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玉河釣的很來勁,李龍覺得這樣下去估計晚飯都不好吃了,他便收了撒網說道:“領導,咱們明天來釣行嗎?今天差不多了,回去準備吃晚飯了。”
李玉河抬頭看了看天,意猶未盡的說:“再釣一會兒吧。你不是說這水庫裡有螃蟹?蝦我倒是看到了,螃蟹,沒看到一隻啊。”
李龍說:“這天太亮,螃蟹不敢出來。等到晚上十一二點的時候,拿著手電可以到這裡來摸螃蟹。”
李玉河頓時就來了興趣,一邊看著浮漂一邊說道:“真的,那咱們今天晚上就來!”
也不怪他這麼感興趣,主要這時候整個南北疆都沒有養殖螃蟹的。本地人基本上沒有見過活螃蟹,影視節目裡面倒是有,但那不一樣啊。
李玉河這樣的釣友對於水裡的這些活物自然是更感興趣。不說吃不吃的事,就抓螃蟹這件事情只要能經歷了,回去他能說上半年。
李龍便趁機說道:“那咱們先回吧。這些魚回去就得處理,老馬號這裡沒有冰箱,魚是放不住的。
咱們回去趕上吃晚飯再休息一下,等天黑就可以過來摸螃蟹了。”
李玉河這回沒有拒絕,一邊收釣線一邊說道:“好好好,咱們現在就回。對了,這裡面的螃蟹大不大?是不是那種大閘蟹呀?我聽說大閘蟹蒸上就非常好吃,裡面的膏啊黃啊,特別的鮮……”
李龍一邊幫他收漁護一邊說道:“品種差不多,不過就看逮到的螃蟹是一年的還是兩年的。一年都比較小,裡面沒甚麼肉,這個時候倒是有黃,但不多。
如果是兩三年的螃蟹,個頭大肉多,裡面黃也多。”
其實5月份的螃蟹黃是真不多,但還是有的。
要說品種,李龍就知道這是中華螯蟹,就是那種蟹鉗上帶絨毛的,是不是大閘蟹他也不清楚。反正再過20年,到時候這邊大海子裡的螃蟹會空運到口裡去充當大閘蟹。
兩個人回到老馬號這邊灶臺上正在做飯,李龍給老羅叔他們介紹了李玉河,老羅叔他們笑著和李玉河打招呼,李玉河也很熱情一一回應著,而且親自動手去收拾那些魚。
李龍看沒自己甚麼事兒便去找了頭燈等工具。晚上李玉河要真準備去逮螃蟹的話,自己肯定不能食言。
晚上吃飯的人多,除了老羅叔他們還有在蓋廠房的那些工人。李龍跑了一趟大哥那邊,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情況,免得大家等他吃晚飯。
有李玉河在,晚飯吃的還挺熱鬧。這位農業廳下來的領導,常年在南北疆跑,各地方的人情風俗知道的不少,吃飯的時候東拉西扯的,說話也很風趣,很受大家歡迎。
吃過飯之後,李玉河本來還要跟著收拾,讓建築隊的那幾個人給攔了。於是他就跟著李龍一起去看老馬號裡的那些馬鹿和狍鹿子,還有小野豬。
看著那些高大的馬鹿,李玉河讚歎地說:“你這裡搞得真好,跟個動物園似的。烏城的野生動物園裡的馬鹿也沒你這裡的多。我記得好像那邊還沒有狍子,你這些都是從山裡搞來的?”
李龍從邊上抓了一把曬乾的糖渣撒到圈裡,看著那些動物搶著吃,笑著說道:“是啊,弄過來的時候都是小傢伙,山裡的那些朋友開春的時候能逮到一些鹿娃子,我把它們買下來,試著養一養,沒想到還養活了。”
李玉河也學著李龍,抓了幾把幹糖渣撒到圈裡,感慨的說道:“你這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啊,搞合作社種地,養野生動物,建收購站,還養螃蟹,嘿,這日子真是不錯!”
李龍謙虛地說:“也是瞎搞。在農村嘛,趕上黨的好政策,就想著發家致富,再說了,咱也不能光一個人富那國家不是說了嗎?先富帶動後富。
搞合作社我就在想,能帶著村裡的人一起掙錢,這才是我們該乾的。”
李玉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錯不錯,你這個覺悟是真的高!這個扶持專案給到你手裡正合適!”
