逮啊！”李強鼓起勇氣說道，“我現在閒著沒事，晚上可以去逮的。”
“你逮？”李龍再次意外了，“你想賺這個錢？”
話一出口，李龍其實就明白了。
雖然李家不缺錢，李建國和梁月梅也不是小氣的人，李強住校的時候，生活費也是給夠了的。
但李強已經長成小夥子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尊，他肯定想花自己賺的錢。
曾經聽說李強在參加勤工儉學拾棉花的時候，額外多出來的棉花折算成錢，他給家裡人買了不少的東西。
現在應該是同樣的想法吧？
“小叔，這螃蟹三塊錢一隻不少了。我這樣想的，小海子是你承包的，三塊錢裡有你兩塊錢，剩下的一塊錢算我撈螃蟹的辛苦費，小叔你看咋樣？”
李龍聽著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李強被李龍笑得有點手足無措了，他覺得都給小叔兩塊了，應該沒問題啊？
“強強，你真想賺這個錢？想過沒有，晚上一個人過去害怕不害怕？我肯定是不會讓你帶著明明昊昊過去的，紅琴也不行。”
“我肯定不帶他們，要帶的話，我爸打我呢。”李強趕緊說道，“我想著帶著我姐去，她要是不同意，我就找鐵頭。
一個人不太行，畢竟是晚上去水邊，得有個伴。”
“不錯不錯，考慮得還挺周全的。”李龍說道，“那這事就交給你了。三塊錢你都拿著，賺多少都算你的，不管你帶誰，你自己看著分。
對了，安全第一，別傷著自己，另外和人商量好，先拿定金，反正家就在這裡，你也跑不掉，不然讓人放了鴿子，失望一場就不好了。”
李龍對李強有這樣的想法，還是很肯定的。農村出來的孩子，會想著利用業餘時間賺錢，是好事。
比後世那些只知道父母手機裡有錢，不管錢怎麼來就隨意花掉幾萬甚至十幾萬的孩子要好太多了。
李強得到李龍的應允後開心極了，李龍又教了他幾個做生意的小竅門讓他試試，掛了電話便快速出去。
李強試了第一條，先講價。
“我叔說，三塊不行，至少五塊錢一隻。”李強說道，“我們小海子裡的螃蟹兩三年的多，這樣的螃蟹就是放到坑裡養螃蟹的地方一隻還要三塊呢。”
田俊傑有點為難的說道：“我是替別人買的，三塊錢一隻已經很貴了。”
“問題是，你在其他地方買不到螃蟹。”李強說著自己的理由，雖然李龍給他說，這時候要自信，但他還是有點忐忑。
雙方討價還價，最後確定，大螃蟹五塊一隻，小螃蟹三塊一隻——就是一年多的那種。
“至少買三十隻以上，不然我們逮一次螃蟹划不來。”李強說了第二個和第三個條件，“還得付三十塊錢定金。”
田俊傑沒想到這男孩看著很純樸，但做生意卻很老到。
但有了上一次在壩線上的見面，加上楊老六的指引，他確定這一家就是小海子的承包戶，所以倒也沒牴觸。
畢竟李強給出了合理的解釋，怕逮出來的螃蟹沒人要，自家吃不完，壞掉咋辦？
於是這兩點他都答應了，而且當場付了錢。
雙方約定好明天上午交貨，田俊傑就騎著腳踏車回去了。
騎出了四隊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只是答應了對方的條件，怎麼就沒提出限制對方的條件呢？
比如如果對方拿不出三十隻，得給違約賠償啊！
只怪自己沒做生意的經驗，還不如一個小孩子！
院子裡，明明對著李強說：
“強強哥，你太厲害了！竟然這麼快就會做生意了！而且講的頭頭是道，真厲害！”
李強紅著臉笑笑說：“你也厲害啊，還會說成語了呢。”
昊昊急忙說：“強強哥，那逮螃蟹我們能去嗎？”
“不行，晚上我顧不上你們，現在你們還不能去。”李強說道，“等再大一些再說吧。”
PS：今天去了小海子看情況，結果很失望，逮不成魚了，而且還受了風，現在頭還有點暈，今天暫時就這麼些了。
為了彌補字數的不足，發兩張照片吧。
我手術休養的時候，隊裡清淤，不少魚都死於這個工程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