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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第514章 囂張跋扈的嚴紹庭

2025-01-02 作者:肉絲米麵

默默的注視著躺在御座上的皇帝。

嚴紹庭心中忽然平靜了下來。

毫無疑問,老道長活著的時候,是充滿爭議的,而當他今天在皇極門前又做了那些事情,他的死後也必然會充滿爭議。

可不論怎麼說,這位可以說是大明諸帝之中,最善權謀制衡之術的帝王,在生命的最終時刻,是做了一個聖明之君該做的事情。

在過去幾十年裡,老道長都在為了自己的君王之名而權謀不休,但到了最後一刻,卻又捨棄了自身,哪怕是讓自己做了一回惡人,也在為國家和新帝鋪路。

或許。

這才能被稱之為人吧。

身後。

哭聲愈發的大了。

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哭聲,越來越近。

呂芳幾乎是跌跌撞撞的衝到了御座前,跪在皇帝的遺體前,痛哭流涕。

“陛下!”

“主子爺!”

“……”

這位執掌司禮監多年,有內相之稱的閹宦,此刻無疑是情緒飽滿而又激盪的。

陛階下。

朱載坖和朱翊鈞父子兩人,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兩人亦是哭的淚流滿面。

殿外的臣子們也在哭。

至於說有幾分真,幾分假。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或許已經龍馭賓天的老道長,也能在天上看出來這裡的真假。

高拱等人進到了殿內,他們依照著官品和地位,在太子朱載坖和世子朱翊鈞身後跪著。

而作為首輔。

高拱臉上只是帶著哀容,卻抬頭注視著跪在陛階上御座近前的嚴紹庭,眼裡充滿了疑惑。

皇帝為何會在生命最後一刻,獨留嚴紹庭在身邊?

為何明明已經到了生命的終點,皇帝作為父親、祖父,卻不將太子和世子喚到面前?

高拱此刻心中在不斷的權衡著捉摸著。

今天這皇極殿內的情況,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是皇帝親自抓著嚴紹庭,一步步的從皇極門走到了這皇極殿內,走到了陛階上的御座前。

這是託孤?

可依照規矩,先帝託孤,也該是託孤給內閣和如定國公、英國公、成國公這樣的公勳之人。

那麼。

今天之後,嚴紹庭以太子賓客的虛銜,再加一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官職,在朝中又該處於何等地位?

這一切,現在都需要高拱去思考。

同時他也心中犯難。

皇帝臨了臨了,似乎還是給他們,尤其是他這位當朝首輔,出了一道難題。

同樣犯難的還有新晉禮部尚書高儀。

如今皇帝駕崩,是為大行皇帝。

一切喪葬儀制都需要禮部來操辦,但今天在皇極門前被下獄的文武官員之中,可是有不少都是禮部的人。

再加上還要勸進太子即位,操辦新君登極,國朝這一段時間的禮制將會無比繁瑣。

一時間。

高儀只覺得頭大不已。

而高拱在好一陣權衡,還是無法確定皇帝到底為何要在臨終之時當眾那般對待嚴紹庭。

他轉而看向御座下陛階前的太子朱載坖。

“皇帝大行,龍馭賓天,太子乃為東宮儲君,今為嗣君,當主持大行皇帝一應喪事,還請嗣君少哀,主持朝堂大局。”

被高拱呼喊著。

朱載坖卻滿臉淚水的回頭,眼中盡是茫然。

他看了看要讓自己主持大局的首輔,又回頭看向陛階上御座前的呂芳和嚴紹庭。

皇帝,父皇,父親。

三個身份卻是同一個人,而如今卻已經駕崩。

朱載坖茫然不知所措。

嚴紹庭眉頭微皺,看著在陛階前手足無措的太子,轉頭看向已經趴在老道長腳下的呂芳。

“呂公公,按制,該報喪了。”

“皇上生前最重禮制,如今萬不能壞了皇上大行之後的規矩。”

被嚴紹庭提醒之後。

呂芳這才反應過來,他直起身抬起頭,最後看了眼御座上已經閉目的皇帝,伸手擦乾臉上的淚水,站起身回頭衝著嚴紹庭點了點頭。

隨後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便一路走到了殿外。

“皇帝駕崩!”

“皇帝駕崩!”

“皇帝駕崩!”

