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江和李龍分紅的第二天上午,李龍正在收購站看著那些新招來的員工在刷著羊皮,就聽櫃檯那邊老爹李青俠喊著讓他接電話。
李龍就趕緊跑過去。老爹把話筒遞給他的時候小聲說道:“林業派出所的。”
李龍頓時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喂,你好,我是李龍。”
“李龍同志你好,我是林業派出所副所長趙天河,打這個電話是再次向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援表示感謝,你給我們移交的那兩個嫌疑犯的情況已經調查清楚了。
兩個人中年紀比較大的那個已經是第四次進入南山進行盜挖藥材的活動,而且在前年就已經在山裡搶過別人的東西,失手把人打死了,我們已經透過他的指認找到了被他掩埋的那個人的屍骨……”
還真是殺人犯啊!
李龍是有些意外,隨即還挺得意的。
“……非常感謝你幫我們抓到了這個罪犯,要不然你也知道,這南山這麼大,他隨便往哪個山溝裡一藏,還真就難找。”
這個趙天河副所長很健談,和李龍聊了不少,一來表達感謝,二來拉拉關係。畢竟李龍也曾經兼職護林員,他的意思李龍也明白,沒說不讓李龍去做貝母生意,只是讓李龍進山的時候,如果再碰到類似的情況,及時和他們溝通。
通話進行了十來分鐘,全程沒有提一句李龍開槍的事情,雙方都很默契,這一點李龍還是很滿意的。
最後趙天河說這個案子還在繼續審問,看能不能深挖一些其他方面的問題,在結案移交的時候會向上級給李龍請功,李龍客氣了兩句,最後掛了電話。
“咋,這是碰到殺人犯了?”老爹李青俠原本是在看著顧客拿過來的貝母,但耳朵一心二用在聽著對話。
“嗯,昨天進山去找哈里木的時候,碰到兩個人在搶另外一個,讓我開槍打了一個,打的那個以前在山裡面殺過人。”李龍簡要的解釋了一句,重點在自己開槍打了人。
果然,聽李龍這麼一說,李青俠就放心了,笑了笑說道:“這進山還是要把槍帶上,不過儘量別招惹事。那山裡情況複雜,誰也不知道會出啥事。”
李龍點頭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李龍就又拉了幾箱罐頭去了北庭,他先到州供銷聯社,給錢主任送了一箱。
“給我那麼多幹嘛?拿兩罐嚐嚐就行了。”錢主任聽說是李龍自己辦的廠子生產的罐頭,挺高興的,“現在就嚐嚐。”
說著叫來人讓把這罐頭開啟,盛到盤子裡他要嚐嚐。
工作人員去辦這件事情的時候,錢主任就給李龍說:
“你自己有了罐頭廠,以後是不是就不需要再從口裡進這個了?甚至於我們其實可以把肉罐頭賣到口裡去?畢竟咱們這邊的牛羊肉還是一大產業優勢嘛。”
“肉罐頭是不用進口了,但水果罐頭還是需要的。目前我們的產品主要還是面向蘇聯,面向哈加盟共和國,往那邊去賣的貴一些。”
“那邊的局勢有些複雜啊。”錢主任目前的位置還是能知道一些真實情況的,“你往那邊做生意,要有隨時發生變化的警惕。”
“我清楚。那邊的時局變化我一直在關注,”李龍忍不住露了個底,“我感覺……聯盟不一定能堅持下去了,太亂了!”
