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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第420章 天殺的嚴紹庭

2024-10-21 作者:肉絲米麵

對於萬料大船的執著。

並不是嚴紹庭鑽牛角尖。

而是時代的發展,火器工藝的發展,勢必會催生出那種專注於火力的戰船。

這一點。

昌平鍛造廠就在做這件事情。

去年夾山上,給予潛入京師之地的蒙古人火力壓制的那一批火炮。

其中除了是在原有火炮上改進的型號,還有就是為嘗試將更多火炮裝備在戰船上的型號。

鐵甲艦自己這輩子大概是看不到。

這種跨越工業水平的產物,需要漫長的時間去發展。

但依託更大的船體,去裝載更多的火炮,用於海上作戰,卻是一條必然要發展的路徑。

想想。

當大明的新式戰船行駛在大洋之上,前方遇到一支敵方或海盜的戰船。

大明的戰船在接敵之時便橫轉船身。

一字排開,數十近百個黑洞洞的炮口對著敵方的戰船。

而這樣的大明戰船,在海面上更是結成一字長蛇陣。

將軍一聲令下。

火炮齊鳴。

恐怕那時候都不需要接船跳幫作戰,光是火力就能完全壓制敵方抬不起頭。

能用遠端火力直接覆蓋打擊的事情。

為何要大明的兒郎去做那等看似威風,卻兇險無比的跳幫作戰呢?

可面對嚴紹庭再一次的詢問。

造船吏卻是徹底成了啞巴。

萬料大船啊。

那可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就算清江浦造船廠是這運河上下最大的造船廠。

恐怕就算是真的照葫蘆畫瓢給造出來,下水就得要散架。

但上官的話不能不回啊。

造船吏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督憲,萬料……就算……就算能造出來,這運河也……也裝不下啊。”

在現實和夢想之間。

造船吏選擇了尺寸。

反正自己只是清江浦造船廠的造船吏。

就算眼前這位財神爺能說動朝廷打造萬料大船,那也不是自己這個清江浦造船廠的活。

“哦?”

嚴紹庭卻是神秘一笑:“那就是說,龍江造船廠那邊,應該是能造出來的?”

龍江造船廠就在南京城西北側長江邊上。

造船塢直接連通長江水道。

再大的船隻要能造出來,就能給弄到長江水道里,然後沿著長江一路往下在松江府出海。

造船吏卻是徹底傻了眼。

眼看著這位財神爺,似乎真的是想要造一條萬料大船出來。

自己還能說甚麼。

只不過這時候,一直與造船吏陪著嚴紹庭一行人的一名船廠老工頭卻是小心翼翼的舉起了手。

嚴紹庭當即眼前一亮。

他面帶笑容走上前:“老人家有話要說?”

老工頭點點頭,然後又面帶畏懼的搖了搖頭。

朱七當即皺眉:“督憲面前,有話就說,說錯了也無錯。”

老工頭聽聞此言,又看了看嚴紹庭。

見到這位年輕的貴人點了頭。

老工頭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又看了眼造船吏,不見有阻止。

老工頭終於是小聲開口道:“貴人想要造萬料的大船,恐怕不是一日之功。清江浦雖然造不出來,但龍江造船廠那邊還是有些底子的,可以先試著將五千料的寶船、福船造出來,然後有了經驗再去造貴人說的萬料大船。”

在老工頭說的時候,嚴紹庭眼神飛快的打量了老人家一眼。

老工頭穿的不是很好,只比船廠裡那些尋常匠人乾淨些,但雙手卻是佈滿老繭,指縫裡黑糊糊的翻著一抹怪異的紅紫色。

這是造船時用漆所致。

一看就是一輩子的造船匠。

嚴紹庭當即笑著詢問起來:“龍江造船廠我亦知曉,太祖時便開始為朝廷打造船隻,成祖時更是造出了五千料的寶船、福船。只是當年……那些圖紙也早已不知所蹤,難道現在還能造出來?”

五千料的寶船、福船。

那是三寶太監下西洋時的船隻。

而那個時候,也是大明造船業和航海業最為鼎盛的時期。

老工頭見嚴紹庭如此說,卻是微微眯眼,好似是陷入了追憶。

畢竟。

當年大明是能造出五千料寶船、福船的。

而至於為何現在造不出來的原因,他們這些一輩子的造船人自然也是清楚的。

對於他們而言。

這其實就是一根刺,一個深深的痛。

半響後。

老工頭似乎是回憶完了。

他才緩緩開口:“貴人有所不知,老頭子家裡是祖祖代代造船,當年祖上也是在南京造過三寶太監船隊裡的寶船、福船!”

說起家族過往。

老工頭頓時滿臉的自豪。

而造船吏也在一旁點頭附和著。

算是對老工頭所說身份和來歷的一種認可。

老工頭則是繼續說:“那時候,咱們大明一開始也是沒有五千料的寶船和福船,最多也就是造一些兩三千料的船。後來不也是造出來了寶船和福船?老頭子覺得,只要……”

說到最後。

老工頭又抬頭畏懼的看了眼嚴紹庭。

而後。

老工頭才深吸一口道:“只要朝廷下令,官府肯出力,試一試說不定也能造出來五千料的寶船和福船!”