聊了一會兒,外面蚊子多了起來,李龍就帶著李玉河去了合作社,給他看了住的地方。
合作社的院子裡,除了辦公的場所,放拖拉機、農機具和農資的庫房外,還有幾間可以充當宿舍的。
原本是打算有人在這裡值班,現在是那幾個工人在這裡住。房子多,李玉河一個人住一間。
被褥都是新的,李玉河挺滿意。
屋子裡有電燈,有寫字檯。李玉河問了李龍具體去抓螃蟹的時間,然後打算先把報告寫一部份,然後等著李龍叫他。
李龍便沒有干擾他,去了老馬,和老羅說他們聊天。
楊老六已經把牛羊趕回來了,這時候正在吃飯。看李龍過來,一邊吃一邊問:“上面有人來查你了?”
李龍擺擺手說:“不是來查我,是我向自治區那邊申請了個專項撥款,人家要看看我說的是真是假。”
楊老六語氣有點失望:“這樣啊,我以為是要查你,還打算給你教兩招,應付一下上面的檢查。”
李龍知道楊老六有本事,不過他那一套自己可不想學,便笑笑說不用了。
他想起一件事情來問楊老六:“我聽老羅叔說,鄉敬老院的要接你去養老你不去?”
楊老六一臉的不屑:“去那裡幹啥?跟一幫不中用的老頭老太太弄一塊兒,那不是混吃等死嗎?我現在天天放牛放羊,多自在,還有工資領的,能跟他們一樣?”
鄉里在中學和小學中間的地方路南面蓋了一個養老院,把4個大隊的5保戶和缺少自理能力的老人家,都要集中過去。
本村像老羅叔他們都不打算去,楊老六原來也算是有過軍職的,自治區這邊原來是和平解放,所以要從大面上捋起來,他也算是可以轉的有職位的那種。
所以鄉里調查之後,把他列入到養老院裡,算是一種待遇。但楊老六死活不去,覺得在那裡面窩囊。
老羅叔抽空給李龍提了一嘴,李龍倒是覺得不去就不去吧。人年紀大了,最怕別人說他們沒用。楊老六的年紀其實也不算大,現在腿腳還很靈便,放牛放羊也很盡職,那就讓繼續幹吧。
天黑之後,李龍又在這兒聊了一會兒,然後就去找李玉河。
雖然按往常的時間算,這時候略微有點早,但李龍不想等了。過去看看,能抓就抓一點,抓不著也沒辦法。
李龍過去的時候,李玉河正在合作社的院子裡來回踱著步子,顯然也有點著急。看到李龍過來後,臉色頓時變得歡快起來。
李龍車子都沒熄火,搖下車窗後,衝李玉河招了招手:“領導上車,咱們現在去抓螃蟹。”
李玉河急忙上了車,一邊關門一邊問道:“就是釣魚的那一片地方嗎?”
李龍發動車子邊拐出院子邊說:“不是,是另外一片地方。螃蟹晚上喜歡來到淺灘的水下面找吃的,水清的時候拿著頭燈一照就能看到。”
李玉河有點緊張,問:“螃蟹有倆鉗子,聽說那玩意夾著可疼了。咱們就直接用手抓嗎?”
“我準備的有手套,那種厚的防刺的。戴上以後,只要抓到螃蟹快速扔到桶裡,螃蟹就夾不著。”
李玉河這才點點頭。車子開到小海子壩上,李龍靠邊停了下來,下車後從後備箱裡取了頭燈和水桶,又給李玉河一雙手套。
李玉河一邊擺弄手套一邊說:“這頭燈我會戴,這手套用過的吧?”
“用過的,去年逮螃蟹的時候就用了。”李龍一邊裝備一邊說,“最好穿上膠靴子,不然的話,下水就得把鞋弄溼。”
李玉河穿的是皮鞋,他可捨不得,立刻就按李龍的指示換上了膠靴子,然後跟上李龍往西壩線邊上的淺灘走去。
到了水邊,李龍低頭用頭燈往水裡一照,找了一圈就看到一個牛蹄印裡面,有一隻兩年的螃蟹正趴在水裡。
螃蟹的背上都沾著泥水,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對著李玉河說:“你看那有一隻螃蟹。”
雖然頭燈的聚光將那隻螃蟹給籠罩起來,在李龍的眼裡算是一覽無餘。
但李玉河死活就看不到那隻螃蟹,不停的問:“哪呢?哪有螃蟹?我怎麼看不著?你是不是看錯了?”
