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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第441章 這個鍋得你們背

2024-10-29 作者:肉絲米麵

任誰都沒有想到。

嚴紹庭竟然能無恥到這等地步。

從一開始,嚴紹庭奉旨南下,途徑淮安府馬頭鎮遭遇白蓮教逆黨賊子刺殺,放出風聲傳下行令要求南京留守衙門補充諸衛營缺額,南京各部司衙門以此為由清查各地人丁戶籍以利抽徵壯丁,再到清查稅課賬目。

南京方面也正是因為而變得人心惶惶,各自不安,以至於會出現南京總督糧儲衙門的楊宗氣上下串聯,以期南京方面能在嚴紹庭到來之後一心應對。

然後。

嚴紹庭來了後發生了甚麼事情?

他是在所有人都沒有準備和預備的情況下,突然一日夜奔襲三百餘里,在他們齊聚一堂商議對策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一日夜奔襲三百餘里是甚麼概念?

只有軍隊在戰時遭遇急情的情況下,才能夠為了誓死的任務而跑出這般速度。

可嚴紹庭奉旨南下赴任是來打仗的嗎?

他可從來都是個文官啊!

但他偏偏用這種軍陣上的速度來對待南京方面,已經可以表明他的態度了。

尤其是那晚嚴紹庭做出的一連串的舉動。

深夜殺到。

登堂入室。

煎熬一夜。

最後卻忽然又像是分明已經砍出了一刀,卻就在只差分毫就能兩人分屍前生生止住。

但還沒等南京城裡各部司衙門的堂官們鬆一口氣。

嚴紹庭卻又忽然發難。

他要查南京各部司衙門的過往賬目,雖然這是最開始就已經下過行文的事情,但這次卻言辭更加犀利。

楊宗氣還記得自己當時聽到最新訊息時心中的憤怒,尤其是知道各部司衙門裡那幫功名胥吏在和西園勾搭,更是憤怒不已。

於是。

這也就導致楊宗氣為了報復和出一口惡氣,聯絡各部司衙門將那些陳年的賬目通通都找了出來,送到嚴紹庭所居的西園。

目的。

除了理所當然的出口惡氣,就是為了讓嚴紹庭無暇他顧。

畢竟放火燒賬這種下等手段是不可能做的。只要幹了,明眼人誰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到時候無需確鑿證據,朝廷就能砍了他們的腦袋。

至於說直接做掉嚴紹庭,那更是可以等著九族團聚了。

但是。

其實事實上還有一個選項。

拉攏嚴紹庭,將對方也拉下水,賄賂其金銀珠寶美女屋舍。

實際上。

原本包括楊宗氣在內,南京各部司衙門的人也基本都有過這種準備。

畢竟對於他們而言,打打殺殺多不體面?能心平氣和的喝著酒聽著曲摸著姑娘,就將事情給辦妥了,何樂而不為?

但誰能想到嚴紹庭還沒到南京就在淮安府遇刺?誰又能想到他會在淮安就先出一招?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其實南京這頭還是有餘地。

但最終,嚴紹庭的突然奔襲三百餘里殺入南京城,讓這本該是最明智的選擇成為了不可能。

隨後就是嚴紹庭在南京城裡所有的一切了。

所有人都認定了,嚴紹庭要藉著查賬的名頭一步步壓住南京各部司衙門。

只要他能在那些賬目裡找到問題,那就能以此要挾。

為此。

誰看不見各自衙門裡的那幫功名胥吏每天下衙後就跑去西園了?

這等舉動更加堅定了眾人心中所想。

即嚴紹庭要在賬目上入手,與他們這幫南京官員來回。

但是啊。

今天這突然而來的行文,以及西園那邊突然送歸的一車車賬目。

眾人徹底傻了眼。

也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他們所有人!

所有人!

都被嚴紹庭給耍了!

甚麼要求南京諸衛營補齊缺額,甚麼清查各部賬目,又甚麼人丁戶籍。

全他媽都是假的!

“無恥!”

“平生從未見過有如此卑鄙無恥齷齪之人!”

“他嚴紹庭就是天底下最壞的壞種!”

金陵樓。

臨水庭院內,楊宗氣看著面前應邀而來的幾位城中官員,憤怒的宣洩著心中的不滿。

南京戶部右侍郎徐養正赫然在列,亦是面色緊繃分外難看。

“楊部堂還請息怒,如今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等又如何能扭轉局勢?亦或是能叫那位小嚴閣老更改主意?”

