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幹啥他們幹啥，天天學我，學不會就跑過來問我。”謝運東在收購站的會客室裡，和李龍抱怨著，“那兩個合作社是真啥都不懂啊。”
“他們不是不懂，是怕弄錯。”李龍一語道破其中的真正原因，“咱們的合作社去年搞成功了，他們頭一回搞，自然擔心搞不好。咱這農民一年就指著這一回收成，真要搞瞎了，他們不得氣死？”
所以說別看他們搞合作社的時候，放出大話，誰都能搞。
真正實施起來卻是小心翼翼的，一點也不想出錯。
所以這很正常。
“今天我過來拉農資了，你看著吧，回去後他們肯定要問我買了啥，一畝地按多少算，等算清楚了，明天他們就會過來買一樣的。”
“沒事，讓他們買吧，反正賺錢的還是我。”李龍笑笑，“該說的還是要說，畢竟咱們也不能看著人家種地出事。”
“這個你放心，都是一個隊上的，我也不會有啥壞心思，他們也就是想賺錢，不過……嘿嘿。”謝運東笑笑，沒說完。
其實他和李龍都清楚，就算那邊照貓畫虎的去學，到年底也達不到合作社種的這種程度。
一來看他們倉促開荒，排鹼溝都沒挖多深，大水漫灌排鹼的事情，有的搞了，有的匆匆就過去了。
合作社的這些地哪怕去年收的不錯，年底大水衝鹼過了一遍，等今年開春化雪後又要衝一次，再配合著測土施肥才能把表面的鹽鹼壓下去，讓棉花長勢好一些。
這幾項工作都要做，其他的合作社一方面是為了省錢一方面是沒說通水源，所以開年的這一次漫灌肯定是不搞或者搞不了的。
李龍他們這邊直接按去年的流程就好了，畢竟是驗證過已經非常成功的。
和李龍聊了幾句之後，謝運東開著拖拉機把那些農資拉了回去。上一次拉的不夠，這回是補充，就沒必要勞動李龍開大卡車了。
畢竟李龍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謝運東走之後，李龍去檢查倉庫裡的皮子。這些皮子都已經處理過，重新捆紮好，李龍檢查是怕被老鼠給咬了。
理論上講庫房都是磚頭水泥結構，四面沒洞，窗戶也是用細密的鐵絲網罩著，大門不說嚴絲合縫吧，但也是緊實貼合地面的。
但誰也不敢保證每次檢查或者出入庫的時候會不會有老鼠進來，所以必要的檢查還是得有。
才檢查了三個庫房，就聽著梁雙成在前面喊著，李龍急忙出庫房鎖好門，往那邊走過去。
“龍哥，電話。”梁雙成跑過來說道，“奎市杜廠長的。”
李龍快步走了過去，到前面接起電話打了招呼：“杜廠長好啊。”
“好好好，前面給你說的那個交流的事情已經正式確定了，我們這邊有六個人過去，其中有兩位女同志，正好方便交流。
你那邊那位做好準備，二月二十七號到烏城火車站，我這邊火車票已經給買好了，你看你是到這邊集合還是直接去火車站？”
“去你們那裡吧，二十六號我開車把人送過去。”李龍說道，“提前先和你們那邊的同志認識溝通一下，後續方便交流。”
“好好。”杜廠長說道，“那我這邊等你。對了，滴灌帶裝置我們又生產出了一套，這套作為樣機，後續要拉到烏城那邊展銷，你那裡暫時不需要吧？”
“暫時不需要。”李龍心說我這邊想要搞滴灌帶廠，至少也要等能把自治區大規模扶持專案拿到手。現在只是一個實驗專案，還早著呢。
“那行，廠子這邊定單已經有十幾套了，我們先生產著。等你那邊需要的時候，隨時調貨就行。”
雖然訂單需要排隊，但李龍作為裝置的發明者之一，是擁有優先權的。
掛了電話，李龍就過去肉乾加工坊那邊找楊大姐，把這件事情說了一下。
楊大姐正在指導著新加入的女工如何封裝羊雜，聽李龍這麼一說，她表情略有些慌亂，隨即就鎮定下來。
李龍知道這是頭一回去做這麼大的事情，心裡難免會有些不穩定。
“你先過去看，有啥事情及時打電話過來，咱們一起商量。”李龍說道，“機械廠那邊也有女同志同行，到時你也可以請教一下他們。”