嚴紹庭當即問道:“沒有圖紙也成?”

老工頭這時候已經將話說開了,便也少了幾分膽怯,臉上露出笑容:“當年成祖皇帝讓三寶太監下西洋的時候,一開始也沒有寶船和福船的圖紙啊。”

造船吏趕忙在一旁開口:“您老不要胡說亂說的!”

老工頭卻是不依了:“一開始造福船和寶船,也確實沒有圖紙啊,當年也是一邊造一邊摸索著,才將那些五千料的寶船和福船造出來的!”

造船吏急了。

對他而言,不是能不能造出五千料寶船和福船的事情,而是話不能亂說,這海口不能亂下。

嚴紹庭卻是伸手止住了造船吏的急切。

他眯起雙眼,從老工頭的臉上掃過,看向造船塢裡那一條條正在建造的平地內水船隻。

在眾人注視下。

嚴紹庭面帶笑容的緩緩開口:“是啊,當年寶船和福船,不也是生生造出來的。”

或許當年並不是如老工頭所言,完全沒有圖紙就將寶船和福船打造出來了。

但必然不可能一開始,大明的造船廠就知道自己要怎麼造出來寶船和福船。

當年大明能從無到有,給三寶太監置辦出那支威震天下的龐大船隊,沒道理現在的人就做不成了。

而且這裡面最關鍵的,其實也並不是圖紙。

劉大夏燒燬寶船圖紙,其實不過是一個事件的表象。

而這個表象,正是大明地方勢力或者說皇權之外的力量,對於皇室獨佔海外營生的不滿。

畢竟。

三寶太監下西洋的海量收益,從頭到尾都是被捏在太宗皇帝手上,而不是朝廷,更不是民間。

並且也正是從劉大夏所謂的燒燬寶船圖紙後,大明的海外走私開始了蓬勃發展。

這裡面要是沒些彎彎繞繞,嚴紹庭是絕不相信的。

想明白這些後。

嚴紹庭終於是心滿意足的從清江浦造船廠走出。

造船的事情肯定不會落在清江浦造船廠。

畢竟就和造船吏所說的一樣。

就算是能造出五千料甚至萬料的大船,這小小運河河道也裝不下那麼大的船。

南京城外的龍江造船廠才是最終目的地。

將造船的事情看明白問清楚後。

嚴紹庭放眼整個清江浦,在遠處臨近運河的一段岸邊,赫然有著一座不是城池卻勝似城寨的建築群靜靜地盤亙在大地上。

“那邊是漕運總督衙門轄下,設在清江浦的常盈倉。”

說話的是朱七。

嚴紹庭一路南下,各種外部事宜都是他掌握著。

而在另一頭。

已經商議好要同乘一條船的王廷、李幼滋兩人,帶著人緊趕慢趕,卻到底還是落後嚴紹庭一步,到了清江浦造船廠。

看著門口迎接自己兩人的造船吏。

李幼滋這位淮安知府,到底還是官威赫赫。

“本官問你,嚴督憲人呢!”

“不是說來你們清江浦造船廠嗎!”

面對府尊質詢。

造船吏先是看了眼王廷,然後才看向李幼滋。

“回稟府尊,嚴……嚴督憲是來了造船廠,但前不久剛剛去常盈倉那邊了啊……”

平日裡一年都看不到幾次縣令的造船吏。

今天可是亞歷山大。

前面才送走那京城裡來的年輕貴人。

現在又是漕運總督和淮安知府到來。

李幼滋聽清了嚴紹庭的去向,頓時回頭看向王廷,眼神不斷的閃爍著。

將造船吏趕走後。

兩人向著外面走出去一截後。

李幼滋這才狠狠的跺著腳:“我就說!我就說!他是奔著淮安倉去的!”

一開始還不是太確信李幼滋重重言論的王廷,此刻也是心中緊張萬分。

王廷看向常盈倉方向,嘴裡低聲呢喃著:“他真的是要奔著淮安倉去查賬了嗎?”

李幼滋看了眼王廷,立馬轉身對自己的幕僚說道:“再寫信,寫明瞭今日嚴紹庭來了清江浦的常盈倉,追上前面的人,將兩份信一併送去南京!”