若不是為了權宜之計,徐養正其實不太願意和楊宗氣攪和到一塊兒去。

楊宗氣看了過來,連連冷哼,隨後問道:“吉甫,你乃是早早就名聲在外的柳州賢良,如今嚴紹庭如此無恥,竟敢這般枉顧規矩而戲耍於我等,其人眼裡半點無有我等,難道現在便要甚麼都不做,只任他戲耍嘲諷我等?”

在座幾人,也都看向了徐養正這位廣西柳州出身的賢良大才。

然而。

眾目注視,徐養正卻是令人失望的搖了搖頭。

“此番這位小嚴閣老可謂是準備十足,且緣由正當,可以說是無懈可擊,你我又如何能有理由反駁?”

楊宗氣眉頭緊了緊,卻還是不甘道:“難道真就沒有辦法了?”

徐養正搖搖頭,卻又反常的點了點頭:“這件事如今官面上已經難有法子,但也並不是說一點法子都沒有……”

……

“楊宗氣已經約了一幫人在金陵樓商議,只是恐怕他們如今一時半會兒也商議不出個甚麼來。”

南京戶部衙門。

恐怕讓楊宗氣如何都不會想到的,當他約人聚於金陵樓商議的時候。

南京吏部尚書王用寶卻是進了戶部衙門,鑽進了南京戶部尚書張舜臣的公廨。

瞧著王用寶說的話,張舜臣也只是微微一笑,雖然戶部左侍郎張玭就在一旁,但他還是親自動手為對方倒了一杯茶。

手掌捏著茶杯,王用寶眯著眼等著張舜臣的回話。

張舜臣撇了對方一眼:“到了如今這一步,箇中是非曲折已經不用去說。但能走到這一步,恐怕也有楊宗氣他們自找的原故。若非他們上下跳竄著聯絡所有人,將那些陳年賬目全都送過去,小嚴閣老又如何能如此光明正大的以此為理由和藉口呢?”這位戶部尚書臉色顯得有些唏噓,神色耐人尋味。

王用寶看了眼旁邊幾度欲言又止的戶部左侍郎張玭。

雖然笑著搖頭嘆息。

“你說的沒錯,如今走到這步,到底也是有自找的意思在。他們不那樣做,小嚴閣老現在又如何能說出江南賬目不堪入目應當重建的話?沒了這個由頭,他又如何能行文應天巡撫衙門,要求前幾日頭一遭進了南京城的海瑞親自督辦此事?如今看來,這一嘬一飲到底都是有因果的……”

張舜臣看了眼將此中道理都已說明白了的王用寶,抿了一口茶後說:“不過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咱們這位小嚴閣老真正的目的何在,但也不用繼續提心吊膽了。”

王用寶點了點頭,卻不自己說,而是看向一旁的張玭。

面對這位戶部左侍郎。

王用寶笑著詢問道:“席玉,你覺得那位小嚴閣老此番種種行徑的目的是甚麼?”

被點名了的張玭立馬就要起身。

張舜臣卻是舉起手壓了壓:“此間只有你我三人,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王用寶也是笑著似是而非的說:“戶部這裡,上上下下,如今也就席玉一人在此,可見張部堂心中也是有數的。”

言畢。

張舜臣側目看了眼王用寶,眼光微微一閃而過。

張玭倒是終究沒有站起身,卻還是抱拳作揖,頷首解釋:“以下官之見,那位小嚴閣老自南下赴任至今,種種行徑,恐怕都是為了奔著清退大戶侵佔田地去的。”

張舜臣眯著眼。

王用寶則是笑呵呵的問著:“何以見得?”

張玭說:“若小嚴閣老只是為了清查江南財稅錢糧賬目,那麼這一次只管行文應天巡撫衙門清查轄下十二州府的田畝就是了,可為何還偏偏要清查人丁戶籍?這似乎並不在小嚴閣老此番南下的職權範疇吧。但他卻就是如此行文應天巡撫衙門了,而海瑞這位應天巡撫也沒有任何遲疑的就接了令,且開始帶著人督辦此事了。”

王用寶眼裡帶著幾分欣賞,側目斜覦了張舜臣一眼,隨後繼續問道:“為何這般說?難道他就不能只是為了查明江南錢糧財稅賬目?”

張玭很乾脆的搖了搖頭。

“絕無可能!”

答了一句。

張玭臉色堅定道:“下官確信,小嚴閣老這一次就是為了清退大戶侵佔田畝來的。若不然,前一次因為他在淮安遇刺,還能有理由借南京諸衛營清查地方人丁戶籍,這一次可沒有理由了,卻仍在強調這件事。那他就必然是為了要查明白地方田地數量以及各地人丁數目,如此他就能知道地方上大戶們到底侵佔了多少百姓田地。他既然要做這些事,那就只能是為了清退一事!”