“好。”楊大姐點點頭，隨即又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的想法還是先從小的做起，搞個小型裝置，花個幾萬塊錢，也能負擔得起。一下子搞全套的自動化裝置，萬一中間出了點啥問題……”
“沒事，錢這方面你不考慮，我這裡有。”李龍說道，“咱們的這個生意至少要做十年往上。
搞小型裝置過渡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但產量跟不上啊。蘇聯那邊對罐頭求量，半個月一次，一次至少十幾噸甚至幾十噸，小型裝置一個月能生產幾噸撐死了，咱們沒必要。”
既然李龍都這麼說了，楊大姐便也不再堅持她的想法，轉而把各小組組長叫過來，開始分配任務。
肉乾加工坊一直是楊大姐在管，所以李龍只是通知一下去奎市的事情後，便離開了這裡。
在知道楊大姐要去口裡買罐頭裝置，這些女工們都挺開心，然後又有些忐忑。
開心的是廠子要擴大，她們這些老人自然會有重用，說不定還會提工資。
忐忑的是那可是自動化裝置啊，如果自己不會用可咋整？萬一因為不會用被開了呢？
楊大姐掃了一眼就知道大家的心思，她不緊不慢的說道：“大家都是坊裡的老員工。你們放心，就算新裝置來了，我也不會開除你們，這肉乾畢竟還是要繼續做的。
但是呢，如果肯學習研究，願意上進，那以後新裝置進來了，多出來的一些班組長位置，就是給這些人留的。班組長的工資比普通員工的多，這一點你們清楚的。”
這話一說出來，這些人的眼神立刻變得熾熱起來。
誰不願意上進呢？就說最開始烘乾機和包裝機來之前，她們也擔心自己學不會，現在不也學的好好的嗎？
看著楊大姐幾句話就把大家的積極性調動起來，鐵蘭花心想著，自己得好好跟著楊大姐學啊。
她一直自恃甚高，當然也非常努力，現在已經是加工坊裡的組長了。
她當然是不甘心的，她還想繼續上進。
從孫家強那裡她打聽到，等裝置買回來，這廠子大致要分成兩塊，一塊負責原來的肉乾，一塊是新搞的罐頭加工。
到時就會有兩個負責人，她期望能夠當其中的一個——最好是罐頭加工廠的負責人。
鐵蘭花雖然沒上多少學，但她相信，只要肯學，那些技術肯定能被自己攻克的。
果然，楊大姐將臨時負責人指定為鐵蘭花，這讓她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但隨即就消失不見。她知道只有自己在楊大姐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把加工坊管理好，不出甚麼問題，後續的目標才有可能實現。
對於楊大姐的這個決定，其他人倒也沒甚麼意見。本身鐵蘭花的丈夫就是收購站的員工，這加工坊的老闆之一就是李龍，再加上鐵蘭花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沒人有意見。
不過有心人知道鐵蘭花的標準可能會更嚴格，因此還是有點怵。
安排完事情後，楊大姐又把鐵蘭花叫到一邊，叮囑了一些注意的細節，特別是產品的質量方面多說了幾句。
“楊大姐，我知道了。咱們的產品和收購站那邊一樣，主打就是標準高。”鐵蘭花表態，“我會嚴抓質量的，絕對不讓一件不合格的產品出庫。”
有了鐵蘭花的這個表態，楊大姐才算放心一些，她又趕回大院子去收拾東西。
東西其實早就收拾好的，但她不放心，又要檢查一下。
韓芳已經在昨天去了學校。她這趟出門大約需要半個月到二十天，有一段時間見不到女兒了。
好在這個假期一直在一起，一段時間不見倒也不覺得有啥。
四隊，勤勞的農戶已經開始忙起來，有些懶一點兒的還毫無動作。
雪才開始化，化完怎麼也要一個星期，有些人是要等到雪化完才開始準備。