幕僚點頭應下,便從懷裡掏出墨筆和小冊子。

而李幼滋則已經是拉著王廷往常盈倉方向追趕過去。

常盈倉。

其倉設在漕運總督轄下,與朝廷別處大倉卻是一樣的管理運轉模式。

除了看管護衛大倉的官兵,便是管理大倉的官府衙門官吏。

而嚴紹庭至於帶著人到了常盈倉,完全就是因為他這一趟南下的本職正是總理江南六省錢糧倉儲事。

六省錢糧,指的是六省稅課名目。

倉儲那自然就是六省官府衙門轄下的各類儲存朝廷錢糧貨物的大倉。

這裡面有各縣縣倉,也有各府府庫,更有各省的大倉。自然,也包括這坐落在運河上屬於漕運總督衙門管轄的大倉。

到了常盈倉外。

朱七再次開口:“朝廷每年要從南邊起運五百萬石漕糧,沿運河各府緊要之地設立大倉。淮安一地大倉十餘處,而這清江浦隸屬淮安大倉,每歲能有不下五十萬石漕糧存入取出轉運。”

聽著朱七的介紹,嚴紹庭面露驚訝。

“竟然這麼多糧食?”

朱七點點頭:“淮安大倉用途各不相同,清江浦這邊因為是漕運要緊之地。今日先前賓客去的清江浦造船廠,一年便要為朝廷造漕船五百多條。聽聞,其實當初三寶太監下西洋時,除開寶船、福船,其實大多數船隻都是這清江浦造船廠打造而成的。也正是因此,此地囤積儲存糧草也是淮安一地最為多的。”

而在聽到朱七這一番新的介紹後。

嚴紹庭卻是眼角一跳。

常盈倉儲存多少石糧食無關緊要。

他在意的是朱七說的清江浦造船廠每年打造船隻的數量後面那句話。

三寶太監下西洋船隊大多數船隻都是清江浦造船廠打造的!

見嚴紹庭忽然沉默不語。

朱七以為是自己說錯了甚麼話,不由小聲道:“賓客可是有甚疑惑?”

嚴紹庭搖搖頭:“看來……是我先前沒有想全了……”

從一開始。

嚴紹庭一直認為,當年鄭和下西洋的船隊船隻,都是在南京龍江造船廠打造的。

所以來清江浦造船廠也不過是問一問看一看,提前瞭解一下。

但他忘了,鄭和當年的船隊雖然有五千料的寶船、福船,可更多的卻是三四千料、一兩千料的船。

這會兒,他才想到剛剛那造船吏說的,清江浦也是能打造出兩三千料船隻的話。

運河雖然通行最多的是千料船隻,不能容納萬料船隻行駛。

但打造兩三千料的船,並讓其下水,透過運河開到長江裡,卻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這一刻。

清江浦和清江浦造船廠在嚴紹庭心中的地位,再一次拔高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

他不禁再次抬頭,看向前方不遠處常盈倉那高聳的倉牆。

嚴紹庭當即開口:“朱七……”

……

在造船廠知道嚴紹庭已經奔著常盈倉過去的王廷、李幼滋兩人,驚聞之下,連忙帶著人一路緊趕慢趕。

終於是在常盈倉外面的官道上,遠遠的看到了駐步倉外的嚴紹庭一行人。

在見到嚴紹庭尚未進到常盈倉裡。

王廷不由的鬆了一口氣。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二人卻是看到一名錦衣衛的緹騎駕馬而來。

錦衣衛緹騎離著兩人有一段距離便勒停戰馬。

“王督憲、李府尊,嚴賓客有令。”

兩人肩頭一震,不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王廷、李幼滋兩人連忙翻身下馬。

錦衣衛緹騎又說:“賓客有令,南下之行,探聞南京諸衛缺額甚多,各方錢糧賬目不清。著令南京五軍都督府行文地方,會同南京戶部,清查各省、府人丁,抽徵合格丁壯補充南京諸衛。南京並各省、府錢糧賬目,自嘉靖四十年始至去歲限期三月釐清,呈送南京,交嚴賓客審閱,以期為朝釐清各地稅課,壯練南京諸衛兵馬!”

這一刻。

王廷和李幼滋幾乎連呼吸都要沒了。

兩人只覺得一陣陣的膽寒。

王廷連忙開口:“敢問上差,嚴督憲此令乃是行文南京,何故與我等知曉?”

那馬背上的錦衣衛緹騎淡淡一笑。

“賓客之命,淮安清江浦乃漕運重鎮,亦是朝廷錢糧存蓄轉運之地,此番卻又白蓮教逆黨行兇謀逆,可見地方治安失能,恐危及清江浦重鎮,當先補充缺額。賓客更已上書朝廷,請建清江浦所,歸置總督稅兵衙門,命漕運總督衙門並淮安府能先行清查本府人丁,抽徵合格壯丁編練成所。”

解釋清楚後。

那錦衣衛緹騎也不管王廷、李幼滋二人如何反應,便是勒馬調頭急行離去。

徒留下王廷、李幼滋兩人傻眼的看著一騎絕塵。

半響後。

李幼滋滿臉難看,臉色黑沉沉的看著遠處已經開進常盈倉的嚴紹庭一行人。

終於。

李幼滋再難壓抑,雙眼惡狠狠的盯著前方那一行人,滿臉扭曲的低喝咒罵了起來。

“天殺的嚴紹庭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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