“別胡說!”錢主任瞪了他一眼,“靜觀其變就好。不管怎麼說,老百姓總要吃飯。他們那邊災情嚴重,糧食連年減產,再加上一些政治上的因素,你往那邊賣罐頭,倒是一條不錯的路子。”
看吧,國內清醒的人還是很多,只不過有些限於身份,有些東西是不好給大眾講的。
倒不是愚民,主要是沒必要。
和錢主任聊的不多,不過錢主任嚐了紅燒牛肉罐頭後,非常滿意,說這東西是真的可以採購一批發到口裡去的,這麼實惠的罐頭,口裡人肯定喜歡。
李龍倒也只是笑笑,畢竟現在產能還不足,暫時不考慮其他銷售途徑。
從州供銷聯社出來後,李龍就去了陳紅軍的收購站,他這裡也挺忙,收貝母依然是主業,另外就是賣農資。
因此李龍並沒有在這裡停多久,放下罐頭後就離開了。
他還給魏主任帶了一件過去,魏主任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到李龍挺開心的,問了他不少瑪縣這邊的情況,說還是挺想念在瑪縣的生活。
李龍笑著說他現在這樣也挺不錯。
“哎,等退休了。”魏主任感慨的說道,“組織對我還是非常不錯的,臨到最後,給我安排到這裡,離家近,事少,我也知趣,該放手就放手。單位年輕人多,讓他們去大展身手。”
魏主任看得很開,這一點李龍還是挺佩服的。不是所有人在最後任期的時候都能這麼豁達,他聽說過五十九歲現象,有些人貪權,到臨退休都死抓不放,最終身陷囹圄,落個慘淡收場。
從魏主任這裡出來,差不多到中午了。剛才魏主任邀請他去家裡吃飯,李龍謝絕了,說還要去烏城辦事,魏主任也就沒留他。
李龍是真的要去烏城,他還打算下午趁著吳教授、羅教授在學校的時候,把罐頭給他們送過去。
李龍在烏城農學院附近吃了中午飯,等那邊上班了,就開車過去。
門衛登記了李龍的證件,知道他去找吳教授後,放行了。
吳教授正在辦公室裡和兩個學生說著甚麼,李龍抱著箱子進去的時候,吳教授看到了他,笑著說道:“小李啊,你這是抱著甚麼過來的?”
“罐頭,我自己辦了個廠子,生產的紅燒牛肉罐頭,想請吳教授嚐嚐。”李龍笑著說道。
他把箱子放到桌子邊上的地上,看吳教授還在忙,便說道:“教授您忙,我去找羅教授。”
“老羅啊,他不在。他的作家同學過來了,請假出去陪著採風了。”
“那……”李龍想了想說道:“我給他也帶了一箱罐頭,能放在您辦公室嗎?”
“行。”吳教授笑笑,“你放著吧,等他回來了,我給他說。”
吳教授有點忙,也沒留李龍,李龍正好也要去劉工那裡,就離開了。
劉工那裡倒是挺熱鬧,一幫子人圍在玻璃櫥窗跟前挑著東西,李龍猜測現在是不是玉石行情起來了,這些人神情衣著和語氣有點像遊客,這是過來掃貨了?
李龍很有耐心的等著那些人買完自己的貨,一個個嘴裡還說著“真便宜”、“是好東西”等話,離開後,他才抱著箱子過去。
劉工在裡面坐在桌前戴著頭燈雕琢著玉石,剛才外面的喧鬧他一點也沒理會,都是一個年輕學徒在處理的,李龍看了一眼,發現這位學徒不是原來的,換人了?
新來的學徒看李龍抱著箱子也有些意外,李龍衝他笑笑,然後朝裡面的劉工喊了一聲:
“劉工,我來了。”
劉工抬起頭,看到李龍後露出笑容,他放下了手的工具,直起腰,抬頭關掉頭燈,笑著對李龍說道:
“你咋來了?快進來,你抱的是啥啊?”