李建國他們已經做好從小海子放水澆合作社地的準備了。雪一化完，就開始澆地，把表面新泛起來的那一層鹼融化沖走，等地快開的時候再準備播種，出苗率會高一些。
下午，李安東端著一盆魚到了李建國家裡，把魚交給梁月梅，笑著說道：“這些天沒事我就在附近轉著，嘿，那些渠溝裡面，魚可多！”
李建國知道他去的是排鹼溝。其他渠裡沒啥積水，就算去年秋天有積水，裡面存了魚，一冬天也凍死球了。
只有排鹼溝裡水深，哪怕一個冬天，上面冰層凍得很厚，下面也會有少量水，魚就在那裡面活著。
“逮著了你們就吃唄二哥，”李建國給李安東遞上煙，“還拿過來幹啥？”
“逮的可多，十來公斤呢。”李安東笑著說，“家裡哪能吃完？俊海說過幾天地裡澆水，魚還多，咱自家人，一起吃唄。”
二哥遞上來的善意李建國自然瞭解。自正月十五那頓飯後，李安東消停了不少，再也不提入股合作社和落戶的事情，沒事過來聊聊天，弄到啥野味了也會送一些過來。
李建國自然也會回送一些東西過去，都是一個姓的，沒啥仇怨，本身也是一個爺爺輩出來的，說開了也就沒啥了。
只能說李安東轉換身份是真快，看著已經有踏實在這裡生活下去的打算了。
“這北疆人比老家少，東西是真多！看那滿灘的柴火，一開始我就說咋不弄回來一些燒呢？
俊峰就說弄啥？到處都是，家裡堆的也不少，夠用就行，堆那麼多，後面蓋小房子還要麻煩清理。”
北疆物產的豐富，李安東算是體會到了。就跟這逮魚一樣，他也就是小時候發大水能這麼搞魚，再大點兒十來歲的時候，魚就不好搞了，畢竟人多，那時候缺糧，魚算是好東西。
在這裡呢？隨便到野地裡劃拉一下，好像都能有不少東西。
餓是餓不死的。
“建國啊，”李安東抽了一口煙說道，“這幾天我算是明白了，這北疆種地和咱老家完全不一樣，機械化都發展到這一步了，我看著都迷糊。
你也別怪我老糊塗，剛來那兩天我是真不清楚。現在我也知道，俊峰要是沒你們的幫持，根本蹲不住。
後面我也想好了，有啥活有啥事，你給我說就成。這說得再好，沒有日子過好重要。咱就是一個老農民，種個畝把地還行，種多了，就得跟著你們學了。”
“那有啥好學的，跟著看三天就會了。”既然堂哥把姿態放這麼低，李建國也不是冷血的人，“你也彆著急，先適應一下，看能不能在這裡呆，能呆的話，那咱們就說落戶的事情，呆不慣了再說。”
“呆得慣呆得慣。”李安東也不是傻子，老家啥條件這裡啥條件，他還是能比較出來的。雖然不清楚整個北疆怎麼樣，至少在這裡，在這四隊的農村條件，是要比老家強。
不然俊山、俊峰，包括現在的俊海等人都想落戶到這裡。
條件要不好，誰肯過來？
畢竟這裡經過好幾代人的努力，已經從原來的戈壁沼澤荒灘變成了新時代的新農村。
光看那大馬力，好傢伙，那可比老家用的螞蚱腿強太多了。
“那行，你等我訊息，對了，讓俊峰把材料準備好。”李建國說道，“到時這邊聯絡好了，讓俊峰把材料一遞，剩下的就等落實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三年才能分地，好在現在開荒不受限制，咱家有拖拉機，真要開荒也不愁，就是開出來這地不像老家那個種法。”
“我懂我懂，先不急，落戶是大事，落完戶，就算暫時不分地也沒事，俊峰那邊有二三十畝地哩，夠種的了。”
老家種地通常只種糧食，除去交公糧，也基本上就只剩下一家人的口糧，想要見錢，就那畝把分地，難上加難。
在這裡種地，畝數多，靈活性大，除去交公糧的，還能種經濟作物，一畝地還能收不少錢。
世世代代農民，李安東覺得還是在地裡刨食比較安生一些。
老本行嘛，不可能真像他謙虛的那樣啥也不懂。
咱不會種還不會學？
李安東走後，梁月梅在廚房裡一邊收拾魚一邊說道：“看著俊峰他爹這變化不小啊。”
