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已經有了燉肉,燒烤架子也已經利用上了,李龍看著自己帶回來的野豬克郎子,思索起來。
怎麼做?做不做了?
明明昊昊湊了過來,昊昊伸出手指戳了戳野豬肉,仰頭問道:“爸,這就是野豬?咋不像啊。”
“你笨。”明明笑話弟弟,“頭和蹄子都沒有,那肯定不像了呀。咱爸還把野豬的皮給剝了,這是方便咱們吃呢。”
說完明明抬起頭問李龍:“爸,這野豬咋吃?”
李龍看了看灶頭,再看了看燒烤架子,想了想說:“烤著吃吧,鍋裡燉的羊肉,原本我想紅燒的,現在沒地方了,咱們也烤一回野豬肉吃。”
李強有些意外,問道:“小叔,這野豬也能烤著吃?”
李龍想起來上一世吃過的碳烤五花肉,笑了笑說:“能啊,咋不能呢,只要是肉,它都能烤著吃。”
說著他抽出刀子,開始在野豬身上挑選起來。
楊大姐和顧曉霞兩個沒管他們的這邊的事情,一個在燉著羊肉一個在烤著羊肉串,忙活個不停。
野豬肉不肥雖然李龍已經在水裡清洗過,但還是有股子不太好聞的味道。
好在這味道比較淡李龍想著待會用燒烤料多弄弄,就壓掉了。
李龍從野豬的肋部那裡切下了一大塊,拿著去案板那裡切成半厘米厚,10厘米長左右的肉片。
這一趟他拿來的烤肉籤子是扁籤,尖頭的那種,好穿。
等他把肉切好再搞點料酒醃一下的時候,那邊顧曉霞已經招呼著李強和明明昊昊吃烤肉了。
明明浩浩兩個搶著拿著烤肉串來給李龍吃,李龍從他們手裡各接過一串,然後打發他們自己去吃,他三兩下把這兩串烤肉擼進嘴裡,快速的抓拌著五花肉。
醃了一會兒之後,就拿籤子開始串,因為切的略寬一些,所以是兩根籤子串一塊肉。
穿肉的時候李龍就在想等回去是不是找人搞個後世那種烤肉的夾子,到時候烤五花肉和烤蔬菜就不用籤子串著那麼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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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波烤肉烤熟,李龍又吃了兩串的時候看烤肉爐子那裡已經空了,他便拿著這些五花肉過去,一條條攤在了烤肉槽子上面。
顧曉霞有些懷疑,一邊串著羊肉串,一邊問李龍:“那野豬肉這樣烤能好吃嗎?”
李龍一邊往上撒調料一邊笑著說:“試試唄,咱們要勇於創新啊!”
顧曉霞對著邊上幫忙的楊大姐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烤五花肉有點看不上。
李家是吃慣了野味的,所以顧曉霞對這方面早就祛魅了,她從來沒有覺得野味比家養的牛羊肉好吃。
五花肉上的油脂被烤的融化後滴在了炭火上,滋啦啦的冒著黑煙,院子裡飄蕩著焦糊的肉香氣。
李龍憑著感覺往肉上撒著辣面子、孜然粉和鹽,時不時的翻一下。
頭一回這樣烤,經驗不足,火候沒掌握好,所以當他感覺差不多的時候,五花肉已經略有點焦了。
李龍看了看,覺得不影響吃,便對圍過來的李強和明明昊昊說:“來來來,一人一串,先嚐嚐鮮。明明給你媽拿一串,昊昊,給你大媽拿一串。”
兩個孩子很熱情的當著跑腿,接過肉串就跑過去送。
李龍自己也拿了一串,往嘴邊湊的時候,香味是很撲鼻的,和尋常的烤羊肉味兒不太一樣,略微有點野豬肉的腥臊,但基本上都被香料味壓住,他橫著咬了一口入嘴焦香,沒有牛羊肉的那種勁道,兩三下就嚼碎了,嗯,挺好吃。
楊大姐那邊也開始吃了起來,邊吃邊讚歎著:“嘿,還真沒想到這野豬肉還能烤出這味來,真不賴。”
明明昊昊過來從李龍手裡接過來籤子自己吃了起來。不管是他倆還是李強,對吃肉都來者不拒,李龍問他們味道的時候,他們也直說很香。