說完後,張玭默默的閉上了嘴,為張舜臣、王用寶兩人新增茶水。

王用寶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滿臉笑容的看向張舜臣:“難怪你對那個徐養正揹著你和楊宗氣勾結在一起不發一言,也從不加管束。原來是你這夾帶裡,早就有了一位真正的大才啊!”

張舜臣笑而不語。

被堂堂南京吏部尚書誇獎的張玭,則是連忙頷首彎腰,叉手作揖。

張舜臣笑著搖搖頭:“只是如今,因為這件事,咱們這些人恐怕要因為楊宗氣當初種下的因果,背上一口大大的黑鍋了……”

這位戶部尚書滿臉無奈。

王用寶則是滿眼賞識的看向張玭:“你方才推測的,其實與我還有你們戶部這位部堂所料一般無二。既然小嚴閣老要清退大戶侵佔的田地,那勢必會招致非議,進而甚至引發動亂。可他卻偏偏以我們在南京為官之人給出的專案不堪入目為由,這才無奈行此之舉。外面的人,到時候說不得就要將矛頭對準咱們咯。”

這位執掌江南各省官場人物考評的吏部尚書,亦是滿臉的無奈。

既然已經猜到了嚴紹庭要做甚麼,那他們自然能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些甚麼事情。

張玭眉頭皺起,看向自家的戶部堂官。

“部堂,若是如此,我等又該如何是好?”

此話一出,屋裡倒是終於安靜了下來。

兩位部堂沉默不語。

張玭也是問完之後不發一言。

半響後。

張舜臣這才緩緩開口:“要說該怎麼辦,卻要看這件事到底是誰想做的。是小嚴閣老,還是嚴閣老,又甚至可能是……”

王用寶瞬間臉色一沉:“如果是皇上意欲如此,所以才讓小嚴閣老南下親自督辦,那這件事你我二人……”

“你我二人,就得要全力以赴,絕不能枉顧皇命,站到了不該在的地方,幹出不該乾的事情!”

張舜臣沉聲開口,目光鋒利。

已經許久沒開口說話的張玭,卻是忽然小聲說道:“可若是小嚴閣老所為,但皇上卻能看到此事會為朝廷帶來豐厚收益,只怕這事便不是皇上意欲所在,我等也得要站在小嚴閣老那一邊才行。”

小聲說完後,張玭便低下了頭。

張舜臣和王用寶飛快的對視了一眼。

他兩人猜到了幾乎一切,卻獨獨沒有猜到這件事最後這點關係。

兩人不禁一陣失笑。

“看來這鍋咱們是背定了。”

“咱們真要成背鍋的了……”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無奈的哈哈大笑起來。

……

西園。

咱們大明的頭等草包國公爺徐鵬舉,在接到訊息後便屁股尿流的從湖裡爬上了岸,而後一路狂奔衝進了自家的西園裡。

徐鵬舉大口的喘著氣,狼吞虎嚥的狂喝了半壺茶,這才瞪大雙眼死死的盯著面前穩如泰山坐著的嚴紹庭。

“我說小嚴閣老,您當真要這麼做?”

“我一聽到訊息就從城外趕回來,您做這件事的意思咱們也大概知道點,可您真就要不講情面趕盡殺絕?”

嚴紹庭目光平靜,看了眼陪著自己的張居正,斜覦著徐鵬舉:“哦?國公爺這話甚麼意思?此番國公爺將家中西園讓出與我等居住,原本還想當面感謝一番,卻不想始終不得相見。今日一見,國公爺卻是當頭一番質詢,是紹庭哪裡做錯了嗎?”

以最後一句茶言名句結束了話後,嚴紹庭就目光疑惑且滿臉純良的看著面前怒氣衝衝的徐鵬舉。

徐鵬舉冷哼一聲,重重坐下。

他紛紛不平道:“你不就是因為咱們將那些個都快要爛了的賬目送給你,你氣不過才又退回,然後折騰下面人。你這樣做,不是叫我們要被外面那些人給罵死?”

原本還提神警惕如何應對的嚴紹庭聽到這話,瞬間鬆了一口氣。

他臉上也立馬是露出笑容。

心中暗自笑著。

草包到底就是草包。

他忽的一下收起笑容:“國公爺,我敬重於你家先祖,對您也頗為禮敬。您待我亦是無話可說。”

“但這南京城自我到來以後,便處處與我為難。如今我不過是稍稍還以手段而已,與我有何過錯?”

“這個鍋就得要勞煩你們背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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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手負傷,縫了四五針,打了破傷風。沒法用電腦鍵盤碼字,今晚只能一更還請諒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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