“看清楚形勢了。”李建國拿了小板凳和剪刀到廚房幫忙，一邊刮鱗一邊說道：“看著這邊生活條件好，自然想落下來。那落戶分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他想要日子過得好，自然得把姿態放低一些。”
梁月梅笑笑，扯起了其他的。
現在家裡各方面都很好，比自己曾經夢想的都要好，她已經沒啥要求的了。
大女兒李娟今年高考，班主任說只要發揮正常就能考上大學。
兒子李強在班裡成績常年前列，時不時得第一，各科老師都是表揚，考高中肯定是沒問題的。
二十六號，吃過早飯之後，李龍開車拉著楊大姐去奎市。楊大姐原本是想著自己坐班車過去的，但李龍覺得還是自己送過去比較妥當一些。
“我走了，這一天三頓飯就你們自己弄了。”楊大姐還有些不好意思，在車上說道，“小芳她姨上班忙著，這飯可不能誤了。”
“大姐你放心吧。”李龍笑笑說道，“我們都會做飯，誰先回來誰做。再說我也沒啥大事，做幾天飯還是沒問題的。你搞好考察的事情就行，有啥事情打電話。”
烏伊路上已經幹了，路兩邊倒是因為化雪變得泥濘起來，路溝裡能隱約看到化雪後漸漸變綠的雜草。
開春這段時間天山北坡基本上都是晴天，雪化的非常快，而且非常的奇特。
烏伊路南積雪還挺厚，北面大部分地區已經露出了褐色的泥土，雜著星星點點的戈壁石。
只一路之隔，區別很大。
李龍開車一個多小時就趕到了奎市機械廠，這邊門衛看到車子到來，立刻上前，在看到開車的是李龍後，笑著放行。
陸巡進了院子，在停車場那裡停好，李龍剛下車，就看到杜廠長和鄧工他們走了過來。
“李龍同志，你這速度挺快啊，這位就是楊同志吧？你好你好！”
杜廠長和鄧工主動和楊大姐打招呼，楊大姐這兩年也鍛煉出來了，笑著回答，四個人一起去了會議室。
沒聊幾句，幾個人就來到會議室，杜廠長介紹這是這趟一起去的其他人，鄧工帶隊，到口裡主要是交流機械生產的一些具體專案。
因為去的地方本身就類似於機械之都，那裡有生產罐頭成套裝置的，所以才會讓楊大姐跟著去。
“楊秀蘭同志，李梅和鄭秀芹是我們廠子的技術骨幹，到時有甚麼不懂的地方你和她多交流，”杜廠長給楊大姐介紹著，“你們三個到時住一屋，正好有個伴。”
有女同志跟著一起，會方便很多。
晚上楊大姐就住在機械廠的招待所，明天廠裡派車把他們送到車站。
李龍在機械廠這邊吃了中午飯後，就開車離開了。
前幾天才和二哥一家人見過，所以李龍沒再去找李安國，開車回了瑪縣。
楊大姐離開，他得趕回去，接下來幾天要管著明明昊昊，還要做飯。
接下來的幾天，顧曉霞每天做早晚飯，李龍做中午飯，倒也配合默契。
三月二號楊大姐打過來電話，說是已經到了那邊，鄧工他們去參會交流，她則有人帶著去參觀了罐頭成套裝置的廠子。
那邊的確是有兩種裝置，一種是簡易裝置，就是一個半自動帶人工的裝置，由殺菌鍋和封罐機組成。另外一種就是成套的裝置，從空罐製作、殺菌、灌裝到最後封口，全部程式都由裝置完成。
人工只需要把金屬罐和裡面內容物的原材料配齊就好。
當然，罐頭的內容物原料配比甚麼的，需要提前調好。
“不過成套裝置還是太貴了，一套裝置要二百六十萬，我說了我們的需求，就算是簡化的，也需要二百三十萬左右。”楊大姐覺得買這個有點划不來。
多久才能賺回來啊。
李龍就讓她多看看，實在不行就把這一套買回來。
“省人工，現在雖然上面對於僱多少人幹活已經不那麼嚴了，但咱們還是要防著點兒。”李龍說道。
七上八下（初期市場開放，作坊和小廠僱傭工人不能超過七個，這就是七上，超過七個達到八個，就得關停，這就是八下）雖然有幾年不提了，但並不表示不會有一波小反覆。
現在的肉乾加工坊人其實超過八個了，但大部分是臨時工，不算在內，真要查的話，這些臨時工直接回家，就沒啥風險。
但真要搞起罐頭廠了，招人就不是這麼算的了。
當然，這也是李龍的託辭，他不想先搞個小的，後面再去搞成套裝置，麻煩。
一步到位多好！