三聲高呼之後,戍守宮闈的禁軍官兵們這才齊齊面朝皇極殿,單膝跪地。

而在皇極殿外。

一名名太監,不斷的呼喊著皇帝駕崩,聲音越來越遠,直至傳到宮外。

不多時。

宮內宮外,已經是萬鍾齊鳴。

這是規矩。

在隨後三日裡,每日京城內所有寺廟道觀內的大鐘,都要足足敲擊三萬六千下,以示致哀。

而在殿內。

呂芳也已經重新走了進來,到了太子朱載坖身邊。

“太子爺,該起身為皇上籌備身後事了。”

他彎腰伸手,將朱載坖攙扶起來。

呂芳的眼中滿是悲痛的看向御座上靜靜躺著的皇帝。

朱載坖嘴唇蠕動,顫顫巍巍:“我……本宮……”

呂芳低頭道:“按制,太子爺該更衣,著玄翼善冠青布袍黑角帶,至乾清宮散冠披髮,榻前哭叩首。”

朱載坖兩眼淚汪汪的,不住的點著頭:“是……是……為父皇起駕還乾清宮。”

高拱等人依舊是跪在地上,觀望著嗣君的反應。

李春芳當即開口:“皇帝大行,太子主持大局,一應喪葬禮儀會禮部議,大行皇帝賓天,當擬遺詔昭告天下,曉諭萬民,還請太子禮畢,召我等議之。”

陛階上,御座前。

嚴紹庭立馬回頭,深深的看了李春芳一眼。

在李春芳開口之後,他身邊作為首輔的高拱,亦是面色平靜。

終於。

嚴紹庭站起了身,回頭看了眼老道長的遺體:“大明皇帝陛下遺諭,命本官送陛下還駕乾清宮!”

喊完老道長最後對自己說的話。

嚴紹庭看向朱載坖:“太子身為大行皇帝之子,社稷嗣君,請嗣君並送陛下還駕乾清宮!”

朱載坖還在茫然之中。

李春芳卻是當即開口:“嚴賓客,皇帝賓天,一切皆有禮制可尋,陛下還駕乾清宮入梓宮小殮,自有內廷及禮部操辦。”

這位李閣老聲音不大,可態度卻很明確。

皇帝遺體還駕乾清宮這事,和你嚴紹庭無關。

然而嚴紹庭卻是寸步不讓。

“這是大行皇帝陛下的遺諭!”

“李閣老是要抗諭不尊嗎?”

李春芳臉色顯急,轉而看向前方的嚴嵩:“嚴太師。”

嚴嵩只是牽著重孫兒,回頭淡淡的看了一眼李春芳:“大行皇帝陛下遺諭,我等身為臣子,怎能轉瞬不尊?”

進而。

嚴嵩又看向前方的太子朱載坖,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殿下,皇上今日諸般聖諭,皆為國家。皇上數十年不居乾清宮,不入皇極殿,今日皆有,此乃我大明皇帝之尊。殿下身為人子,還請節哀,送皇上還駕乾清宮,以全人臣之禮。”

當嚴嵩開口之後,高拱便默默的閉上了雙眼。

而袁煒則是和趙貞吉兩人立即開口:“請殿下節哀,送皇上還駕乾清宮!”

朱載坖只是茫然的點著頭。

而嚴紹庭已經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御座前。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彎腰伸手,終於是將老道長的遺體託入懷中。

李春芳兩眼瞪大,當即開口怒喝:“嚴紹庭!你要做甚麼!”

而嚴紹庭卻只是穩穩的托住老道長的遺體,轉過身看向李春芳。

他一步一步的帶著老道長的遺體走下陛階,站在了朱載坖身邊。

就在今日不久之前,老道長帶著自己從皇極門走到了這裡。

既然老道長想要讓自己送他回乾清宮,那座專屬於皇帝的寢宮。

現在。

自己就必須要將他送回去。

李春芳卻也是站起了身,走到了嚴紹庭面前。

與他一同的,還有一幫官員。

似乎,是要與李春芳一起將嚴紹庭攔下。

嚴紹庭只是默默的看了李春芳兩眼,而後側目看向身邊的太子朱載坖。

他輕聲開口:“殿下,與臣一同送皇上還駕乾清宮吧。”

朱載坖默默的點了點頭。

看著被嚴紹庭託在懷中的父皇遺體,這位嗣君的臉上滿是哀痛,眼裡盡是悲切。

李春芳等人還要開口阻攔。

然而。

這時候殿外卻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多時。

朱時泰已經是帶著忠勇營的將士衝入了殿內。

這位成國公府世子爺,在戚家軍中殺出來的將軍,手壓長刀,看向嚴紹庭和被其託在懷中的皇帝遺體,而後只是淡淡的看了李春芳等人一眼。

嚴紹庭看了下太子朱載坖,而後便開始默默的向前邁出步子。

李春芳臉色愈發焦急。

高拱起身後,默默的站在一旁,看了幾眼,便皺緊眉頭看向別處。

“嚴紹庭!”