“我開了個罐頭廠,做的紅燒牛肉罐頭,抱一箱請你來嚐嚐。”
“嘿,你這事業做的越來越大了啊,搞個罐頭廠不容易吧?要投不少錢吧?拿那麼多幹嘛?給我拿兩罐嚐嚐就行了嘛……”
“沒事,生產的多。你老經常照顧我,我那裡也沒啥好東西。”李龍笑笑,把罐頭箱子抱著放到牆跟前,不礙事。
劉工就挺開心。其實他和李龍的交易也不是一點錢不賺,相當於給了李龍批發價還要便宜一點兒,賺的不算多,但有得賺,這樣廠子裡也能交待過去。
學徒見李龍和劉工認識,便過去給李龍倒了水,正好外面有客人過來,他便過去招呼客人了。
這個學徒還挺勤快。
“來來來,小李,坐。”劉工笑著說道,“罐頭廠啥時候開的?效益怎麼樣?”
“還行,主要做對外貿易,有認識的人在蘇聯哈加盟國那邊有銷售渠道,不愁賣就是了。”李龍說道,“廠子才建立起來沒多久,慢慢來吧。”
“對對對,穩著點,彆著急。”劉工點點頭,“只要有銷路,那就有錢賺。”
說著他發了頓感慨:“現在的政策好啊,條件也好,你們這些年輕人也是敢想敢幹——罐頭廠,那麼大的企業,一般人是真不敢動手。”
說著他急忙補充一句:“當然,一般人也沒那麼大的能力和資金去做這個,你還是很厲害的!”
李龍笑笑,轉了話題:“劉工,你這是在雕甚麼?”
“昨天拿到一塊不錯的料子,有皮的,看了一眼就想到了月下垂釣圖,今天就想著把它給雕出來。”說到劉工自己的專業領域,他立刻來了興趣,把那塊雕了一半的料子給李龍看:
“看這皮子,剛好是人坐在樹邊垂釣,看這上面一點淡黃,可以雕個月牙出來……”
按著劉工的描述,李龍還真就看出點名堂來——當然,劉工已經雕了一半,能有個大概的輪廓了。
搞藝術的果然不一樣,李龍覺得原石如果放自己這裡,估計啥也看不出來。那種天然就有圖案的,他看著就挺好,這種需要加工的,他還真沒這個藝術細胞。
劉工興致勃勃的講完,然後說道:“再有幾天就雕完了,等雕完我就給你留著,這樣的原料不多見。”
學徒剛好做了一單回來,把錢交給劉工。他聽到劉工的話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人和劉工關係這麼好啊。
那料子是劉工主動從廠子裡要來的,雕刻之初就有人過來想找劉工把這個訂下來,劉工都沒答應,結果現在劉工主動要給這位年輕人。
他就挺好奇。
和劉工聊了一會兒,從他這裡拿了幾塊原石,又拿了兩對手鐲和兩塊平安無事牌,李龍便離開了。
他又去了一趟火車站,想看看玉素甫這裡有沒有好的存貨。現在李龍收玉也很挑剔了,非精品不要,非一級白以上的料子不要。
像後面比較值錢的青海料堆一院子,也不如弄幾塊正宗的羊脂白值錢。
自家空間不大,還是緊值錢的囤,等到合適的機會出一批,就財富自由了。
玉素甫這回在的,看到李龍他笑容滿面,握了手之後,趕緊從攤子下面取出一個布褡褳出來放在攤子上,然後從裡面開始往外掏東西。
一塊表面看著玉肉非常不錯的羊脂白,就是個頭不大,有李龍一半個拳頭大小,因為形狀不規則,勉強能做個手鐲,圈口可能不大。
一塊有足球大的大料子,卵石,看著是籽料,表面看玉肉不錯,但不切開誰也不知道里面怎麼樣。
還有七八個雞蛋到鵪鶉蛋大小的料子,玉質都不錯,這樣的料子玉肉很明顯就能看出來。