楊大姐見李龍堅持，便不再多說，轉而說鄧工他們要在那邊多留幾天，正好她也去其他廠子裡看一看。
三月初，學校開學，雪很快就化完，鄉農廣校那邊楊校長打電話，給李龍說了土地平整的事情，問他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李龍便開車去找了梁文玉。梁文玉那邊也在等訊息，因此李龍來找，他就開著拖拉機掛著推土機開往鄉里。
李龍跟著楊校長在地頭，看著梁文玉開著推土機正在平整土地。
這地塊正好位於鄉府後面，在另外一個大隊的路南，位置不錯。
李龍看梁文玉平整土地還比較熟練，便和楊校長一起規模起了這裡的其他裝置。
“我覺得在這裡蓋泵房比較好。正好處於地頭，渠邊，在這裡打井也好，澆水來水也好，都方便。”
“打井，這地我們農廣校承包了五年，打井的費用我都列出來了，今年滴灌真要搞成，我找鄉里再承包十年。”
楊校長目光裡透露著睿智與狡猾：“農廣校窮啊，反正找鄉里承包這些地也不費多少錢，產出就當我們農廣校的福利了。”
這時候他把李龍當成了農廣校的自己人——畢竟都成為負責人了嘛，也是真的自己人。
“那這兩天是不是也把泵房蓋起來？要打地基吧？還是先打井？”
“如果你確定用井水，那咱們就先打井，打完井後再修泵房。”李龍說道，“反正咱們這邊地下水位現在還淺，打深一些，能多用幾年。”
用地下水這件事情後來種地的比較普遍。畢竟光靠瑪河分撥下來的那些水，對於越來越多的土地而言，根本不夠。
機井打出來後，剩下的花費就是電費，電費相對於每秒多少方的水來說，真不算貴。
敲定了打井和建泵房的順序，李龍便去找人打井。因為打的不是壓井，這事得專業的人來，還要扯電線。要扯電線就得單獨拉個電錶，一系列的事情比較麻煩。
梁文玉比較辛苦，用了三天時間把二十畝地搞得非常平整，然後就拿了楊校長付的三百塊錢回去了。
原本他還想著把其中一百塊分給李龍的，結果李龍不要，他也就沒再推辭。
年底統一結賬還錢再說。
對梁文玉乾的活，楊校長還是很滿意的，三天時間，二十畝地搞得非常平整，原本能看到的一些坑沒有了不說，從地頭一眼望過去，土地整個非常的平。
打井隊過來之後，確定了位置就開始下管子打井。這事情需要好幾天時間，李龍抽空去了清水河村找了孟海。
孟海那邊的雪還沒化完，路上比較泥濘，他跟著李龍到了鄉地頭看了泵房的位置後，自信的說，不需要太多人，過幾天井打好，他派五六個人過來，兩三天就搞好。
“要挖地基啊，還要挖濾水池。”李龍提醒了一句。
“放心，到時開個挖掘機過來，再拉一卡車料過來就行了。”
他是專業的，李龍就相信了他。
把這兩件事情安排好，剩下的就是等井弄好後埋滴灌的主管，那個暫時不急，得等地下徹底化了才行，三月中旬開始搞都沒事。
過了兩天後，楊大姐又打來電話，這回語氣比較興奮：
“他叔啊，我碰到一件事情，興許是好事，你聽我說一下。就是我原來找的那個廠子，他們給東北那邊做了一套裝置，成套的，中型廠子以上才能用的，滿負荷生產，年產幾萬噸的那種。”
“這麼大的裝置？”李龍有些意外，這玩意兒，有點超出自己的想像啊。
“嗯，就是給你說的兩百多萬的裝置。結果裝置生產好了要裝車了，東北的那邊廠子破產了。”楊大姐說道，“人家那邊訂金都付了，現在裝置要不了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接手？那個生產啥罐頭的啊？”
“多種都能生產，需要變化的話，改模具。”楊大姐這些天也算是見多識廣，會說術語了，“主要是東北那邊的廠子需要錢給工人發最後工資，到這邊廠子要訂金。
這邊的廠子肯定是不給啊，就僵在那裡了。我打聽到這事啊，就想著，咱們是不是居中協調一下，讓他們一邊退一步，咱們把這套裝置要下來？”
李龍心說能這麼輕易做成這件事情嗎？
“咋協調？”他便問道。
