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5章 第549章 衝鋒!

2025-01-28 作者:肉絲米麵

茫茫關外。

山高無林,草場茂盛,牛羊成群。

當明廷的大軍和蒙古人的賊軍廝殺在一起的時候,若是將視野放大到整個長城以北,就會發現還有無數如同米粒一樣大小的人類,正在大規模的叢集向著不同的地區奔赴著。

和浩瀚無邊的大地,以及蒼茫的歲月長河相比。

當下人類所發生的一切,竟然都是如此的渺小不值一提。

然而,卻又是一代代的人類,做出的一個個選擇和決定,成就了漫長的歲月長河,鑄就出一段段璀璨的歷史。

而在人類長河中。

又有數不清的璀璨歷史,可能就是某一部分少數人類做出的一場賭博而成就的。

望著左側的大青山山脈,右側的陰山山脈。

以及目光所及,近在咫尺的黑山山脈。

回眸看向身後奔流不息的黃河。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總督陝西、延綏、寧夏、甘肅四鎮軍務的王崇古清楚的知道。

如今也到了自己做出選擇,去賭上一把的時候了。

是被北京城裡那個從未見過的年輕人綁在徵北大業馬車上,成就一番豐功偉業,還是以偏師少旅輔佐大軍完成目的,全都在自己今昔將要做出的決定中產生。

在他的身後。

在奔流的黃河岸邊。

是他從陝延寧甘四鎮抽調而來的三萬大軍。

這已經是他能抽調的四鎮全部潛力了,再多隻會讓四鎮出現兵力空虛,一旦被蒙古人察覺並大規模進軍,不說驅逐韃虜收復河套的目標能不能完成,恐怕四鎮都會大亂。

而三萬人能做甚麼?

按照徵北大軍那邊的軍令,自己只需要守住黃河、黑山一線,將辛愛黃臺吉西逃的路死死的堵住,那麼自己的任務就完成了。

當然。

一開始,從接到在朝任兵部尚書的同鄉楊博來信,明白自己必須代表晉黨和徵北大軍以及嚴紹庭捆綁在一起,楊博就知道自己唯一的任務就是守住眼前這一片山脈與河流之間的空缺。

而在開始的時候,王崇古也確實準備這麼做。

從嘉靖三十四年,自己以常鎮兵備道副使,跟隨應天巡撫曹邦輔,在蘇州府滸墅關殲滅小股倭寇之後,王崇古就開始走上了以文御武的路。

他同俞大猷追逐倭寇出海,斬獲巨多,戰功彪炳。他也累功進陝西按察使,巡撫寧夏等地,懲處怯戰冒功邊將,注重戰守,親歷行陣,修戰守,納降附,抗擊蒙古俺答部襲擾。

雖然他是讀書人,是大明朝的數萬文官之一。

但他卻深知兵事,深諳兵家之法。

所以當王崇古清楚自己此次的任務之後,就產生了更多的想法。

三萬人守黑山、黃河一線,自然無虞,也絕不會出甚麼問題。

畢竟等蒙古人真的出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真的到了這黃河岸邊,也就代表著明軍已經在前套將他們擊敗。

敗軍之師,又豈會有戰力?

但同樣,就因為自己清楚這一點。

所以王崇古的心裡開始不受控制的出現一個大膽的想法。

與其被嚴紹庭綁在驅逐韃虜收復河套的馬車上,只能以偏師分潤微末功勞,又為何不能主動出擊,獲取更大的功勞,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功勞簿的前列?

在他的身邊。

是此次隨王崇古出兵的三萬大軍副將,也是寧夏總兵官雷龍。

見剛剛趕至徵北大軍要求的位置後,王總督就駐足此地觀望許久,卻又一言不發。

雷龍駕馬上前,手中握著馬鞭拱手道:“督撫是在擔心前線戰事?”

雷龍之所以稱呼王崇古為督撫,也是最近才有的事情。

原本因為王崇古是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四鎮,所以他們四鎮文武都稱對方為制憲。

只是前不久王崇古又加兵部右侍郎,按理說這個時候就可以改稱制軍或部堂,但就在近日朝廷再一次賜王崇古四鎮旗牌並加撫臣兵權。

如此。

稱督撫才是最合適的了。

對於這些官場上稱呼的轉變,王崇古並不在意。

他目不轉睛,只是搖了搖頭:“大將軍雖然年輕,但也是在朝中和地方歷練多年,想來不會在兵事上有甚奇思妙想。本官雖未親眼見識大將軍,但憑著過往對其人言行的耳聞,也料定此次他會選擇穩紮穩打的路數。再有戚元敬等人輔佐,我部只要能穩住宣府、大同、山西三鎮,王之誥他們這些人能咬著牙支援大軍,這一次驅逐河套賊軍,並不是甚麼難事。而對咱們這位大將軍而言,如何在收復河套之後治理此地,才是最難的事情。”

不得不說。

王崇古的眼光當真可謂一流。

即便他沒有見過嚴紹庭本人,但確確實實是精準的猜出了後者用兵的路數,並且還預猜出嚴紹庭往後最麻煩的事情會是甚麼。

雷禮卻有些想不明白,側目看向已經開始在平原上安營紮寨的三萬大軍:“那督撫是在顧慮何事?”