“這個,這一堆我都要了。”李龍指了那塊羊脂料和那些小的說道,“這個大的,不保險。”
這種一眼看不出玉石內地的料子,他沒必要賭,沒透視眼,寸玉難斷,價高了就得賠。
玉素甫原本就想著那塊大料子賣錢呢,現在李龍說不要,他就有點抓瞎。
李龍不管他,點了點那塊好料子說道:“算一算吧,這些多少錢。”
按他的想法,這些料子加一起估計都用不了五百塊錢。畢竟現在是論公斤算價,不是論克算價。
雖然羊脂白已經漲價了,但一公斤也要不到五百塊錢,而且這塊料子不大,不規則,最多隻能出個鐲子,然後再加個牌子,再算上其他的料子,按一公斤料算,也就這個價了。
“阿達西,這個料子可以呢。”玉素甫急著想把那塊大料子推銷出去,有點著急的說道:“你看這皮子多好,玉肉好的很……”
“這料子和以前的不一樣,它是個整體,外面咋樣,裡面啥樣——不一樣的。我的眼睛嘛,看不出來。”李龍拍了拍那塊玉石說道,“皮子太厚太多了,不保險嘛。”
“放心,料子肯定好的很,我便宜給你出呢。”玉素甫不止給一個人推銷了,別人和李龍是一樣的看法。這年頭到產地,玉料還是比較好買,沒必要賭。
他又捨不得切開,怕切開之後,玉肉質不理想,砸手裡就虧錢了。
李龍算是在他這裡買玉的最大的買家。那些更大的買家不會看上他這個二道販子,通常會去源頭找原料。
那些小買家一般買成品,不會買這麼大塊頭的,所以這玉料他收是收了,但沒想到收來後就一直沒人買。
李龍是他的大客戶,原想著李龍能打包買了,沒想到現在李龍也開始挑了。
他只是個生意人,不想囤玉啊,看李龍執意不想要這塊料子,便咬咬牙說道:
“行吧,這塊料子我收來的時候也沒想到會沒人要,我也不賺錢了,一百三十塊錢,本錢給你,怎麼樣?”
這塊料子有六七公斤重,真要說一百三十塊錢,也就是二十塊錢一公斤,貴倒不算貴。
李龍看玉素甫快要求自己了,便心一軟,想想當初他最開始在火車站擺攤的時候,那麼一塊好料子留給自己了,還是念點香火情吧,便說道:
“行,這一起算上吧。”
玉素甫頓時就高興起來,說道:“這一塊,加上些這些尕料子一共二百八十,加上這一百三十塊錢,四百一十塊錢,我就不給你抹零了,賺的不多。”
李龍笑笑,付了錢,把這些玉石裝到自己帶過來的挎包裡,又買了一些乾果,算是照顧玉素甫的生意,然後離開了。
玉素甫長出一口氣,這一單的確賺的不多,去掉本錢,能有一百多塊,算是辛苦費吧。
畢竟每回他從和田那邊把玉料背過來,也是要費一些功夫的。
到這個時候太陽已經有點要落山的樣子了。不過五月份天很長,太陽落山還要好一陣子才天黑。李龍沒打算在烏城呆,事情辦完後就趕緊往回趕,到了北庭的時候停下來吃了個飯,然後繼續趕路,算是在天黑後不久回到了瑪縣。
這一天行程非常的緊,李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辦完,也算是高效率了,他自己很滿意。
回到家裡,顧曉霞給他說,晚上吃飯的時候公公李青俠說有農學院的電話找,應該是羅教授。
“我給羅教授的罐頭放吳教授那裡了,估計他回去後知道了,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李龍猜測著,“沒啥事。”
“羅教授不在啊?”顧曉霞問道,“辦事去了?”
