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向晚。
李璣逃走，不是往院外逃，而是往屋內。
其速度之快，進入屋裡，直接撞進了牆壁側翼，一個木櫃子裡。
那櫃子背後，有一條狹窄逼仄的暗道，如同井口。
他像是演練過千百遍，撞入櫃子，而後沉入地道，全力逃命。
這是李璣給自己安排的退路。
數次呼吸的時間後，地道彼端，李璣縱身而出。
那個魏將，沒追上來。
李璣馬上判斷出對方可能是想放任他逃走，從而追查與他有關聯的所有人。
李璣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他這一級數的殺手刺客，對方不立即抓他，將成為最大的失算。
李璣所在位置，本就是城池角落。
從暗道出來，離城門，已經極近。
但他並未往城外跑，而是翻身來到隔壁另一座院落。
他連續穿房過舍，很快來到城門附近的一條街上。
李璣高速移動的同時，推動體內力量，面容悄然變化，連體型也微微收縮。
他本來瘦高的身形，竟是一種假象。
他變成了普通人的身高，又脫下外套，露出裡邊的一身麻布漢服。
這種打扮，身形，在街上隨處可見。
而城門附近，傍晚的時間，外出歸城的人，不在少數。
李璣混入行人中，並再次不露痕跡的轉變身份。
半刻鐘後，一箇中年女子，離開了這條長街。
這女子竟是李璣。
他在街上前行的過程中，藉助出入店鋪的機會，再次改變形貌，連步態，動作也變得女性化，看不出半點破綻。
李璣所化中年女子，不緊不慢的走著。
她最終來到城內另一處位置，進入一座小院。
這是他所化中年婦人的‘家’。
李璣連續改變身份，不外逃，反而打算在城內繼續蟄伏。
這叫燈下黑。
當來到屋裡坐下，他才微微吁了口氣。
這次刺殺，他事先做了相當詳盡的佈置。
變化身份，在街上又利用出入商鋪的機會，合著人流，甩開想跟蹤他的人。
李璣相信，至少暫時他是安全的。
但他隨即就聽到一個聲音：“你沒有同夥嗎，怎麼不去找他們？”
許褚掀開窗戶，露出四方大臉，怒目生輝的盯著李璣。
曹操讓他來抓人，許褚動了些心眼，想把對方背後是誰，一起摸查出來。
他一路跟到這，這刺客居然能變化雌雄，成了一箇中年女子，屬實出人意料。
連許褚半路也差點把人跟丟了。
見刺客進來坐下，像是要在這裡過夜，半點沒有聯絡同夥的跡象，許褚決定不等了，先把人抓回去。
他從窗外縱入屋內，探手一抓，虛空驟然收緊。
李璣也再次騰身，往門口撲去。
但他被許褚的力量覆蓋，縱起的身形，竟定在了半空，一動也動不了。
“你這刺客好大膽，敢暗算我家魏王。”
許褚隻手抓住其後頸：“等審完了你，我親手扒了你的皮，把你剁成餡，讓大典吃掉。”
許褚抓住李璣，手上力量送入其體內，讓其沒有自盡的機會，免得線索斷了。
他提著人，飛簷走壁的往回趕。
曹操暫住的小院。
他來到被人下毒的水井處看了看。
井內是鵝卵石壘砌的井壁，其間難免有縫隙。
要是用老鼠在地下挖洞，從井壁縫隙，掉進井裡，以完成投毒，確是神不知鬼不覺。
幸虧賈主任安保做的專業，保命界的楷模。
許褚去抓人，賈詡也在展開行動。
做過就有痕跡，憑賈詡倒果為因的能力，逆向來摸查線索，再隱秘也能揪出一些東西。
比如刺客手段高明，能控鼠投毒，定有來歷。
還有毒藥的來源。
曹操的蹤跡是誰洩露的，都是可追查的線索。
賈主任把命令傳下去，曹營麾下，諜子們瘋狂運作，挖地三尺。
曹操等了沒一會，李璣便被帶了回來。
許褚將人往地上一扔，怒氣值滿滿，道：“稟魏王，就抓到這一個，大典都不夠吃。”
典韋斜了許褚一眼：“你自己怎麼不吃？“
“此賊奸猾，還會變成女人。”許褚說。
曹操打量刺客，突然問：“你叫李璣。”
李璣猛吃了一驚。
他在外行走，從來不用真名。
他叫李璣，當世知道者，不過三五人。
眼前的魏王，怎麼會知道？
其實是曹操在打量他的時候，同時聆聽心聲。
所以雙方沒交談，曹操卻已洞悉了他的部分秘密。
“你背後，有佛教徒參與，還有…”
曹操又說破了他背後的策劃支持者，李璣臉上，抑制不住的露出驚駭之色，心神幾乎失守。
突地，李璣腹部，有一簇細針射出，速度如電，落向曹操。
但那細針一出現，典韋和許褚，便不分先後的探手抓出。
細針收攏於一點，落在兩者手裡。
再看李璣，已呼吸細弱，瀕臨喪命。
他是事先就把製作精巧，細如牛毛的針，捲縮成一個球，吞到自己體內，像個丹丸。
然後運功收納在腹中，外表無形無跡。
這是一個殺手，最後的行刺，也是與敵皆亡的手段。
