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來,你年少時見武帝,還見得少了?”胡冢與宋依言的關係更親近幾分,不由吐槽道。
而後他又看了看仍在全神貫注,閉目苦修的顧清風,面上多了些許玩味之色。
“小夥子長得確實好看,我忽而覺得小姑娘追尋武帝足跡的心不誠吶.”
“也不知道是追尋武帝足跡,還是其他人的足跡。”
“.”
被胡冢這般調侃,宋依言面無表情的眨巴了兩下眼睛,姣好的臉頰逐漸泛紅,然後大紅。
“前輩,莫要取,取笑我了。”宋依言的聲音帶著幾分莫名的心虛。
“得,此事啊,我也管不著,你還是向你的孃親解釋一二吧。”胡冢聳了聳肩,笑道。
他話音剛落,天上便已經掠來一道光影,正是宋依言那宗師母親。
藍瑾到來後,第一眼就落到了宋依言這個小女兒身上,確認自家女兒無恙後方才舒展了眉頭。
“依言,你的事我都聽說了,跟我回去。”藍瑾降下身形,對宋依言語氣嚴厲。
主要還是此次兇險,讓她擔心頗多,語氣有些不好。
若不然尋常宋依言外出玩鬧,她也不會禁足限制。
“娘,我這還在九州會武呢,接下來還要去楓城繼續晉級。”宋依言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
看得出她對這位母親還是有些敬畏的,尤其是藍瑾不苟言笑時,她很清楚孃親是真的生氣了。
“你還有臉提這件事,娘給你安排到王都,結果你偷跑到了此處,說,為甚麼。”藍瑾豎眉道。
“娘,我想沿著武帝足跡,一路闖到天武城去見陛下”宋依言只好又將這一套說辭複述了一遍。
“娘,我的這件事很有意義的.”
“有意義個.”藍瑾及時打住,脾氣火爆起來險些失態,好在一旁還有翠王和胡冢在,讓她沒有江湖氣發作,真的妙語連珠起來。
“行了,行了,你就是為了這小子才鬧出的這些么蛾子。”藍瑾輕咳一聲,目光落在那盤坐閉目的顧清風身上。
小夥子長得倒是俊俏,身上顯貴,不知是誰家的公子哥。
當然,無論是誰家的,她宋家的女兒都配得上就是了。
藍瑾身上倒也沒有傳統世家的死板固執,對於女兒的戀愛問題,她還是相對放得開的。
畢竟她當年與宋平安就是自由戀愛的結果。
只要女兒真心相愛,男方品性沒甚麼問題,她就不會干涉太多。
“娘,真不是”宋依言剛下去的嬌紅,又再次浮上雙頰。
“哼。”藍瑾輕哼一聲,這回倒也沒有繼續堅持帶走女兒,而是向不遠處的翠王胡冢行了一禮。
宋府就坐落在翠柏主城中,幾人也都是老熟人了。
“此處剛剛不知發生了甚麼?”