“吳教授說他的作家同學來了,羅教授帶著採風還是幹啥。”李龍有點累了,躺在床上說道,“沒想到羅教授還有作家朋友啊。”
他猜對了一半。第二天去收購站的時候,羅教授就給李龍打了電話,一方面是感謝他送的罐頭,另一方面給他說,自己的作家同學要去瑪縣採訪李龍。
“採訪我?”李龍有些意外,“採訪我幹嘛?我也沒幹啥啊。”
“你修的那條路,那件事情我給我同學說了,他說這件事情非常偉大,其性質雖然沒有《為了六十個階級弟兄》那麼緊迫那麼急,但同樣是改變了十幾戶牧民的命運,所以非常有寫出來的價值。”
“已經有好幾家報紙都已經報道了啊。”李龍心說這個作家有點後知後覺吧?這已經算舊聞了啊。
“那性質不一樣。”羅教授笑著說道,“我那個同學已經從烏城出發了,今天就到瑪縣,你不用管他,有你們那邊文聯的人會接待他,他是自治區作協的會員,等安頓好之後就會去找你。”
李龍便答應了這不是啥壞事。
看看時間他還有事來得及做,便開車出去,到罐頭廠那裡拉了兩箱罐頭,開到了農廣校。
楊教授正給學生布置今天的任務,李龍到了之後,他立刻說道:
“李龍同志,你來的正好,呆會兒跟我們一起去看滴灌實驗田的苗情……”
“對不住,”李龍急忙道歉,“楊教授,今天不行。羅教授那邊有個作家過來採風,要讓我講山裡開路的事情,我今天來給你們送兩箱我們罐頭廠生產的罐頭,等那邊事情完了,我就過來。”
“行吧,老羅這傢伙……”楊教授有點不滿,但也沒辦法,他便讓學生把罐頭接了,這玩意兒他只是看了一眼,聽李龍介紹一下,就帶著學生去滴灌實驗田了。
典型的工作狂人,值得尊敬。
李龍回到收購站,就在這裡等著。
現在不需要他幹甚麼活李龍閒的無聊,就抽了本書看——還是本蜀山劍俠傳。
現在能看的書倒是多了,但看書的時間少了,他也沒怎麼買書,撿著老書隨便翻著看,翻到哪裡算哪裡。
就是消遣。
一直到中午那個作家沒來,李龍也沒在意,回去吃飯,下午繼續在會客室裡待著。
到五點多的時候,前面除了賣貝母的,還有其他動靜,李龍便拿著書走了過去。
“找李龍?他在後面……噢,來了來了,這就是李龍。”老爹李青俠正說著,看李龍出來,便笑著說道。
“李龍同志你好,我是咱們縣文聯的何志偉,這位是烏城過來的作家莫野同志,他專程過來要採訪你的故事,想寫到書裡的。”
何志偉四十歲左右,個頭不高,頭髮有點少,滿臉笑容,莫野的頭髮挺多,也不短,不過不至於披肩,有點矮大緊的那種感覺,不過沒那麼胖。
“請,到裡面會客室聊吧。”李龍和兩個人握了握手,然後帶著兩個人去了後面。
兩個人坐下,李龍給倒了水,他還沒說話,那個莫野就問道:
“李龍是吧?老羅給我說起你了,你做的事情真的很偉大,我名字都想好了,那是條天路啊!一百多公里……嘿!紅旗渠的總乾渠七十公里,還沒你這條路長……”
他話還沒說完,邊上的何志偉小聲提醒:“莫野同志,紅旗渠應該是長約四千多公里吧?還有一說是一千五百公里,不可能只有七十公里吧?”
“不不不,你說的是總長,是整個灌溉系統,我說的是總乾渠,就是主渠。”莫野顯然對這個還是有點了解的,他打了個比方:
“就像李龍同志修的路,通往夏牧場的那是主路對吧?肯定還有許多支路是通往牧民家裡的吧?那要把支路加起來就更長了。”
“對對對,這個比方是對了。”何志偉一臉的心悅誠服。
李龍笑笑,謙虛的說道:“我比紅旗渠差遠了。那渠惠及千百萬人,我這就是給一個小部落修了一條進山的路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不不,性質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普通老百姓,而且你為的還是少數民族同志,難能可貴啊。”
莫野對李龍的這件事情很推崇,不過他也看出來了,李龍不太想提這件事情的意義,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指了指李龍手裡的書說道: шш◆ttκд n◆¢O
“你這看的甚麼書?”
