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玥自然是不會一直待在這裡,她看了一眼方柔。
“方柔。你負責粥棚這裡,再增加兩口鍋用來熬風寒藥。”
叮囑一臉緊張又興奮的方柔,“記得別想著安撫鬧事的人,拳頭才能讓別人閉嘴。”
方柔的孃家是文官。
都是講道理的人。
聽到沈雲玥的言論愣住了。
“娘,我明白了。”
她先答應了下來。
衣袂飛揚,沈雲玥紅色的鶴氅在雪地裡格外的顯眼。
她整張臉都藏在了帽子裡。
“玉婷。”
“娘,我負責男子組。”趙玉婷猜到了沈雲玥的安排。
她性格急躁,更適合男子組。
“嗯。你帶幾個府衛在身邊,既然是搭建住的棚子就得要結實。”沈雲玥冷眼看向幹活的人,其中有個男子被另外一個人拽的一個踉蹌。
對方站穩了,馬上舉起拳頭。
另外一個人也不甘示弱迎了上去。
趙玉婷無語了。
“都這時候還打架。”
“有人的地方就有打鬥,越是這種時候越厲害。”沈雲玥不以為然,眉宇間透著淡然。“你們自己做好防護,以自身的安全為先。”
“我們知道了。”
方柔和趙玉婷忙應下來。
另外一邊。
也有幾家官宦人家出來施粥。
這也是大周長久以來的習慣。
多數都是下人出來幹活,很少像離王府這樣連府裡的夫人都出來。
有人看到離王府陣仗大。
忍不住分享訊息:
“去年離王府需要別人救濟,今年開始救濟別人了。”
尚書僕射家的管事嬤嬤跟中書令家的嬤嬤咬耳朵。
中書令家的嬤嬤小聲道:
“不一樣了。沒見狗嫌人厭的極品老王妃都做官了嗎?別說大周朝,就是周邊幾個國家哪有這樣的事情。”
“嗯,我看這女人有手段。”
“確實有手段。你說是不是學了瘦馬的那一套?”
另外一個嬤嬤豎起吊梢眼,“拉倒吧。你看她多大的年齡?多少年輕風趣的小姑娘不喜歡,找一個老女人談瘦馬的風趣?”
“那倒是。瘦馬也看年齡的。”
兩人不說話,紛紛叫了自家小廝回去稟報給自家的老爺。
這邊,沈雲玥待不下去了。
想回家躺著,站久了腰痠背痛腿也想抽筋。
方柔眼尾瞄到,一把抓住沈雲玥的手。
“娘啊。您,您是想幹甚麼?”
沈雲玥強忍著怒火。
“你說我想幹甚麼?”她將自己的手從方柔手裡拽出來。
“您走了,我可怎麼辦?”
方柔膽子不大。
看到那麼多排隊的人,更是小心肝兒直蹦躂。
“我回去一趟,讓明安過來陪你。”
沈雲玥沒想到,這個兒媳婦樸實心善。奈何腦子不聰明,裡面的水太多,晃一晃能有小半鍋。
“娘,我怕。”
方柔又拽住了沈雲玥的衣袖。
“怕甚麼?身上沒有二兩肉,再不鬆手讓明安休了你。”沈雲玥凶神惡煞的怒斥。
方柔嚇得一抖,“不要……娘,我聽話……記得叫明安過來。”
“好好幹活。我讓白芷留下來。”
白芷去了黑甲衛還沒回來。
沈雲玥就不明白,有甚麼好害怕的。這麼多人,遇到事情也不怕。
方柔膽怯的點了點頭。
落在圍觀的人群裡,這個婆婆未免太兇殘了吧。
瞧瞧那個兒媳婦……
做人兒媳婦真慘。
沈雲玥不知道她的名聲半好半壞的傳了出去。
她讓夜蒼駕車,自己和九娘上了馬車。
來到了靠近朱雀大街的地方。
胡總管命人在那裡臨時租了個鋪子賣木炭,生意賊拉拉的好。
店鋪裡的幾個小夥子臉上黢黑,只露出兩個眼珠子和一口大白牙齒。說話的時候鼻子附近的木炭灰被噴了出去。
鼻子下面一小撮是白色的。
“賣木炭、普通的黑木炭、少煙的金剛炭、紅蘿炭、銀絲炭都有……”
叫賣的是胡總管的侄兒。
小胡脖子上掛一塊毛巾,扯著嗓子喊的聲嘶力竭。
帶著唱腔: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過了這個店再也買不到物美價廉的木炭。”
有人大吼:
“黑店。”
甚麼?
黑店?
沈雲玥上前幾步,離得近了,就聽到那人吼道:
“今天最普通的木炭比昨天貴了三倍。”
小胡蔑視的一笑:
“那你去別家看看,比我們這裡貴了足足一倍。”
“咱們店裡的銀絲炭更貴。”
“你跟昨天比,你怎麼不跟夏天比。”
“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來:
“這位小兄弟說得對。依我看離王府開的是黑店,作為堂堂的皇室成員豈可貪圖老百姓的血汗錢?”