“如果我們把這套裝置要下來，裝置廠這邊有錢了，能給東北那邊退一部分訂金，這套裝置也有了去處，不然他們這套裝置就得砸手裡。”楊大姐理所當然的說：
“現在是兩難，咱們加入進來，剛好能解決。”
“那你去和兩邊談一談，看看他們的想法。”李龍說道，“那邊有人陪著你吧？注意安全。”
“嗯，放心吧，那個李同志一直陪著我呢。”楊大姐很興奮，“我看看能不能兩百萬把這套裝置拿下來。”
楊大姐這回口氣不小啊。
掛了電話，李龍就在想這件事情。
哪怕年產一萬噸，一噸他這邊有至少有一千塊錢的利潤，那一年……嚯！
這個就有點誇張了啊。
井打得很順利，兩天後就出了水，水量很大。
供電站那邊過來拉了電錶，機井安裝好之後，李龍把打井的人留下來，給他們說出了泵房裡需要搞的那些配套裝置，這些人很熟立刻表示只要加錢就能搞到。
錢自然是不缺的，實驗田的專案資金還很多，楊校長一聽就拍了板。
這方面他完全相信李龍，也知道李龍沒必要在這上面搞小動作——人家不缺這點錢。
而且在物資交接和付款的時候，李龍避嫌，根本不參與，就只是商量著事情怎麼做成。
他要的是那份成就感。
裝置搞好後，李龍立刻就把孟海叫過來，讓他帶人把泵房蓋起來，濾水池挖出來。
這時候也需要挖主管道了，這件事情李龍交給了楊校長。
不是甚麼太有技術含量的事情，楊校長大手一揮，把農廣校這一期培訓的學員叫過來幫忙，李龍負責指點著主管道位置，學員們挖就是了。
二十畝地是長條田形狀，地頭寬不到四十米，長有三四百米。從這頭往那頭鋪滴灌帶，主管道是橫向的，並不長。
中間會有支管，也是橫向的，也不會太長。這不是挖線纜，主管道深有個半米，支管更淺一些都行。
有李龍指導著，這些學員用了大半天時間就把主管和支管挖好埋好了。
中午農廣校管飯，每個人一個拌麵，可把這些學員給高興壞了。
李龍心說，這時候的人力可真廉價！
主管和支管都搞好之後，地塊這邊的事情暫時就到這裡了。
買農資的事情楊校長讓李龍負責，李龍沒管，讓他派人去拉，在他收購站的農資店拉也行，其他農資店拉也行。
他雖然是負責人，但很清楚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攬起來。
不能把水搞得太清，畢竟他給自己的定位只是臨時的。
這麼一個專案那麼多人看著呢，他自己全抓了，別人怎麼想？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楊大姐那邊打電話過來了。
“我跟兩邊都談好了，”楊大姐的語氣裡有疲憊也有興奮，“最終我們出價二百一十七萬，咋樣，他叔，能拿不？”
“能能能，只要裝置是完善的，肯定能拿。”比李龍預想的價格還要低一些，“是不是我這邊打款，那邊就能裝車起運了？對了，技術方面……”
“廠子裡會派技術人員跟過來，包安裝和操作。咱們那個院子是不成了，裝不下。”楊大姐說道，“我的意思是先簽合同，咱們先在縣裡找合適的廠子，然後呢，再讓他這邊起運。”
“籤合同可以，裝置不能放在他們那裡，直接拉回來。”李龍說道，“拉回來再說，到時咱們地方找好，然後讓他們派人過來指導安裝。”
李龍是擔心合同簽了，裝置沒拉回來，等這邊地方找好了，那邊裝置有甚麼問題，還是麻煩。
雖然說有合同，但人家那邊要扯皮，你也得有這個精力對不對？還得去那邊打官司，麻煩。
別怪李龍會這麼想，前世就是個農民，這一世雖然做的生意不小了，但實際上也就是個大號的二道販子，見識能有多少？
“籤合同的話，得你來。”楊大姐說道，“我那加工坊，人家不同意啊。”
李龍忽略了這一點。
但他又不想過去，思來想去，他對楊大姐說道：“你先別急，我先想想辦法。如果鄧工他們那邊能代簽也行。我給杜廠長打個電話問問看行不行。”
主要還是看機械廠能不能給李龍背書了。