“《蜀山劍俠傳》,消遣著看的。”
“這書好啊。”莫野笑著說道。
就當李龍和那個何志偉都以為莫野有一番長篇大論的時候,他突然有點猥瑣的笑了笑說道:
“那裡面的顏色描寫真特麼的帶勁!反派搞這個是非常在行,特別是那些寺裡的和尚,嘿!”
李龍差點沒噴出來,這位也是個俗人啊,誰說作家不接地氣的?這不就很接地氣嗎?
他這話讓何志偉就非常的尷尬。
畢竟在文聯工作的,算機關人員,他們平時冠冕堂皇的看的多,官面文章做的多,那些作家在縣裡開會的時候,一般也都講的很文雅,或者很正規,怎麼這位不按常規出牌啊。
但他也不好說甚麼,人家是自治區作協會員,自己這邊級別都不一樣。
這時候作家的含金量,或者說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還是很高的,不光是作家,詩人、文藝工作者也都是一樣,不然像矮大緊那一批人怎麼可能從北到南一路在大學混吃混喝混妹子?
不過莫野的這話倒是拉近了和李龍的心理距離,至少能看出來這個人不是那種端著架子的,如果說這是一種交往方式的話,那這個莫野還真有點本事。
莫野也是看過《蜀山劍俠傳》的,對其中的人物和故事情節還是有自己一番見解的,而且他是從作家的角度去說,情節設定、人物性格、小說背景以及作者的寫作意圖等等。
這麼一番說下來李龍倒是覺得耳目一新,很受啟發。
再接下來聊起修路的事情就比較順暢了。
何志偉從頭看到尾,現在發現自己和自治區作協會員的區別在哪裡了。
自己去採風,碰到那些不怎麼會說話的人,也會找方式去把對方的思路開啟,但往往都是自己問對方答。
不像莫野,只透過一個比較粗俗的笑話,就拉近了他和李龍之間的距離,然後聊起來順暢很多了。
聽了李龍關於和哈里木玉山江他們的交往,以及從最開始修到冬窩子的路、修冬窩子,通水管等等,到後來一直修去往夏牧場的路,這時候莫野的表情從嬉皮笑臉變得嚴肅起來。
他快速的從隨身帶的包裡取出筆和本子記錄起來。
何志偉探頭看了一眼,發現根本看不清他寫的是甚麼,感覺就像是隨筆亂劃的。
李龍倒也不是頭一回講這些事情了,不過他一直秉持一個原則,就是實事求是,當時自己怎麼想的,現在就怎麼講。
而且主要還是以敘事為主,包括供銷社李主任給的幫助,全都講了進去。
“你的意思是說,修路的資金其實是那些牧民從山裡得到的物資,交給你,然後你去換了現金,再拿去修路?”莫野聽著聽著忍不住問道,“不是你自己出錢修的路?”
“當然不是啊,我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這條路是我自己出錢修的。其實最開始我有這麼想,當然那時候想也不是我自己出錢。
我賺的許多錢,都是從他們那裡賺到的。以前不讓講,現在能講了,我自己呢,其實算箇中間商,就是把山裡的那些特產從他們手裡收來賣成錢,再給他們送一些生活物資去。”
李龍從來沒掩飾自己的商人本質,他不會把自己推砌成一個聖人,他做不來這樣的事情。
現在的宣傳都把典型搞得高大上的,所以何志偉聽了李龍的話著急的不行,他就想著彌補,但兩個人的事情他插不上話啊!