從方才到現在,王崇古臉上的神色,就擺明了他是在想事情,並且還應當是一件很麻煩讓他猶豫萬分的難題。

王崇古回頭看向雷龍,他淡淡一笑:“本官在想……要不要賭一把。”

“賭一把?”

雷龍心中一跳。

此刻正在軍中,還是戰時。

像他這樣武人出身,常年在軍中統兵御邊的人,最怕聽到賭這個字了。

因為這代表著不確定性。

而軍中為將者,最怕的就是不確定。

王崇古卻一改先前的猶豫,神色平靜的點點頭:“就是賭一把!”

楊博代表晉黨和嚴紹庭達成的協議,自己很清楚。在對方的來信中,就寫明瞭這些事情。但同時,王崇古也知道了楊博這位晉黨魁首,在這一次新君即位,朝中權柄更迭之際,未能代表晉黨成功入閣。

楊博或許會覺得這是朝中局勢所致,但他王崇古卻因為不在京中,反倒是能將京城裡的局勢看的更明白。

不管這一次楊博為何沒能入閣,沒能讓晉黨在朝中的勢力和聲勢更上一層樓。但說到底,只要高拱還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就絕無可能讓楊博這個晉黨魁首入閣。

高拱只會利用晉黨,給一些不起眼的好處和利益。

這一點,王崇古看的更清楚。

那麼在楊博已經無望更進一步的情況下,晉黨內部也就該輪到他王崇古挑大樑了。

這一次朝廷定下驅逐韃虜收復河套的國策。

無疑就是一次值得賭上一把的機會!

雷龍很機敏的沒有問緣由,只是沉聲詢問:“督撫想怎麼做?”

對於雷龍的機敏,王崇古自然是投來欣賞的目光。

隨後,在後者的注視下。

王崇古彷彿是隨口說道:“本督欲主動出兵,從西進發,攻賊側翼,將起絞殺於前套腹地!”

這就是想要挑起晉黨大梁的王崇古,現在想要賭一把的事情。

雷龍眼裡震驚之色一閃而過。

王崇古便已經解釋起來:“此次我朝用兵關外,蒙古人早已知曉。我部三萬兵馬如今駐紮此地,便是為了防備蒙古人知曉我朝目的後,從前套西竄後套,進而威脅陝西、寧夏、甘肅一帶。但大軍出關多時,直至今日,我部探馬也未曾探得蒙古人動向,這說明甚麼?”

雷龍瞬間挑眉開口:“蒙古人沒有西竄的打算,而徵北大軍則是自宣府、大同出關,進軍前套。如果末將是辛愛黃臺吉,這個時候不轉向西行,東面又有明軍,那擺在面前的就只有南下山西一條路!”

頃刻間,雷龍就明白了王崇古為何要選擇出兵,帶著此地三萬四鎮兵馬東進前套腹地的打算了。

王崇古冷笑一聲:“這些年我朝與蒙古有來有往,不少邊民棄明投暗,那俺答部中不就有奸人趙全為其出謀劃策。我朝九邊,薊鎮、宣大,比鄰京畿,為京師護臂,兵強馬壯。甘肅、陝西一帶自前唐之後,便衰敗不斷,民貧財薄。九邊之中,獨晉中兵弱,羸弱不堪,然晉地晉人卻有富足有餘,猶如關外五月肥羊。蒙古人如今不曾西行,東側有強軍抵近,唯有南下山西,宰了晉地這隻肥羊,攪動晉地大亂,我朝大軍無暇他顧,只得回援,平息地方之亂。如此一來,劫掠晉中財貨的辛愛黃臺吉,就能趁虛而還。”

聽著王崇古王崇督撫的解釋。

雷龍聽得是兩眼放大,隨後竟然是面露笑容:“當若是和督撫說的一樣,那三邊總督王之誥,豈不是就要倒黴了。”

王崇古卻是一笑搖頭:“如今正處戰時,他們就算不敢迎敵,也不會倒黴被治罪。但往後……”

雷龍會心一笑。

等朝廷這一次趕走蒙古人,將河套收復回來,到時候如何治理河套就會成為朝廷的問題,而等到那個時候,九邊尤其是寧夏、陝西、延綏、山西、大同五鎮就會面臨同樣的問題。

這等涉及到方方面面利益的事情,總會有人犯蠢,然後不自覺的陷進去。

明白了王崇古的心思後。

雷龍當即拱手道:“若督撫意欲出兵東進前套腹地,從賊軍側翼進攻,此時我部當立即拔營啟程,若是晚了,恐怕賊軍就要被徵北大軍給圍上了。”

王崇古點點頭:“傳令全軍,留下五千戰兵與後營輜重駐守此地,再傳令寧夏、延綏,各調五千兵馬前來此地。我部兩萬兵馬東進前套,然此地卻也不能有失。”

雷龍當即躬身抱拳,領命照辦。

王崇古則是駕馬,帶領著身邊的親兵,向著大營前方走去。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自從嘉靖二十年中舉,初任刑部主事以來,自己在朝為官也已經整整二十五年,將近三十年了。

人生又能有幾個三十年?

