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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第518章 海瑞他……他又雙叒叕堵門了!

2025-01-02 作者:肉絲米麵

高拱覺得眼前這位內閣輔臣,李春芳。

只能做一把刀。

還是一把用完之後就要快快捨棄的刀。

他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懂自己的想法和深意。

對嚴紹庭出手?

他覺得自己是傻子嗎?

天啊。

他怎麼會這樣想。

難道他今天是沒有看到先帝和嗣君兩人對嚴紹庭的態度嗎?

然而當前的局勢,讓高拱不得不繼續對李春芳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友善。

他輕輕的搖了搖頭,緩聲說道:“子實所說對了一半。”

“一半?”

李春芳眉頭一凝,不知道自己沒有說對的一半又是甚麼。

高拱淡淡一笑:“非是對嚴紹庭,而是對嚴家。”

“嚴家?”

李春芳神色凝重了起來。

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高拱心中默然。

他到現在還沒有明白,自己想要做的是甚麼。

自己是內閣首輔。

如今又是新政初開,而自己亦想虛君實相。

那麼,和嚴紹庭以及背後的嚴家就不可能真正的拼個你死我活。

但是。

朝廷卻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的一團和氣。

嚴家現在雖然沒有人在內閣之中,可嚴家的官聲和官勢卻不比一個內閣輔臣低,甚至只要嚴嵩活著一天,那麼嚴家就比自己這個首輔還要來的榮耀且有權勢。

所以。

自己這個當朝首輔,又怎麼可能和嚴家和而謀之?

朝廷是需要平衡的。

不能一團和氣,也不能爭個你死我活。

和而不同,互有爭鬥才是最佳的狀態。

現在內閣之中,袁煒已經隱隱和剛入閣的趙貞吉走到了一起,而在兩人背後也隱約有嚴家的身影。

如此,自己自然只能盡力拉攏李春芳這餘下的最後一位內閣輔臣了。

以此自己就能透過李春芳,拉攏一批徐階、嚴訥等人遺留在朝中的勢力。

再透過運作,讓楊博這個晉黨首揆入閣,自己就能同時作用晉地和江南的官員勢力。

而嚴家目前看,已經是走上了推動新政的路。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和嚴家就能相互合作,相互借勢,哪怕是有所衝突,也能在允許的範圍內。

甚至。

自己也不是不可以憑空造牌。

在如今新朝將至的時候,在朝中重新掀起嚴黨一事。

只要嚴黨二字重新出現在朝堂百官腦袋裡,那麼這些人勢必會想到過去幾十年裡嚴家做的事情。只要他們回憶起來,只要他們心中產生了畏懼,那麼這些官員就不得不向著自己這個當朝首輔靠攏過來。

到了這個時候。

也就是自己真正徹底掌握朝局的時候。

才能讓自己真正行使大明當朝首輔的權柄!

李春芳目光閃爍,不斷的思考琢磨著高拱今天的言行,究竟都有怎樣的深意。

他試探著開口:“元輔的意思……是想要讓科道言官們對嚴家僭越禮制一事發起彈劾?”

高拱的臉上終於是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禮制。”

“如今國家正是大禮之時。”

“於此處上疏進言,自無不可。”

李春芳微微一笑:“元輔今日之言,春芳明白了。”

咚咚。

這時候。

屋門也被敲響。

店家滿臉堆笑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高相爺,今天的主菜是冬筍燒臘肉。”

“做的是相爺您最愛的重口。”

李春芳側目看了眼店家,又看向高拱,聽這店家的口音,似是河南開封府口音。

剛好,好巧不巧的。

咱們如今的大明內閣首輔,正好就是開封府新鄭人。

就是不知這店家,與首輔家是否有沾親帶故的脈絡。

高拱卻是搖頭道:“今日改輕口,換成冬筍燉臘肉,再炒兩道時蔬,上一盤油豆子,溫一壺紹興黃。”

店家點著頭將首輔的吩咐一一記下。

高拱又補充道:“記得酒中多加生薑,天寒。”

店家點頭:“小的都已記下,還請相爺稍等片刻。”

高拱嗯了聲。

等到店家退出將屋門帶上。

他這才看向李春芳:“同鄉的舊人,早年有賊自三府山中而來,他爹是我家佃戶,為了護我家宅院被賊人所殺。如今家中孩子不少,光靠種地是不行的。恰好他又廚藝不錯,便叫他來了京中盤下這座宅院,盼著能多些進項,好養活一家老小。”

這就是有恩於高家的。

李春芳面上含笑:“元輔仁厚,提攜鄉鄰,店家亦是規規矩矩禮數有加,想來在京中營生不會差的。”

