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玉總覺得心裡有個小壞東西在跳躍,彷彿在說:“聽你孃的話沒錯。”
她有點害怕:
“娘,別人會有意見的。”
擔心自己辱了離王府的名聲。
沈雲玥很贊同的點點頭,“人要學會聽別人的意見,然後記下來,看看誰對你有意見。”
“日後逮著機會咬死他。”
賀明玉捂著撲通撲通的心臟,細品之下沈雲玥居然是這樣的娘。
好喜歡哦……
“娘,我知道了。”
“光知道沒有用。”沈雲玥淡淡的瞥了一眼,“只要你沒有道德,別人就沒法用道德來綁架你。”
“好,我放下素質,過享樂的缺德人生。”
賀明玉笑了。
眼角有淚水滑過臉頰。
她以為這一輩子如枯井一般了無生趣。
卻沒想到,迎來了新生。
“這才是我沈雲玥的女兒。趕明兒找個厲害的丫鬟跟著,看誰不順眼懟死她。”
“我的女兒不怕惹事。只要不主動欺負別人,儘管把對方往死裡欺負。”
沈雲玥瞭解賀明玉的性格。
小軟貓。
賀明玉拿起帕子擦拭了眼淚。
發自肺腑道:
“娘,謝謝你。”
“咱們娘倆無需客氣,中午在歸雲院吃飯。我讓夏荷做幾個硬菜,咱們慶祝一下。”
“好。”
賀明玉脫掉鞋子上了榻。
她靠在窗前,伸手拿起一旁的毛毯蓋在了身上。
聞著屋裡淡淡的百合香的味道。
緊皺的眉頭舒展,漸漸的入了夢鄉。
九娘輕聲道:
“明玉小姐這些日子沒睡好。怕是做好了不連累孃家的準備。”
沈雲玥輕輕搖頭。
“若是孃家在女子最需雪中送炭的時候,都不能成為女子的後盾。那錦上添花的日子也沒必要了。”
九娘心裡是羨慕的。
若是她孃家……
罷了。
她已經被除族的女子,還有甚麼家。
孤身一人漂泊在這人世間。
幸好,遇到了沈雲玥。
她收斂起心中的感慨,扶著沈雲玥坐起來。
“老王妃,你歇息吧。”
“我去看看後院種植的蔬菜和草莓。”沈雲玥是懶惰,可也閒不住。
離真正躺平還需財富……
九娘忙拿了鶴氅披在她身上,兩人一起出了院子。
青石板小路上很乾淨。
兩邊的雪堆積在一處,有僕人在搖晃樹上厚實的積雪。
竹林裡發出清脆的敲竹子聲音。
離她們不遠的雪地裡。
有一隻小狼。
撅著屁股在刨東西。
沈雲玥嚇了一跳。
府裡怎麼會有狼這種生物?
“九娘,快叫小廝過來。”
“老王妃,咱們回吧。”九娘左右看了一眼,可沒人站在跟前。
又怕一聲吼,驚動了狼。
“不回。”
沈雲玥彎腰拿起一根木棍,在手裡顛了顛。
九娘只好也拿了棍子。走路的姿勢有點哆嗦,她怕自己成為狼的廢物點心。
也怕周邊有狗洞沒有堵起來。
跑進來野狼一家子。
沈雲玥膽子大。
【瓜瓜啊,我要是遇到危險。你會保護我嗎?】
【親。沒有這個義務哦。一般宿主作死,系統是不攔的。】瓜瓜聲音清脆,帶著幸災樂禍。
【尼瑪個狗系統。】
沈雲玥握著棍子上前,恰好看到了狼要轉過來。
她抬腳踹了過去。
“啪嗒”一聲。
狼被踹懵逼了。
骨碌碌的倒在雪地上,四腳朝天的亂蹬。
沈雲玥的棍子已經到了眼前,聽到聲音不對勁趕忙轉了個彎。棍子將周邊的雪拍散,雪撲了賀思廷一臉。
一張嘴,死死的堵住他的嘴巴。
“哎呀。怎麼是三公子?”
九娘趕緊丟掉了手裡的棍子,上前扶起賀思廷。
他茫然的看向沈雲玥。
委屈的撇嘴:
“祖母,你踹我?”
沈雲玥趕緊搖頭,“我是看你被一個黑衣人踹,過來解救你的。”
賀思廷一臉不相信,“不騙小孩?”
“嗯。不騙。”
沈雲玥說的很真誠。
聽的九娘心裡涼颼颼的,老王妃這騙小孩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黑衣人呢?”
賀思廷穿著暖和的小狼衣服,他不過想挖一個雪洞藏點東西而已。
現在……雪洞塌了。
東西也不用藏了。
沈雲玥指了指院子外面。
“我看到黑衣人嗖的一下子飛了。”
賀思廷氣的咬著小銀牙,“我非要找到黑衣人。也得要踹幾腳。”
“嗯,我看像是黑甲衛的人。”
賀思廷張大了嘴巴,眼睛瞪的溜圓。
黑……黑甲衛……?
不敢找。
不敢踹!
“凌督主?”