翠王親自為其解釋了幾句,道明瞭惡念邪祟作亂。
同時這也是雲王,乃至武帝聖上都較為重視的一件事。
“到時候王都來人,還免不了要同依言詢問一場。”翠王末了說道。
“這是自然,既是聖上之事,我等自然竭力配合。”藍瑾點頭道。
翠王而後又看向宋依言,說道:“既然依言想要在翠柏道出發闖關,不若我交代一句,你與這小子直接來我主城會武即可。”
“大王好意,依言心領了,只是依言也不想所做之事半途而棄”宋依言婉拒道。
若借了勢,那她之前從王都跑到這裡,意義也就不大了。
聞言,翠王也不再堅持。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件小事。
九州會武對宋依言來說,就是一場修行結果的檢驗與打磨,除此之外,見與不見武帝,並沒有那般重要。
畢竟,對外界的人來說,難見一面的傳說人物,九五至尊,她基本每年都能見著一回,甚至好幾回,不算稀奇。
自然的,宋依言在哪裡開始會武,也就並不要緊。
“這小子甚麼來頭?”藍瑾又將問題拉回到了顧清風的身上,詢問宋依言。
“娘,您真誤會了,我與他不過才相識幾日,我哪知道啊。”宋依言苦著臉嬌聲道。
“行了,其他事娘可以暫時不過問,但未過門前,你與他絕對不可行越界之事,知道麼。”藍瑾將宋依言拉到一旁,單獨傳音叮囑道。
這讓宋依言又羞又惱。
自家的孃親總是這般心直口快,甚麼羞言羞語,面不改色就能脫口而出。
最終,藍瑾的到來,也只是交代了幾句,順便了解了情況後,就又獨自離去了。
宋家還有不少事需要她操持,平日裡她可並不算清閒。
而後,翠王也回去主城,只留下胡冢幫襯著照看尚未結束脩煉的顧清風。
期間楓城來人調查此事,畢竟死了這麼多人,還是在百村會武的時候,城裡也早已被驚動了。
如今那吞星龍的神念已經被消滅,胡冢也只讓他們發糧發錢,安撫好那些村子。
至於元兇,他點了點那中年村人破碎的屍首,只道元兇已經被解決了,此事到此為止,並沒有聲張吞星龍神念一事。
幾日後,顧清風徹底煉化了那些魂力和血肉能量,如翠王所說,實力大進。
先天修為徹底圓滿,卡在了宗師瓶頸處。
而最大的收穫,他的神魂與肉身強度,有了一個史無前例的蛻變增強。
這對他來說,可比煉氣修為更難得。
畢竟神魂難練,人族肉身更是有極限所在,承載不了過強的血肉力量,與諸多妖族的妖軀都無法相比擬。
畢竟並非人人都是宋長明,身具一身體質特性,以及巫族傳承。
對其他武人來說,按部就班的修煉,神魂與肉身的提升效果甚微,或許終其一生所能達到的最終強度也不會太高。
故而神魂與肉身強度的質變,才是顧清風最欣喜的,哪怕用突破宗師境作為獎勵交換,他都不換。
“多謝前輩,多謝宋姑娘。”顧清風起身,對一直守著的二人,再次無比誠摯的道謝。
至於此前到來過的藍瑾,他卻是錯過,並不知曉。
“小事,小事。”宋依言輕咳一聲,撇過目光。
不知為何,經過自家孃親以及翠王胡冢的一番誤會後,讓她再面對顧清風時,變得多少有些不自在。
明明之前相處都還挺融洽的,現在卻是莫名的彆扭了起來。
胡冢見無事了,便也不再停留,打道回府。
這件事的後續,免不了還要展開一番地毯式的搜查。
俗話說的好,當你發現家中出現了一隻蟑螂,說不得是暗處已經藏不下了。
鬼知道這吞星龍當年放出的神念,究竟有多少道?這神念是否又會自我複製分裂一般的在外界增長?
總之,追查蛛絲馬跡的任務是必不可少的,且涉及到了吞星龍這等巨大的威脅,追查的人手起步便要是人族的宗師強者才行。
顧清風與宋依言作為遇上吞星龍神唸的當事人,也免不了被一番盤問,不錯漏任何一點關於吞星龍神唸的細節。
雲州南部。
數位武道宗師飛掠而過,同時一道道強大的感知力,已經落在了大地上,一遍遍反覆掃過。
直到這些武道宗師徹底遠去,一處土坡頂上,幾隻紅眼兔子方才豎起耳朵,探頭探腦的鑽出,心有餘悸的盯著武道宗師離去的方向。
還不待它們如釋重負,就見土坡內,泥土中忽而刺出一根根觸鬚。
兔妖天性機敏無比,能夠避過那幾名宗師強者的排查,卻在此時避不過這些肉觸的襲擊。
肉觸一卷,兔妖再難掙扎,就連蹬腿都做不到。
緊接著,土坡坍塌下一大塊,一隻猙獰的大口從中冒出,一口便生吞了這些兔妖。
而後這大口搖身一變,從一條大蟲化作了人形態。
若宋長明在場,一定能夠認出,這傢伙竟是當年白毛蟲族的漏網之魚,蟲貳。