既然確認這店家是與高拱有故的,李春芳嘴上自然是說著好話,不過心裡卻是另一番計較。

既然高拱能將自己帶到這裡。

那很顯然,這家店日後恐怕要成朝中官員每日下衙後,必來的地方了。

提攜高拱鄉鄰人家的營生買賣,自然也是給首輔面子。

首輔不一定知道誰來了。

但誰沒來,恐怕是要記在心裡的。

高拱也不多說,只是笑著看向窗外。

外面。

才停沒多久的雪,又繼續下了起來。此刻已經天色昏暗,配上各處點亮的燈火,橙黃橘紅的光芒照射到屋外,與滿天飛雪交融在一起,頗為清雅。

而在嚴府巷。

老嚴家祖孫四代人,也終於是坐著馬車一同回到了家門口。

馬車穩穩的停在了府門前。

尚未掀開簾子,馬伕便在外面低聲呼喚道:“老太爺……”

馬車裡。

早就坐的不耐煩了的嚴無憂,怪叫了一聲,還不等他爹和他爺爺伸手去抓,便已經撅著屁股竄了出去。

然後還沒起身的嚴紹庭三人,就聽到嚴無憂在外面喊了起來。

“祖祖,有客。”

“有客。”

嚴紹庭回頭看向老爺子,心中嘀咕著。

自家兒子現在還是話說不全。

嚴嵩則是面帶笑容:“這是有客人來咱家了,都去看看吧。”

祖孫三人掀開車簾,走下馬車。

便見海瑞正站在府門前的臺階下,穿著他那套被漿洗的發白的官袍,微風拂過,竟然還能看到他官袍下的裡衣是打著補丁的。

堂堂三品大員,竟然拮据到他這種程度,如今朝堂上下,也就他海瑞一人了。

嚴紹庭目光深邃的看向海瑞。

能讓海瑞在家門口等這麼久,顯然是有大事。

而嚴無憂則圍著海瑞轉了兩圈,而後便站在了海瑞面前。

小小的人,抬著圓滾滾的腦袋看向眼前這個膚色黑黢黢的大人。

“你叫甚麼名字?”

海瑞卻是規規矩矩的拱手作揖,行了個平禮:“本官海瑞,見過嚴少尹。”

少尹,指的是嚴無憂被老道長賞賜的從三品資治少尹的文勳。

嚴無憂眉頭微微一皺:“我叫嚴無憂,不是甚麼嚴少尹。”

海瑞卻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少尹受先帝欽點,是資治少尹,也是亞中大夫。”

嚴無憂全然不懂了。

他只是吸了吸鼻子:“那你為甚麼不喊我那甚麼大夫?”

海瑞卻是閉上了嘴,看向走過來的嚴紹庭三人。

“下官拜見太師。”

“見過左侍郎。”

“見過賓客。”

嚴紹庭則是雙眼緊盯著海瑞,而後看向府門前的門房:“先送小少爺去後宅。”

門房小跑著走下來,將嚴無憂抱起走進府內。

隨後嚴紹庭這才重新看向海瑞,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方才他和兒子說的話,自己也是聽見了。

這個海瑞。

竟然對一個孩子,也要用官場上的禮儀。

且不用老道長後封的文散階亞中大夫,而用先賜的資治少尹文勳稱呼,這就說明很多了。

他隨意的拱手抱拳:“都御史今日登門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既然海瑞對自己兒子都用官場上的稱呼,那自己也只能照此還之了。

海瑞卻是面色平靜,看向眼前的嚴家祖孫三人。

最後。

他看向了嚴嵩。

躬身,抱拳,頷首,作揖。

重新直起身子,抬起頭後。

海瑞便開口道:“下官今日造訪,卻是因心中困惑,還望太師能不吝賜教,好解下官心中之困。”

頓時。

嚴紹庭眉頭一緊。

嚴世蕃更是立馬面露怒色:“海瑞!你當這裡是甚麼地方了?你要做甚麼?”

當初海瑞奉召,以應天巡撫的身份回京述職。

回京第一日便去了徐府巷徐家門口,等到下衙回家的徐階後,貌似也是如今日這樣開口說話的。

難道海瑞是要故技重施?

先弄倒了一個徐家,現在又要來弄他們嚴家了?

嚴世蕃瞬間就警惕了起來。

海瑞卻是沒有看向滿臉怒色的嚴世蕃,只是注視著面前的嚴嵩。

嚴嵩則是笑了一聲,伸手將嚴世蕃抬起指向海瑞的手臂按了下來。

他笑吟吟的看向海瑞:“既然都御史是因心中困惑前來請教老夫,不如先入府,於茶室內品茶問道?”

海瑞搖了搖頭:“入府品茶問道,乃為私。而下官今日所困惑之處,卻為公。若公私不分,則困惑無解,還請太師見諒。”

嚴世蕃眉頭猛的一跳。

自己猜的果然沒錯!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當初海瑞就是如此在徐府巷上演了一出倒徐的戲碼,如今他果然是要又在嚴府巷再來一場了!