他驚恐的捂著嘴巴,四下看了一眼。
帶著哭腔:
“不會是我昨天說他沒有小鳥被聽見了吧?”
“嗚嗚嗚……。祖母,怎麼辦?”
“大哥說,凌督主會聽見。還會來把我抓過去……我不想小鳥飛了……”
賀思廷嚇得嚎啕大哭,一雙紅紅的小手緊緊抓住沈雲玥的鶴氅。
落在九娘耳朵裡,那是可憐兮兮的。
不忍心啊。
沈雲玥嘆了一口氣。
一臉嚴肅,“你以後可不能亂說話。”
“祖母,救救我……”
沈雲玥擼了賀思廷的小腦袋瓜子,聲音裡透著慈祥:
“別怕。祖母護你,以後可別亂說。”
“嗯。”
賀思廷抽抽噎噎的點頭答應。
小手始終緊緊拽著沈雲玥的衣角,他害怕凌不棄過來抓人。
沈雲玥鬆了一口氣。
這小傢伙別的還好,就是磨人的厲害。
要是知道沈雲玥踹了他。
能賴在歸雲院不回去。
如今……沈雲玥就是個大好人。
她領著賀思廷去了後花園的大棚那裡,大棚邊上在燒火。爐子上煮著一鍋老茶,劉老五幹完活舀了一碗老茶在喝。
看到沈雲玥過來,忙放下碗。
上前彎腰道:
“老王妃。”
“我來看看大棚裡的菜蔬。”沈雲玥淡淡的點頭。
劉老五忙賠笑道:
“咱們府裡的蔬菜正常供應絕對沒問題。之前菜地裡賣完了,我又帶人種了新的雞毛菜。估摸到了春節剛好供應上。”
劉老五第一次見到這樣種菜。
簡直開了天眼。
說給老家的那些農民聽,指定沒人相信。
沈雲玥進去看了一眼,詢問了供應了哪些府上。得知黑甲衛並沒有買離王府的蔬菜,沈雲玥不禁皺了皺眉頭。
“來人。將這幾樣各裝個幾斤,送去凌督主府上。”
“老王妃。第一茬的草莓熟了。”
“送一小籃子草莓過去,就說給凌督主嚐嚐鮮。”
沈雲玥暗道這個摳門的傢伙,合著蟲草賺了的銀子都捨不得花。
“再送一小籃子草莓到內務府。”
“是。”
九娘狐疑道:
“咱們要送給皇上,是不是太少了?”
“甚麼送?讓皇上嚐個鮮,咱們也拿下內廷的草莓供奉。”沈雲玥可沒那麼好心,她想的是賺點銀子花花。
賀思廷滿心思都是吃的。
“祖母,我去摘草莓。”
“去吧。”
“老王妃,這草莓可金貴呢?”九娘在一旁嘀咕。
“無妨,總得先緊著自家人吃。”沈雲玥淡淡的笑了笑,“你們也都有,府裡上下都會嚐嚐鮮。”
九娘嚇得後退了一步。
“這可使不得。”
……
中午,方柔和趙玉婷依然在城西吃飯。
溫簡還在拜佛。
聽說早上差點沒能夠下床,是被白芷提下床。
讓她繼續拜佛。
以表孝心,順便修修心。
免得一張嘴,全都是算計。
沈雲玥下午沒有出門,她美美的睡了一覺。打算晚上去張府刨地。
看了日頭。
沈雲玥穿了一身合身的衣服。
叫上了白芷和九娘,讓夜蒼在馬車上放了鋤頭和大鐵錘。一輛馬車趁著天色還沒晚,張府還沒吃飯趕緊出門。
本來想爬牆的沈雲玥,記掛著張府滿府的人命,還是從前門走,順便救人一命。
到了張府門口。
靜悄悄的。
只有門口的白布,代表這家有人剛去世。
門口連個門房都沒有。
夜蒼敲了老半天門,才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開門。
扯著喉嚨喊:
“你們誰啊?”
門房眼睛不大好,像是白內障中晚期。
“我們離王府的老王妃過來悼念張國公。還請老伯通報一聲。”
門房眯著眼睛,皺了皺眉頭。
“啥?年輕人說話總是嘀嘀咕咕做甚麼?你大點聲吧。”
夜蒼:“……”
隔壁府裡的狗和門房都聽見聲音出來了。
合著到了張府,變成了嘀嘀咕咕?
“離王府來人了。”
他扯著門房的耳朵,大吼一聲。
門房豎起耳朵。
“啥,偷人了?”
“偷人就偷人唄,在咱們這條巷子裡不是甚麼秘密。”
“我就說過,就那貨郎指定被發現。”
“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夜蒼翻了個白眼。
氣的他一把拽過門房,“老王妃,咱們也別通報了。趕緊進去吧。”
沈雲玥一頭黑線。
第一次見過這麼新奇的人家,簡直重新整理了她那有限的認知。
她忙帶著白芷和九娘,白芷和九娘帶著鋤頭和大鐵錘進去。
門房眯了眯眼睛,“是不是有狗進府?嘿嘿,明天有狗肉吃了。”
夜蒼氣的一把鬆開了他。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