縣裡的領導本意是讓他多說好話,縣裡出這麼一個典型不容易,畢竟是能寫到書裡的。
現在看來麻煩了,好事可能都讓李龍給搞砸了。
“這對了嘛。”莫野突然笑了,“就是這樣,這才貼近生活,才真實嘛。咱們的英雄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不是那種不食五穀雜糧的。
所以呢,你有這種想法才是對的。那種完全無私奉獻的人,畢竟是少數……好好好,來,咱們繼續。”
咦?啥情況?
何志偉原以為李龍這麼一說,莫野就失了繼續寫下去的興趣了,沒想到他竟然不在意這一點,還要繼續採訪。
李龍倒不意見,繼續講著修路過程中的事情。包括後來給牧民們打草、幫助買拖拉機,為了修路方面還從蘇聯那邊進口了二手的工程機械,並因此搞出來一個工程公司。
莫野等李龍講完後,開始具體的提問,修路的具體時間段,中間遇到的困難,修路的那些工人的工資,修路的一些細節,比如遇到的危險,牧民們對這條路的一些真實反應等等。
在知道其實最開始有些年紀大的牧民並不是完全願意修路的時候,莫野問的更細了。有多少人不同意,不同意的原因,最終怎麼促成了這條路能修起來等等。
好在李龍的記憶力不錯,這些細節都親自參與,所以才能講得出來。
等講完,李龍突然覺得,就自己說的這麼多事情,他自己也能寫本書出來了。
奈何自己先前根本想像不到啊。
果然,術業有專攻,人家能當作家,就是不一樣。
把路的事情問完之後,莫野開始問起李龍創業的事情來。問的問題拓展的越來越廣,思維似乎也越來越發散。
李龍有些疑惑,便問了出來:
“莫作家,你問的這些和路沒關係吧?”
“和路沒關係,其實我是覺得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感覺每一步都踩對了點子,然後呢,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樣,對於國家的政策研究的非常透,而且也不是那種唯利是圖的人,挺有意思的。”
李龍心說你可別研究我了,我有點怕啊。
“說不定哪一天我寫書就把你的故事放到書裡了,到時你也別介意啊。”莫野半開玩笑的說道。
“不介意不介意。”李龍擺擺手,“不寫我名字就行。”
莫野一直聊到快下班才走,李龍要請他吃飯,他拒絕了,說回去要把這些素材好好理一下。
李龍便也沒再堅持。
晚上回去,吃完飯把這事情和顧曉霞說了一下,顧曉霞倒挺開心的,說李龍他辦了這麼大的事情,有人宣揚是好事。
好事不留名不是甚麼好傳統,那古人把本國的奴隸買回來,孔子還說他應該拿獎勵呢,主要是為其他人做表率。
李龍沒考慮那麼多,他覺得今天談的差不多了,所以打算明天去農廣校。
他還是滴灌實驗田的負責人呢,不去的話不太像話。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第二天走的時候還是去了一趟收購站,給老爹說了一下,說如果那個作家再來,就給農廣校打電話,把自己叫回來。
他開車去了農廣校,楊校長他們才吃過飯,還沒來得及開會。
看到李龍這麼早過來,楊教授還挺開心,笑著說他這個負責人不是那麼稱職,需要反省,李龍是虛心接受這個批評。
等農廣校這邊開完會,李龍和楊教授他們一起過去到滴灌實驗田裡。
現在能看出來,兩塊地完全不一樣。普通種植區那邊的棉花葉子雖然綠,但滴灌實驗田棉花的葉子是深綠,兩塊區域對比非常明顯。
而且滴灌田的棉花植株要高,要壯實,分出來的杈子也要多許多。
“看看,滴灌就是不一樣啊。上的是一樣多的肥料,澆水次數,只不過滴灌因為精準澆水和施肥到位,這成長起來就是不一樣。”
楊教授很感慨。
李龍倒是見怪不怪,他說道:“其實如果滴灌的田能多澆幾次,可能變化還會更大一些。”
後世滴灌田澆水次數就是要多一些,順便著施肥也多一些。
那長勢,和最後棉花的產量,就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