結果杜廠長一聽直接就說沒問題，說他和鄧工聯絡解決這件事情。
另外要把貨發過來，需要李龍先匯一筆錢過去，這個機械廠也能操作，問李龍需要不需要他們機械廠先把這錢付了。
李龍急忙說錢他來付，那邊裝置廠有賬戶，匯款到裡面就行，反正也不是一次性付完，先付一部分，安裝好之後再付一部分。
這點錢李龍還是付得起的。李龍託杜廠長給鄧工那邊說一下，讓他們幫著驗收一下裝置，別有啥問題就比較麻煩。
這個杜廠長滿口答應，
這事敲定後，李龍就等那邊籤合同，這邊給匯款。
事情講起來就是幾句話的功夫，但雙方拉扯起來很費時間，直到三月中旬，這件事情才算搞成。
李龍這邊匯了一百萬過去作為訂金，那邊鄧工等人都檢查過，裝置沒問題。楊大姐也是全程盯著從廠子裡把裝置裝車往火車站拉，然後裝上火車，提貨單發給李龍，讓他帶人帶車去烏城提貨。
楊大姐給李龍打電話的時候，語氣裡透著一絲輕鬆，她笑著說道：“我都沒想到這件事情最後能談下來，那可是兩百多萬啊……
我接觸過的最大的就幾萬塊，兩百萬……以前完全不敢想！這得賺多少年才能賺出來？”
“是不是感覺比以前厲害多了？”李龍也半開玩笑的說道：
“實際上你可以更厲害的。我現在正在找廠房，找到後，回來你還是廠長，這廠子你來管，想想吧，以後說不定一年就能產出上百萬的罐頭！”
楊大姐那邊不說話了，呼吸有點急促。
其實是能想到的，只不過這幾天都是在忙裝置的事情，所以沒往這方面想。
這可是一套大中型廠才需要的裝置，搞好後，就算不滿負荷生產，一年就算產幾萬噸……不行，幾千噸……
楊大姐好一會兒才算反應過來，她說道：“我儘量，這腦子裡有點亂，我得想想，得想想。”
他們住的招待所就能打電話，在前臺掛完電話後，楊大姐有點暈乎乎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李燕看她的表情有點不對，急忙問她怎麼了。
“我們……老闆說，那以後罐頭廠我來管，我有點擔心管不過來……”楊大姐實話實說。對外，她宣稱李龍是老闆。
“咋能管不過來呢？你想想看，這幾天來回談判，你把裝置的事情都做成了，那管理廠子應該不比這個難吧？再說你都管過肉乾加工坊了，這個其實更簡單，只要把技術吃透就行了。”
懂技術的李燕覺得技術就那麼回事，管理才難。楊大姐本身就懂管理，只要懂點技術就行。
就跟懂計算機的人對於開關機，開啟資料夾之類的覺得簡單的跟一一樣，但對於不懂的人，覺得這玩意兒太神秘了。
一個道理。
楊大姐受到了鼓勵，反問一句：“我真的能行？”
“肯定能行！”李燕又鼓勵了她一句，“不是有技術人員教嘛，把技術大概掌握了，其他和你那個加工坊沒啥區別。”
楊大姐使勁點點頭，有些信心了。
李龍這邊就趕緊找合適的地方。
先去了房管部門，找到兩處合適的地方，原來的一個街道工廠，倒閉之後就荒廢下來了。還有一處是公私合營的一個作坊，也是在幾年前倒閉掉，然後被房管部門收回了。
李龍看了看，要搞罐頭加工廠必須地方要大，而且需要工業用電，房子改造起來還要方便。
那個作坊地方有點小，不太合適，便選了前一個工廠，他要買下來。
房管部門仍然是讓他先租，李龍作為縣裡致富的帶頭人，還是能搞點特權的，最終還是把這個廠子買了下來。
趁著那些裝置還沒到，先去找孟海，帶人過來把這個廠子清理了一下，地面平整，房子加固，然後找供電所的人把工業用電拉過來。
人多力量大，加上本身那些廠房是磚房，雖然裡面顯得有些破敗，但結實是真結實，稍加修補就能用。
這廠子面積比收購站小一半左右，廠房、原料間、庫房、辦公場所都有，李龍趁著裝置沒到，還找人粉刷了一下。
廠子的位置距離收購站也就兩個街口，不到五百米，挺方便的。
接下來，就是等裝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