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你剛來不久,咋認識的王主任,還去人家裡?”
張建東舉起右手,堅定不移地說道:“我真沒騙你,前幾天王主任來咱們院裡您在屋裡不知道。
王主任覺得我人不錯,和我相處挺好的,約好今天上門拜訪,還要吃頓便飯呢。”
上門拜訪是沒錯,倒不是非得今天。
不過這種事情還不是他說甚麼是甚麼,一大媽又不可能找上門求證。
在接收到易中海認同的眼神之後,一大媽皺起了眉頭。
跟秦京茹加深感情無疑是件大事,可已經跟王主任約好的拜訪,要是放了鴿子,那可是要得罪人的。
人家一個街道辦主任,能主動邀請已經是看得起了,沒答應還好說,答應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正當一大媽糾結不已,秦京茹“善解人意”地說道:“
既然有正事,那我就……跟他一起吧,等他辦完事,再買東西,不礙事的。”
一大媽眉開眼笑,連連點頭,又立馬轉過頭正臉看著張建東:“這回你總沒有甚麼藉口了吧?”
張建東還能說甚麼呢,只能含淚答應了唄。
拜訪王主任的禮物不是別的,兩隻大肥兔子,還是用牛皮紙齊整地包著。
這次拜訪倒不是心血來潮突然為之,早在解決賈東旭舉報一事之時,王主任便邀請過。
只是當時張建東手邊沒有甚麼東西,用錢買顯得有些生分,未免落了下乘。
王主任和林文冬,張建東都接觸過,兩人都擁有這個時代幹部的樸素和堅持。
要是張建東真敢提著貴重禮品上門,一準兒連門都進不去。
像李懷德這樣的人,終究還是少數,絕大多數領導幹部都是經過考驗才得到重用的,不太可能有不良習性。
達成所望,秦京茹顯得十分活躍,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也不知道這姑娘從哪攢的這麼多話,上到國家政策(從秦立民那一知半解聽的),下到母豬生崽,啥她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事已至此,張建東也不至於擺個臉子為難人家小姑娘,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倒是讓秦京茹信心大增。
果然,她的想法是對的。
張建東的態度已經有所改變了,只要繼續這樣下去,修成正果也不會太遠了。
自我激勵之下,兩隻兔子被丟給她拿著這件事,秦京茹也覺得沒甚麼大不了了。
今天是週末,張建東早就打聽好了王主任家在哪裡,這會兒直奔對方家裡。
王主任住的房子是集體分配的,兩口子都是領導幹部,都有分房的資格,這套房子距離街道辦近些,所以最終選擇了這套。
敲響房門,開門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
“你們找誰啊?”
“我們找王主任,這是街道辦王主任的家嗎?”
小女孩聽了,扭頭朝著屋裡喊:“媽,找你的。”
“哎來了。”
屋裡響起一陣腳步聲,很快王主任出來,看到張建東頓時眼前一亮,說道:“喲,建東,你怎麼來了?”
“今天週末,我估計您在家裡,上回多虧您幫忙,我這次是專程來感謝的。”
“嗨,你這孩子,好歹叫我一聲王姨,總不能白叫吧,這麼見外幹啥?”
王主任熱情地招呼著,只是眼光掃過張建東手裡兩個紙包,頓時面色冷了些。
只是多年基層工作鍛煉出來的城府,讓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將張建東請進門,連後面秦京茹是誰也無心詢問了。
王主任這副態度,張建東哪能不知道因為甚麼,連忙解釋道:
“王姨,您別誤會,這倆東西是我前幾天去鄉下打的兔子,不是甚麼值錢東西,專門拿來看望親戚朋友的。”
王主任聽了,先是兩個紙包拆開一條縫,等確認裡面確實是兔子,這才重新揚起笑容。
“算你小子懂事,你要是真敢拿東西賄賂我,我立馬把你劉叔喊回來,看他怎麼辦你!”
“哎呀王姨,您二位都是好乾部,我哪敢啊。再說了,我就是想賄賂,也沒有這個資本啊。”
“怎麼著,聽你這話的意思,有資本就敢賄賂了?”
本來就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王主任這麼大反應,張建東苦笑道:“王姨,怎麼會呢,我是甚麼人你還不知道嘛。”
“我當然知道,你的品德我很欽佩,正是因為這樣,你才要嚴格要求自己。”王主任苦口婆心地勸道:
“你年紀還小,不知道關係厲害,這世上有些事行差踏錯是沒辦法挽回的。
你一定要隨時提高警惕,千萬不要讓你的思想品質蒙塵,知道嗎?”