“你敢!”

嚴紹庭臉色一沉:“敢攔聖駕者,斬!”

噌!

由朱時泰帶領著衝入皇極殿內的忠勇營將士們,在嚴紹庭斬字說出口後,便瞬間將佩刀拔出,指向擋在他們前面的李春芳等人。

閣老?

不認識。

他們都是從南邊來的人,哪裡認識這一個個京中官員。

嚴賓客的話,才是唯一的命令。

殿內。

氣氛瞬間一沉。

李春芳臉都白了,眼裡憤怒不已。

現在之所以會忽然有這樣的衝突,全都是因為託孤輔國一事。

雖然這是當下不可明說的事情。

但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問題。

今天皇帝駕崩前,那般親近的帶著嚴紹庭從皇極門走入皇極殿,就已經足夠顛覆禮制了。

現在真要是讓嚴紹庭再將大行皇帝的遺體送回乾清宮。

那麼嚴紹庭不是內閣輔臣,將來在朝中的地位也是無人可比。

或許。

這才是大行皇帝駕崩前真正的深意。

一個遊離在內閣之外的重臣!權臣!

這個含義,誰都清楚。

不然為何皇帝偏偏不召太子,反而要拉著嚴紹庭走進皇極殿,在駕崩前又要讓嚴紹庭將他送回乾清宮呢?

只是李春芳沒有想到,高拱也沒有想到。

已經離京兩載,忽然奉密詔帶兵回京的嚴紹庭,甫一回來,竟然就如此霸道。

他不光是真的敢託抱起大行皇帝的遺體。

還敢引兵衝入皇極殿。

嚴紹庭再一次側目看向太子朱載坖:“殿下,大行皇帝生前待臣禮遇無以復加,殿下待臣亦親厚如弟。臣今奉大行皇帝諭旨回京,送還乾清宮,乃臣盡忠之舉。臣之忠心,大行皇帝生前知,殿下亦知。”

朱載坖此刻瞧著眼前殿內的局勢。

亦終於是似有所懂的點了點頭。

這是大明江山社稷新舊更迭之際,也是權力轉移的時刻。

即便再不懂,此刻也該懂了。

嚴紹庭亦是點了點頭,再一次邁出一步。

李春芳兩臂顫抖:“嚴紹庭!今日皇帝賓天,你便要如此囂張跋扈了嘛?”

嚴紹庭依舊是沒有開口,只是目光清冷的看著李春芳。

在李春芳臉色眼神變化之際。

嚴紹庭才開口道:“忠勇營。”

“在!”

嚴紹庭目光冰冷的看著攔在面前的李春芳等人,他淡淡一笑。

“再有膽敢阻攔者。”

“即斬!”

說完後。

他便腳步再也不停。

而護衛在嚴紹庭身前的朱時泰和忠勇營將士們,則是手握長刀。

“斬!”

“斬!”

“斬!”

嚴紹庭只是冷冷的笑著,看著李春芳等人。

既然他們說自己囂張跋扈。

那自己今天就囂張跋扈一回給他們看看。

讓他們好好瞧瞧。

甚麼叫囂張跋扈!

如今老道長甫一駕崩,他們便要開始爭奪朝堂權柄,試圖掌控太子。

自己就用刀狠狠的劈開他們的謀劃和打算。

整個皇極殿都亂了。

嚴紹庭抱著大行皇帝的遺體,太子朱載坖牽著世子朱翊鈞走在一側。

呂芳則是滿臉悲切的走在另一邊。

在他們的前面,是朱時泰帶領的忠勇營將士持刀開路。

一步步的逼近著。

終於。

李春芳再也不敢將自己的性命交託給這些持刀的忠勇營官兵,敢不敢對他揮刀。

他和身後試圖阻攔的官員們,終於是滿臉憤怒的退讓到了一旁。

而嚴紹庭也終於是在眾多官兵護衛下,走出了皇極殿。

殿內。

所有人也都跟著走了出來。

李春芳等人仍是臉色陰翳。

看著嚴紹庭的後背,李春芳當即低喝道:“嚴紹庭,朝廷自有體統規矩,大明朝也不是你能擅權威福的!”

嚴紹庭依舊充耳不聞。

他現在只想遵從老道長生前最後的叮囑,好好的完成老道長託付給自己的最後幾件事情。

而李春芳卻是愈發氣急敗壞起來。

“嚴紹庭!”

“大明朝的祖宗成法,不是你能敗壞的!”

“今日如此囂張跋扈,來日是要做我大明朝的權臣奸佞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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