既然大家都喜歡吃,李龍把手頭這一串吃完又吃了一串,然後去切了一塊,繼續準備烤。
第2回烤完沒吃完燉肉就已經熟了,倆孩子又奔去吃煮肉,只有李強是李龍的忠實擁躉,守在爐子面前繼續等著吃烤五花。
顧曉霞都有點擔心他們積食,李龍一邊烤一邊笑著說:“放心,讓他們吃吧,這段時間那個烤焦的雞內金粉沒少給他們吃,這點肉還積不住。”
農村人,或者老一輩人習慣自力更生。家裡宰了雞,那雞胗子外面的雞內金都剝下來,放在窗臺上晾乾。
冬天在野外打的野雞弄回來也是一樣會把雞內金留下來,甚至有養鴿子的,把鴿子的那一層黃皮也會拔下來存起來。
家裡有小孩了,就會把雞內金烤乾碾成粉給孩子喂一些。這玩意健脾胃,比那些藥店裡賣的甚麼雞內金口服液要強太多了。
那裡面10大盒不一定有一張雞內金,沒這個效果好。
當然,這農村人也不是醫生,只是按老一輩的說法來做。至於怎麼搭配怎麼配伍都是不知道的。
聽了李龍的話,顧曉霞略微放下了點心。
倆孩子也不是那種特別貪吃的,主要還是想各種肉都嘗一嘗。一個人啃一個羊脖子羊肋巴就停口了。再喝半碗晾好的羊肉湯後,靠著牆一坐便曬起太陽來。
李強畢竟大了,吃完之後跟著楊大姐、顧曉霞一起把院子裡好好收拾了一下,顧曉霞不讓他幹,卻也阻止不住。
李龍慢條斯理地端著一個大搪瓷盆,一邊啃著羊脖子,一邊就一口饢,嘴裡時不時還哼著別人沒聽過的小曲子,別提多愜意了。
吃完消化了半個小時,然後就去泡溫泉。李強和明明昊昊泡了一會兒就跑去玩了,一大兩小彷彿有使不完的勁兒,顧曉霞覺得倒覺得挺好,至少不擔心積食了。
等泡完溫泉,收拾停當,鎖好門往回趕,等到縣城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在西邊不高的地方了。這一趟玩得盡興,大家都很開心,楊大姐回來也沒消停,把剩下的那些野豬肉分解之後凍上了。
這一趟溫泉山莊之旅算是生活的小插曲,接下來李龍又繼續投入到準備迎接現場會的工作中。
但其實他參與的不多,主要還是介紹。這一點李龍自己是不擔心的,楊教授和楊校長在聽了兩次李龍的現場摹擬之後,也不擔心了。
李龍的現場介紹,不是那種播音腔,沒有慷慨激昂和抑揚頓挫,就像在田地裡,老農民和你拉家常一樣,說著農業技術活。
這種經驗介紹的方式非主流,但不論是楊教授還是楊校長,都覺得聽著舒服,就這樣最好。
中間李龍還去送了一回哈里木。哈里木要轉場到天山深處了,他告訴李龍這一塊,連帶玉山江的牧場都歸他管理了。哈里木說這個的時候很自豪,他說他打算到了夏牧場之後,讓媳婦負責放牧,自己在各夏牧場轉一轉,多買一些牛羊回來,壯大自己的牲畜數量,等冬季轉場回來的時候做筆大生意。
李龍挺支援他的想法的,而且給他說了,如果錢不夠的話,自己可以支援他一部分。
哈里木說他暫時不需要錢,如果需要的話,會回來取的。現在到夏牧場的路這麼好,自己又有汽車,來回很方便。
聽了這話,李龍就很欣慰,自己幫著修這一條通往夏牧場的路,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挺好挺好。
大學校園裡,李娟抱著書本和同學們邊走邊討論著當前的局勢。
一個女生篤定地說:“我覺得蘇聯雖然現在遇到了一些困難,但一定能挺過去的。那麼大一個國家,有過那麼輝煌的歷史。二戰那麼艱難的時候都過來了,現在這個不算甚麼吧。”
另外一個女生覺得很悲觀:“我覺得吧,這一次就很難。蘇聯有好幾個加盟國家都發布了主權宣言。他們的內部已經出現了挺嚴重的問題,但卻並沒有看到領導層有甚麼有效的應對措施。”
還有一個同學的關注點卻不在這個方面:“如果蘇聯那邊亂了,會不會影響到咱們呀?咱們兩個國家有那麼多接壤的地方,會不會產生難民或者衝擊咱們?”