嚴世蕃當即怒喝道:“海瑞!你是要弄倒徐家之後,再來弄倒我嚴家嗎?還是說你要彈劾我家,好成全你所謂直臣之名?”

嚴世蕃是真的怒了。

一方面是憤怒於海瑞的態度,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怕。

這可是海瑞啊。

誰不怕啊!

就算是他嚴世蕃,心裡也是有些打鼓的。

嚴紹庭則是在後面拉了一把嚴世蕃,不等嚴世蕃臉色變化,他已開口道:“想來都御史是真的有甚麼要緊的事情要問,父親不妨稍安勿躁。”

說完後。

他便眼神看向巷口。

要知道。

但凡是朝堂重臣門第附近,每日都總是會有一群不知身份的好事者,似乎不愁吃不愁穿,就喜歡盯著這些人家。

嚴府巷自然也不例外。

作為如今朝堂最為顯赫家族,嚴府巷的關注度可從來都不低。

嚴世蕃愣了下,側目看向巷口。

果然是見到一幫人探頭看著這邊。

本來還欲發火的嚴世蕃,立馬閉上了嘴。

嚴嵩這才依舊笑吟吟的看著海瑞:“既然都御史有此一說,不妨就在此處說出心中困惑吧。老夫雖然已經離朝,卻勝在活得久,或許能為都御史解惑一二。”

海瑞默默拱手作揖。

隨後他便問道:“嚴太師欲要以一家而權天下乎?”

這話一出,即便是一直笑呵呵的嚴嵩,也是神色一愣,眼裡流光一閃而過。

若不是巷口正在被人盯著,嚴世蕃也差點就要忍不住炸毛了。

嚴紹庭眉頭皺緊,神色凝重的看著能堵在自家門口,問出如此誅心之言的海瑞,一時間茫然不知他究竟是要做甚麼。

嚴嵩則是在恍惚之後,重新面露笑容:“老夫為臣,嚴家亦是臣,自當奉君上以一家而權天下。”

老太師回答的很是巧妙。

你海瑞問嚴家是不是要以自家而權天下,嚴嵩他就答嚴家是臣子,要尊奉君上一家權天下。

巧妙無比!

海瑞也沒想到嚴嵩竟然如此機敏,答的如此巧。

但想來,這也是他自己第一次正面對上這位在朝執掌內閣數十年的嚴嵩,心中便平和了下來。

海瑞重新開口:“太師既然有此答,下官卻不明,何故滿朝勳貴文武,獨嚴家四世同堂在朝為官?便是三歲小兒,咿呀學語,卻也能身居三品高位,虛受俸祿?太師在朝多年,既以榮退歸野,何故上有賜而下不辭?”

既然前一個問題問不倒嚴嵩,海瑞便立馬換了一個更為致命也最是不好答的問題。

那就是嚴無憂為何能以幼齒之齡,得三品官位。

風捲滿地雪。

嚴嵩淡淡一笑。

“上厚賜,人臣安敢辭?”

這就是很公式,也絕對正確的回答了。

海瑞的臉色終於是變了變,他沒想到嚴嵩竟然是如此難纏。

不過很快。

海瑞便重新問道:“今日皇帝賓天,以禮制,嚴賓客安能奉大行皇帝遺留還駕乾清宮?此絕非人臣所為,實有權奸之舉。”

從嚴家,到嚴無憂。

現在,又轉變到了嚴紹庭身上。

就連嚴紹庭也是不得不衝著海瑞白了一眼。

這廝今天完全就是胡攪蠻纏的性子。

嚴嵩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而後看向海瑞。

“大行皇帝遺命,人臣安能抗旨不遵?”

原本準備充分的海瑞,忽然覺得自己一拳砸在了一團棉花上。

自己完全用不上力。

他不由看向了一旁沒怎麼說話的嚴紹庭。

“嚴賓客為朝中文官,卻統兵三千。汝弟又為龍虎大將軍,獨領三千,此舉恐有違文武之分。”

“我家乃大行皇帝賜封非大逆可世襲罔替昌平伯。”

“即是世襲之伯,又安能居文官之列?”

“世襲乃於文官之後得。”

“既文又武,豈非權族?何處於朝?”

“上命之,人臣之禮,不敢辭。”

“此等人家國朝罕見無前例,白日之時,李閣老言於皇極殿,嚴氏莫非當真要做權臣奸佞?”

“嚴氏滿門老少,皆在京畿,上可一紙而奪嚴氏全族,安敢權奸。”

嚴府巷中,從嚴嵩回答海瑞,變成了海瑞和嚴紹庭兩人之間一來一回的問答遊戲。

最後。

海瑞再也忍不住,只覺得自己如何問下去,恐怕都不能壓倒嚴家,只能是滿面漲紅。

他憤怒的甩動袖袍。

也不言語。

似乎是懷揣著惱怒和屈辱,當著嚴家老少三人就此拂袖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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