許褚抓他那一刻，就制住了他，防備他自殺。
但呼吸不會終止。
只要能喘氣，透過腹部有意識的收縮鼓脹，就能觸發腹內的暗器機扣，自絕，也是最後一擊。
李璣本是準備等曹操靠近，找到更好的機會再觸發。
但曹操隨口詢問，句句擊中他心裡的隱秘。
李璣大駭下，再不敢耽擱，遂催發了最後的殺手。
這一擊發出來，他自己腹中破裂，頃刻斃命。
卻是那針上也有毒，一旦彈開，刺破腹部，見血封喉。
曹操撇撇嘴，他已知道了這刺客的來歷。
既然露了行跡，看他們還能往哪藏？
————
西域，于寘，也就是金玉國。
其地處塔里木盆地南側，東通且末、鄯善，西通莎車、疏勒。
東漢初年，金玉國為莎車所吞併。
但漢明帝永平四年，他們又反抗擊潰莎車，重新獨立。
東漢的軍司馬班超，曾發兵至金玉國，以此為根據地，北攻姑墨，西破莎車、疏勒。
金玉國、鄯善，龜茲，在西域都算是大國。
“辛吉上尊。”
一個金玉國的中年貴族，來到一間經室。
這室內中央，盤坐著一個人，正在低聲誦經。
漢時的佛家，和後世傳入中原，逐漸同化改變的佛教，有很大不同。
他們經歷過印地內部和婆羅門教的鬥爭，死傷慘重，所以很善於鬥爭，頗具攻擊性。
其分為大乘，小乘兩脈。
但並不以大小來區分高下。
其中最主要的一支，發展方向就是擴張信徒基數，來積累人望，用外部傳經的方式，增加功業。
室內盤坐的這個人，體型高大，表面看是個西域人，實際是印地佛家在西域的主持者，有大乘一脈的修行。
“可有訊息傳來？”
“還沒有，我們只知道那位魏王，離開了他的王都，在外視察地方。”
兩人用西域語交談，其中的金玉國貴族說：
“我們聯絡的漢人，為此動用了一個很重要的暗子，確定了魏王蹤跡。
發動這次暗襲，有很大的成功把握。”
誦經的主持者，微微點頭：
“佛陀給我的啟示是傳播佛家大乘真意，可救眾生之苦。
那魏王，正是我等傳播經意的阻礙，他傳令東土各地，清剿傳經人，不允我們東渡，是邪魅之舉。
除掉他，可得大功業。”
“當年，佛陀歷諸般苦，方得以脫離災厄，脫大難，超脫而去。
我等也當不畏苦難，以弘揚經意，傳播四方，度化東土眾生為任。”
金玉國的貴族，神色恭敬：
“上尊放心，這次動手只是試探他身邊的防衛力量，即便沒成功也無妨。
我們還會再找機會，終有一次能取其性命。”
主持者的雙目，似閉非閉，繼續誦經前又問：“在神山和這金玉國所尋之物，可有進展？”
“目前還沒有，但找到一些線索。”
“要加快速度。漢軍在西域，走到哪了？”
“還停留在且志，他們派人來說降，想讓我于寘投魏。”
于寘貴族冷笑道：“但他們不可能成功！”
“嗯，不能讓西域，落入那魏王手中。”誦經人說。
于寘的貴族執禮，準備退走。
他們二人並不知道，太史慈統兵，已來到了于寘附近。
隊伍裡有龜茲的降兵帶路，還有駱駝組成的騎隊隨軍。
太史慈感覺不太滿意的是魏軍在沙漠中，有些不適應，馬也跑不起來。
所以他們接近於寘，比預計的要慢。
在這裡，馬不如駱駝好用。
不過黃沙遍地，也帶來一個好處，就是西域這些國家，大多無險可守，很容易奔襲其腹心。
且沙漠當中，矮丘連綿，便於隱藏行軍。
太史慈帶兵逼近於寘的都城，對方仍毫無警覺。
于寘共有十二座城池。
但除了王都，沒一座正經的大城。
當夜色降臨，太史慈喝令眾軍：
“前方數里，就是于寘都城，我們數次招降，其拒不降我大魏。
現在，我們要破城佔領這裡。明早，我跟大王彙報，要告訴他，外邦之地不堪一擊，被我們一夜攻克。
我大魏的王旗，將在他們的城頭，迎接晨光！”
太史慈取下背上戰弓：“眾軍！”
身後三千軍伍，皆魏軍百戰精銳，齊喝道：“奮勇！”
太史慈的聲音與軍伍呼應，殺聲震野。
“衝啊！”
夜色中，曹軍殺向于寘王都。
三千曹軍匯聚兵勢，如一支利箭。
魏軍稍稍靠近，城頭便有守軍接連載落。
太史慈手裡的箭，射速之快，蔚為奇觀。
他像是千手千臂的怪物，箭矢連成一條細線，疾風驟雨般射出。
後方有跟來的西域本土的輔助兵馬，目瞪口呆道：“漢人將領，驍勇如天兵也。”
“怪不得西鮮卑會被他們打跑。”
當太史慈殺上城頭，下方軍伍聚力，開始撞擊城門。
于寘王都很快被捲入兵荒馬亂當中。
那位於寘貴族和誦經的主持者，都在夜色中起身，往城門張望。
“漢軍來攻城了。”有人傳報道。
……
午夜。
曹操從榻上睜目醒來，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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