此刻,蟲貳的六目中,皆是泛著深沉無比的幽光。
絲絲特殊的幽氣從中瀰漫,正是吞星龍所吞吐過的宙氣。
不用說,如今的蟲貳也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了,而是被吞星龍神念所佔據的肉身之一,沒了自我。
吞下兔妖后,它舔弄了兩下舌頭,眼神陰冷。
以他這副肉身的強度,自然能夠承載更多的魂力和血肉能量,對付那區區幾個人族宗師,輕而易舉。
但它忌憚於宋長明,故而哪怕再怎麼垂涎這人族宗師的血肉和魂力,它也不敢輕易出手,暴露行蹤。
畢竟它的神念被滅一道,就少一道。
這些被它隱匿起來的神念,是他如今唯一破開封印的希望。
一旦這些滲透出去的神念,都被消滅乾淨,那隻要宋長明還在一日,它就將再無破封的可能。
且相比較其他附身的神念,這副白毛蟲的優質肉身實在太難得了。
它最不捨得拿去冒險的便是這具肉身,故而一直被躲在地底深處,只用於接收其他神念傳遞來的魂力與血肉能量,作為一個基站一般的存在。
如今,它感應到又被打散了一道神念,心情頓時頗為惡劣。
它手中分出諸多微小的小白蟲。
“告訴其他神念,這段時日都小心潛伏,行事不要再這般莽撞,莫要再被人族找出來。”
小白蟲帶著它的資訊,飛快融入地底,四散而去。
蟲貳最後看了眼楓城的方向,不動聲色的重新潛入地底。
至於那土坡上被它破開的大洞,也重新被翻起的泥土填補上,不露任何蹤跡。
時間轉眼來到一年後。
霜州,極北之地。
源三行於萬里冰封之地,周身散著幽冷的氣息,與此處完美的相融合。
腳踩在冰面上,那極寒之氣就好似蟲蛇一般,不斷從冰面處冒出,纏繞攀附於源三的腳掌和腿部,試圖將其徹底冰封,化作一座冰雕。
此處還有不少座這般的冰雕,皆是不小心誤入這極北之地的妖獸,甚至還有一些前來探險的人族所化。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沒有高深的道行和修為護身,冒然來此就是自尋短見。
源三逐漸來到一座冰雕前。
冰雕的模樣正是他的主人,當今的九州共主,武帝宋長明!
只見宋長明盤膝而坐,閉目神色平靜,氣息如常,絲毫不被冰封的狀態干擾。
自一年前,宋長明就已經是這個狀態了。
如今一年過去,宋長明也並沒有任何變化。
源三又看了看就在不遠處的大霧。
這大霧彷彿就是世界的盡頭,隔斷了天地,所有膽敢深入大霧的生靈,都很難再回得來。
源三靜靜地佇立此處,看著大霧愣愣出神,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許多過去的記憶。
這些記憶太過久遠,就像是塵封許久的老舊片,斷斷續續的湧現。
這些記憶碎片沒有一段是完整的,包括了曾經的巫族種種。
記憶的缺失是他被封印了太久,所造成的不可逆影響。
他雖是不老不死的陰神始祖,但不代表他不會受傷,不會受損。
“這大霧,當真好熟悉”源三喃喃著。
就在這時,那一直盤坐著,被冰封的宋長明,忽而有了動靜。
魂力的激盪透過冰封散出,擾的周遭嗡嗡作響。
就是源三也受到了這股魂力波動影響,神魂來回顛簸,難以平穩。
見狀,源三不得不再退開些距離。
某一刻,冰層消融破裂,化作蒸汽從宋長明的體表升騰出去。
咚咚咚.
宋長明的心臟跳動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如雷鼓炸響。
冥海中,他的那道巫神魄的身下,第四道神階已經浮現出了虛影。
且神階虛影正在加速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時機成熟,神魂小人驀然抬腳,小小的腳掌卻好似遭遇到了無窮的阻力,便是抬起都顯得無比艱難。
宋長明只覺過去所積累下來的龐大魂力,在此刻飛速消耗起來,一切只為了讓神魂小人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夠動起來。
“當真是一層階,一層天!”
宋長明感受這其中的艱辛,暗暗使勁,已是咬緊了牙關。
神魂小人的腳掌緩慢的挪動著,最終還是讓他成功的抬了起來。
然後,他猛地一腳踏在了那凝實的第四道神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