嘉靖十七年中舉的袁煒已經在閣多年,嘉靖二十六年中舉的李春芳也同樣在閣好幾年。就連與自己同科,同為嘉靖二十年進士的高儀,如今也在不久前入閣。

而自己這二十多年,基本都在遠離京師的地方上為官。

如今也該尋求機會,升入京師,在中樞為官,進而尋求入閣了。

胡宗憲能以平定東南五省倭患而入閣。

自己又何嘗不能以安寧西北邊鎮而高舉中樞內閣呢?

大丈夫生於人世當如此!

而這也是促成王崇古今日賭上一把的原因。

同樣的。

在距離王崇古不過三百多里的地方。

一場大戰還在繼續著。

而同樣的,嚴紹庭也選擇了賭上一把。

他在賭小雀兒能趕在長城外面,趕在蒙古人前面,將其攔下。

他也在賭,自己能帶著大軍及時趕到。

只要將蒙古人擋在前套,只要等到神機營繞到蒙古人背後,等到戚繼光帶著山字營繞到大青山下蒙古人在前套的老巢。

那麼這一次收復河套的前半程目標,也就算是完成了。

鬼毛川不及膝蓋的河水旁的淺灘上,數萬大軍拼了命的向前追趕著路程。

而在鬼毛川流向轉變的三岔路位置。

嚴鵠已經帶著龍虎軍對擠在山口位置的蒙古人前隊上萬兵馬,完成了一個衝鋒來回。

他找到了自己丟掉的長槍,紅纓上沾滿血水,不斷的往下滴落著。

而在他的身邊,是龍虎軍的將士們立在馬背上,手中皆是染血的刀兵。

戰馬從鼻腔中將身體裡的熱量噴吐出來,化作一道道白色的煙霧。

但他們只憑著不足三千人,在完成一個衝鋒來回後,依舊是將蒙古人前隊攔在山口中。

擠在山口位置的上萬蒙古人開始怕了。

僅僅只是數千明軍騎兵,竟然就在方才眨眼的功夫,不光是鑿穿了他們的隊形,還能在後方完成轉向,調轉馬頭,再一次從後面鑿穿萬餘人,攔在他們的面前。

原本下令向著京軍衝鋒的蒙古人前隊將領,已經開始產生想要就地結硬陣,等待後軍大隊到來的念頭。

明軍不過數千人,經過方才來回衝鋒,雖然明軍殺了他們上千人,但明軍也死了數百人。

這個時候只要結硬陣,死死的擋住這支明軍,等大軍到來,這些明軍自然會被大軍圍攻,徹底殲滅。

可嚴鵠卻並不給蒙古人前隊喘息的機會。

他依舊是彎著腰前傾在馬背上,他身上的甲冑滿是血水,就連面甲外也不斷的有血水滑落下來。

嚴鵠同樣也在這一刻,選擇賭一把。

他要賭自己能帶著龍虎軍,將這些蒙古人殺怕,殺到對面丟盔卸甲落荒而逃。

只要這萬餘蒙古人怕了,開始向後逃。

那自己只要遠遠的在後面追趕,就能如同驅趕牛羊群一樣,依仗蒙古人前隊這萬餘人,將蒙古人後面的大隊人馬給衝散。

嚴鵠藉著雙方都在喘息,準備著下一步的時刻,掀起面甲回頭看向身後的龍虎軍將士。

馬小二就在他的近前。

方才,馬小二砍死了足足三名蒙古人。

見到大將軍回頭看過來,馬小二立馬將身子直直的挺起來。

不多時。

嚴鵠的呼喊聲已經在人群中傳盪開。

“本將欲再衝陣,此去或有更多死傷。”

“爾等怕否?”

“爾等可願隨本將向敵衝陣?”

三千人,鑿穿上萬敵軍,還能重新衝回來,這已經是極難做到的事情了。

但他們卻做到了。

現在,將軍又要他們再一次對著敵軍發起衝鋒。

料定就算是再一次鑿穿敵軍後,他們依舊要衝回來。

不然在敵軍身後,還有更多的敵人。

而他們的任務,也只是攔住蒙古人。

再來一個來回?

已經逼近只餘兩千人的龍虎軍將士們,在一陣沉默後。

忽然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明軍威武!”

“明軍威武!”

“明軍威武!”

三句話,卻是同樣的四個字。

回答了嚴鵠的陣前問話。

嚴鵠的臉上露出笑容,但很快放下的面甲便擋住了他的笑容。

他高舉著染血的長槍,奮力向前壓下。

“明軍威武!”

“衝鋒!”

…………

月票月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