這種感覺李龍是清楚。就像有些時候在家裡找東西,明明這個東西就在眼前,但感覺這一片已經翻來覆去找了很多遍,就是看不到。
在冰箱裡拿東西也是一樣,東西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目光就是聚焦不到這玩意,好像有一種程式,讓自己刻意把這段記憶忽略過去了。
於是李龍便上前兩步,彎腰,伸手就從那個牛蹄印裡將大螃蟹給抓了出來,在李玉河的面前亮了亮,然後扔進了桶裡。
看到桶裡的螃蟹,聽著這玩意掙扎的沙沙聲,李玉河才反應過來:“嘿,還真有個螃蟹!”
接下來李龍讓李玉河和自己並排走,自己走裡面,讓他走外面,因為靠外邊的淺灘,螃蟹會多一些,靠裡面水略深,一般視力不好的,看不到水下面的螃蟹。
就這樣,剛開始往裡面走的時候,李龍時不時彎腰就能抓到一個螃蟹。
李玉河的腳下明明有好幾個,可他偏偏視而不見,頭燈的光左右晃著,愣是瞄不準,把李龍看的著急的。
“低頭就你腳尖前面就有一隻!”
“你的腳前面20公分那個位置下面有一隻!”
“看右邊靠近岸邊的那個小坑裡面,兩隻螃蟹!”
李龍不停的給他提醒,但李玉河就是看不到,李龍不得不折斷一根葦子,探進水裡,點在螃蟹的上方,這才讓李玉河看到。
李玉河抓第1個螃蟹的時候,手都是顫抖的,他雖然戴著手套,卻還是怕被螃蟹夾著,抓起螃蟹在半空中,那螃蟹掙扎的時候,他直接把螃蟹給甩出去了。
然後才反應過來,看著李龍尷尬的笑一笑。
李龍倒是沒笑話他,安慰說,不過是一隻螃蟹,後面還會有很多。
李龍的桶裡已經有少半桶的時候,李玉河終於憑著自己的眼光看到了一隻螃蟹,並順利的抓到了桶裡,從現在開始,他好像突然開竅了,也能看到淺灘裡的螃蟹了。
李龍算是鬆了一口氣,開始專注於自己面前的水面。
等把這一片淺灘抓完,李玉河意猶未盡。他的桶裡有十幾只螃蟹,收穫算不錯,但卻不滿足。
李龍的桶裡有大半桶,他說道:“這一片水已經攪渾了,再想抓是不太可能了,看不到的,明天再來吧。”
李玉河雖然不想收手,但這一片算是李龍的地盤,他也不好說甚麼,便點點頭說:“好,明天再來。”
回到車裡聽到水桶裡螃蟹沙沙沙的聲音,李玉河問道:“這螃蟹你們通常都是咋吃的?”
李龍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一般都是蒸著,也會做成香辣蟹,都挺好吃。”
李玉河便說:“那明天咱們兩種都試試?”
“行啊。”
把李玉河送回合作社,把那些螃蟹放好,李龍便開車回家了。
第2天早早的來到老馬號,李玉河他們已經吃完早飯,正在說著那些螃蟹的事情。
看李龍過來,李玉河還問他白天能不能抓到螃蟹,李龍半開玩笑的說,要是搞點下水甚麼的,說不定能釣上。
李玉河還真有這個打算,不過想想就算了。
這年頭下水也是肉,拿肉去釣螃蟹,一般人幹不出來,李玉河也不能幹。
於是李玉和便要去參觀滴灌帶廠,李龍就帶著他過去了。
看到這廠子廠房還沒有完全建好,李玉河的臉色就不太好了。
李龍解釋著說:“我想著這個專案搞起來至少也到明年了,現在把滴灌帶廠建起來,一個月之內我就能把裝置運過來,暑假之前就能把明年需要的滴灌帶全部生產出來,這一點我能保證。”
李玉河搖了搖頭說:“你的這個保證是沒辦法落到紙上的,你讓我怎麼寫?你的申請報告能夠獲批,很大程度上在於這個滴灌帶廠。
現在這玩意沒搞出來,往大里說,你這個報告有弄虛作假的嫌疑。”
李龍想了想說:“領導,你在這裡能待多長時間?”
“最多一個星期。”
“那好,一個星期之內我讓廠子裡的機器運轉起來,就不算弄虛作假了吧?”
“你要真能搞出來,那自然不算了。但是這玩意能開玩笑嗎?”李玉河不太相信。
李龍自信地笑了笑說:“那咱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