說話的女子戴著一頂帷幔。
不用看臉,沈雲玥都能知道是安樂郡主。
“離老王妃抹黑死去的離老王爺的臉。原來老王府那些忠心僕人都被她趕走了,找來這些黑心肝的人做事情。”
沈雲玥氣的想揍人。
這個死女人想一出是一出。
想進離王府?
合著她是想坑離王府吧?
【瓜瓜,這女人腦子裡都是水?】
瓜瓜如今的聲音依然中二,【宿主。沒辦法。安樂郡主就是笨蛋美人,被人鼓吹一下馬上當炮灰。】
人群中……
有人朝沈雲玥看過去。
若有所思的蹙緊了眉心,這女人剛才說話了嗎?
【她那惜老憐貧的淚水,是智商生長的時候腦袋瓜子裡進的水嗎?】
【宿主好聰明。這女人腦袋裡99%都是水,你還讓她進離王府嗎?】瓜瓜很好奇,笨蛋美人進了離王府是不是很好玩。
沈雲玥硬著頭皮搖頭。
【不要,我怕笨蛋美人。】
趁著安樂郡主還在控訴的時候。
沈雲玥來到了她旁邊,一隻手抓著安樂郡主的手。
安樂郡主第一反應,有人“輕薄”她。
剛要動手,沈雲玥已經鬆了手。
鄙夷道:
“安樂郡主。你既然心疼老百姓吃不飽穿不暖,你何不捐出你的錢財。以實際行動幫助這些貧苦的老百姓。”
在安樂郡主開口前,她脆聲道:
“我們離王府已經在施粥了。”
“你一個聖母婊做了甚麼?”
安樂郡主臉色一變,眼中露出幾分驚慌。
“我……”
“你甚麼你?自己捨不得花銀子,道德綁架別人做善事。”沈雲玥不慌不忙的提高了聲音,“亂世先殺聖母婊。這種人專門搞對抗,真要為了大家著想該有點行動。”
圍觀的群眾被帶了節奏。
“說得對。離王府在城西施粥。”
“原來是安樂郡主,一個銅錢都捨不得出,還好意思說別人摳門。”
“汝陽王知道你這麼不要臉嗎?”
……
眼見輿論不可控,安樂郡主急眼了。
她想要拉扯沈雲玥,“你故意的。沈雲玥,你嫉妒我年輕貌美有地位。你不想讓我進離王府。”
沈雲玥一巴掌拍在她的頭上。
“我嫉妒你地位比我低?還是嫉妒你一個老女的名聲?”
她嫌棄的撇嘴: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把你這個沒腦子的蠢貨給忽悠瘸了?”
不長眼的假裝沒聽見。
灰溜溜的跑了。
落在了小胡的眼裡,小胡靠近旁邊的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人點點頭,從後面悄悄跟了上去。
安樂郡主有點懵逼。
她是打算帶著財產找沈雲玥的。
是七公主的駙馬爺說了,進府當個妾室算怎麼回事?
應該把沈雲玥的名聲搞臭。
她再趁機進府做個平妻,給死人當平妻是給沈雲玥莫大的榮譽。
她絕對不會拒絕。
再說了,皇上疼愛賀瑾年。
一道聖旨下來。
沈雲玥有心反對也沒用。
幾句話,說的安樂郡主找不到北。
她委屈萬分。
“我不是不捐助。”
“哼,好話誰不會說?把銀子拿出來。”沈雲玥冷笑一聲,看向眾人緩聲道:“也不是我離王府道德綁架別人做好事。”
“我們真金白銀拿出來買糧食買油布,在城西搭建帳篷施粥施藥。”
“堂堂的安樂郡主靠臉皮做好事?”
“你……”安樂郡主壓著怒氣,伸手指著沈雲玥。
“指甚麼指?”
吃瓜群眾素養真好。
適當的填補了幾句,個個都拿話來戳安樂郡主的肺管子。
有離王府老王妃在,他們不怕得罪人。
安樂郡主到底還沒成家,臉皮子薄了點。
她氣呼呼的拿了銀票出來。
“給你們。”
沈雲玥接過了銀票,淡淡的瞥了一眼。“三千兩銀票,我也做個好人好事。普通的木炭還是昨天的價格,用這些銀票買了木炭。”
“給在這裡的大家平分了如何?”
吃瓜群眾沸騰了。
“老王妃真是大善人啊。”
“多謝老王妃。”
“老王妃慈悲,活該離王府今年囤木炭賺錢。這都是神女的旨意。”
……
老百姓感激的就差磕一個。
安樂郡主麻了。
合著她拿了銀票,好人獎給了沈雲玥。
還有沒有天理?
正要說話,旁邊的人擠過來。不耐煩的冷嗤:
“安樂郡主,這裡不是你貴人踩的地方。趕緊回家去,別妨礙大善人做好事。”
安樂郡主:“……”
她神色未變,不滿所有的功勞歸了沈雲玥。
惡狠狠的盯著沈雲玥,放狠話:
“我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