三個女生都說了自己的想法,然後看向了李娟。
李娟邊走邊說道:“看我幹嘛?我臉上又沒有寫著蘇聯的結局?”
旁邊的女生挽著他的胳膊晃著說:“你就說一下嘛。你們家那邊靠近邊境吧?是不是應該知道更多的訊息?”
李娟邊走邊點頭說:“的確有一些訊息,一些加盟共和國已經宣佈要脫離蘇聯了。雖然大亂不至於,但小的亂子肯定是難免的。
影響最大的還是老百姓,那邊這幾年都有災荒,糧價一直居高不下,通貨膨脹一直在持續。他們那邊好多東西不能生產,生活還是挺困難的。”
“那你覺得能持續多久呢?”一個女生追問。
李娟想了想說:“可能到今年年底就徹底出來訊息了吧,其實就現在的情況看,蘇聯可能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其實在家的時候李龍和李建國他們說這事兒的時候,李娟都聽到過。
不過作為一個現代大學生,她有著自己的思考。
當然,綜合目前所能得到的資訊,李娟自然也能確定小叔說的是對的,這個老大帝國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那麼多國家釋出了主權宣言,還有好幾個國家已經宣佈脫離,目前蘇聯的領導者們卻還在堅持著自然療法,放任事態的發展。
最終的結局真的就顯而易見了。
回到宿舍之後,李娟把書放在書桌裡,順手抽出夾在書裡的兩封信,拿著坐到了床邊。
這是高中同學寄過來的,她從鋪下面找出一把裁紙小刀來,小心翼翼的把信封口裁開,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中夾著的照片掉落下來,另外一個同學眼疾手快接了起來,看了一眼,笑著說道:“喲,你這個同學長得挺帥氣的。這是在哪裡呀?”
李娟接過照片,揚了揚信封說:“伊犁,就是那個塞外江南的伊犁。”
另外一個同學探頭看了一眼照片,一臉不屑的說:“怎麼可能?北疆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風景?絕對不可能!”
這個同學來自岐山,從李娟入校的時候,她就發現這個同學對北疆有著非同一般的誤解。
認為北疆大部分都是民族人,滿地的荒灘和沙漠,走路上學,沒有那些繁華的大樓和城市,主要是以帳篷為主。
李娟的同學這倆學期寄來了不少照片,她也把以前的一些照片放在影集裡帶了過來。
哪怕親眼看到這樣的照片,這位同學仍然堅持認為,照片裡的樹林花園都是假的。
一開始李娟還會解釋一下,後來便懶得解釋了。有些人的偏見就是一座大山,李娟也沒打算當愚公。
這位同學上的是伊犁師範學院,照片是在學院門口的花圃邊上,4月份花圃裡的月季還沒開,但已經長得鬱鬱蔥蔥了,看著生氣盎然。
聽著剛才那位同學的話,李娟並沒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然後翻開信紙讀了起來。
同學來信總歸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李娟不希望被一些不相關的情緒影響這份愉悅。
其他人便也識趣的沒再打擾,各自幹各自的事情。
另外一封信來自於瑪縣的一中,是復讀班的同學寄來的。
過年的時候,李娟不僅和考上大學的同學見了面,還見了幾位準備復讀的同學,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抽空的時候會寫信給他們,多多進行勉勵。
對於仍然抱有希望並盡心努力的同學,李娟並不吝嗇自己的熱情,還會在信中分享自己曾經的學習方法。
關於那些被外地人誤解的北疆的一些事情,李娟一般不會在信中提及。來了燕京之後,視野開闊了,會發現生活中充滿著各種各樣的誤解。
如果總是將情緒和能量消耗在這其中,那麼自己將浪費大量的時間,沒有必要。
青春是寶貴的,要把有限的青春用在有意義的重要的事情上。
看完信正準備想著怎麼回信的時候,樓道里有人喊著:“李娟,樓下有人找!”
李娟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在許多人看來比較有意義的事情來了。
但這真不是他她想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