兩輩子加起來有近百歲的年紀,這些話張建東自然不會聽不進去。
有多少普通人,多少領導幹部,都是因為一些小事,逐漸突破自己的底線,走向黑暗。
在這個時代,社會對於一個人的道德要求是很高的。
幾十年後碰到老人摔倒,還要考慮對方是不是碰瓷。
放在這時候,真遇到碰瓷的,都不用你自己動手,圍觀的人都能給他好好上一課。
某種程度上,在這個時代行差踏錯後果要嚴重得多。
對於道德品質的看重,使得人們不允許自己的周圍有這種敗壞風氣的事發生。
這就是這個時代,人的普遍觀念。
純粹,寶貴,又脆弱,卻是張建東最為懷念和珍視的。
“王姨,您放心,我一定堅持原則,不會讓您失望。”
“那就好,那就好。”說完王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看,我這老毛病又犯了,你這第一次來就聽我說這些。
哎,這姑娘是誰家的,長得可真漂亮!”
“我來介紹一下……”
“王姨好,我叫秦京茹!”
王主任看著兩人,眼神耐人尋味。
這眼神張建東實在承受不住,連忙轉移話題:“王姨,這是您女兒?”
“哦對,這是我的小女兒,劉朝陽,你們叫她小陽就行。”王主任皺著眉頭說道:
“哎呀,老劉今天所裡有事,估計是回不來了。我還有個兒子,叫劉抗美,一會就回來,咱們等會就開飯。
多虧你帶了兩隻兔子,不然今天還真沒啥好菜。”
王主任也是個麻利乾脆的性子,讓女兒陪著客人說話,自己提著兩個兔子進了廚房。
“王姨,我來幫忙。”
秦京茹嗒嗒跑進廚房,提出幫忙。
遠遠地就聽見王主任一陣推辭,最終在秦京茹的堅持下,還是兩人一起忙活。
客廳中一大一小兩個人同時嘆氣。
劉朝陽好奇地問道:“哥,你嘆甚麼氣啊?”
“我在想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怎麼走?”劉朝陽有些疑惑地說道:“按部就班走唄,你們大人想的問題真奇怪。”
聽著劉朝陽有些稚嫩的嗓音,張建東也起了興趣,問道:“那你嘆甚麼氣啊?”
“我爸今天不回家,我哥肯定又要和我媽吵架了。”
說著,劉朝陽又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
劉朝陽年紀雖小,但談吐氣質都異於常人,顯然是經過父母精心培養。
她有個哥哥叫劉抗美,按理說這樣的家庭對於男孩會更重視才對。
但聽劉朝陽話裡的意思,劉抗美和王主任的關係似乎很緊張,兩人吵過不止一次架,甚至到了只有劉文冬在場才能控制的地步。
“你哥哥為啥要和媽媽吵架啊?”
一聽張建東問起,劉朝陽好似竹筒倒豆子一般,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大堆。
劉抗美今年十五歲,剛上初中,正值青春期,劉抗美就喜歡在各大衚衕裡,跟著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這些年來,劉抗美到處惹是生非,不是今天打同學一頓,就是明天堵住過路人要錢。
王主任這種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對劉抗美自然是無法容忍,兩人沒過幾天就要吵一架。
最開始劉抗美還收斂一些,結果幾次試探,發現王主任對他只是罵一罵,再沒別的懲罰,於是變本加厲。
到現在完全不害怕,除了劉文冬在家的時候安分點,其餘時間都是我行我素。
“最關鍵的是,我媽惹不過他,把氣全撒在我身上。每次我哥惹她生氣,我連吃飯都吃不安穩。
唉,這日子真是不好過啊。”
說完,劉朝陽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劉朝陽雖然已經偽裝得很好了,但暗中觀察張建東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那我幫你收拾你哥好不好?”
“好啊好啊!”劉朝陽興奮地點頭,卻看見張建東正笑著看她,頓時小臉一癟,悶悶地說道:
“你們大人真沒意思,老是騙小孩。”
“行了,我又沒說不幫你。”
劉朝陽眼睛一亮,興奮地問道:“哥,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過嘛……”張建東故意拉長尾音,吊足了胃口才繼續說道:
“你得告訴我,你為甚麼覺得我能幫到你?只要你告訴我,我就……”
“你就幫我?”
“沒錯,但前提是你哥真是你說的那樣。”
“行吧,我哥是甚麼樣子,等會他回來你一看就知道。”說完劉朝陽湊過來,小聲說道:
“至於你,雖然你可能打不過我哥,但你是客人。
我媽這個人最好面子了,你要是被我哥打了,我媽一定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