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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和離休夫

2024-05-27 作者:宇宙第一紅

次日,晨時,顧小小起身來給盛枝意晨昏定省。

因著顧婉玉和顧乘風都被禁足了,所以自然不必來給盛枝意請安,今日來四時苑的便只有顧小小一個姑娘。

今日天寧,風煙俱淨,雲層澄澈,金光自簷外探出,將雪白的雲照出粼粼的金色光紋,冬日間清冽的風中帶著些梅的冷香。

前些日子府內落了雪,四時苑內大片大片的梅枝上都堆著雪色,風一吹,梅菲菲雪菲菲,雪向梅花枝上堆,紅梅白雪交映間,美不勝收。

她今日起的早些,到四時苑後才知,母親早已醒來,正在庫房中清點賬本,盤算府內的餘銀。

顧小小到的時候,盛枝意正坐在庫房專門用來清點賬面的賬房中看賬本,她手底下的幾個嬤嬤都手捧著各種賬目來與盛枝意對賬。

賬房寬闊明亮,一排排的櫃上都擺滿了各種賬本,這些都是顧府多年來在京城盤桓經營的生意,首飾店,珠寶店,驛站,小吃店,錢莊,當鋪,甚麼都有。

盛枝意當年是攜帶厚重嫁妝來的顧府,可以說整個顧府的人都是在吃她的軟飯,且她自己又生財有道,這麼多年來,顧府內她管家,顧府外她生財,府裡府外都是她一手握著的。

這也是為甚麼顧雲亭心中不滿意她,卻也要忍著,找女人生個孩子都不敢讓她知道的緣由。

但可惜,這有孃家撐腰的日子她沒過上一輩子。

在上輩子顧小小死後沒多久,她的父親便出了事,被聖上責罰,家道中落,為了救父親,她散盡了家中錢財,引來了顧雲亭的不滿。

顧雲亭當初娶她也不過是為了她的權勢,她家落敗後,她在顧府也失去了地位,她又沒有了錢,便沒有了最後的傍身物,這群人也就漸漸露出了真面目。

再然後,她查出了女兒死去的真相,才會憤怒的質問顧婉玉,要顧婉玉償命,卻沒想到遭到顧雲亭和顧乘風的激烈反抗。

那時,顧雲亭說:“婉玉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讓你多疼愛她一些罷了,是你這做母親的太偏心了。”

顧乘風與他父親是一脈相承的自私,只道:“母親,咱們這個家就是從顧小小回來之後才亂起來的,您就不覺得顧小小就不該回來嗎?現在她死了,我們就依舊像是原先一樣過日子不行嗎?”

盛枝意想起來上輩子的事,只覺得可笑。

若非她家道中落,她當時要害了顧小小的顧婉玉去死,顧雲亭和顧乘風敢反抗嗎?

不過是看她倒下來了,這兩人不裝了罷了。

她勢大時,顧雲亭一直百般做戲,她一失勢,顧雲亭便立刻變臉,明面上雖然還尊著她的身份,但是背地裡卻明目張膽的與外室在一起,甚至還想反過來欺壓她,這樣的人,也不知道她當初是怎麼瞎了一雙眼看上的。

而這一世,她重生歸來的節點尚早,她不止要讓陷害她女兒的人得到報應,她還要休夫,和顧府劃清關係!

所以她一處理完顧婉玉陷害顧小小的事,第二日便來清點顧府內所有的銀錢,這些銀子,她都要想辦法從顧府拿出去——當年她貴女下嫁,給了顧府這麼多的幫扶,現在都該連本帶利的還回來了!

思及到上輩子臨死前的事情,盛枝意的面色越發冷,她將手中的所有賬本都掃了一遍,對顧府有多少銀子便有了數。

當年她嫁過來的時候,帶了萬兩嫁妝,良田百頃,珍玉無數,在顧府籌劃多年,顧府上下如今資產翻了不少,算上她的嫁妝,現銀滿打滿算四萬兩銀子,莊子二十四處,店鋪十三家,她手底下還養著一支商隊。

這麼些年來,中饋一直都握在她手中,現下她要做些手腳,自也是方便。

她要顧雲亭淨身出戶,一點銀錢都休想帶走。

只是這些事情處理起來難免麻煩,不是短時間內能做成的,所以她現在還要和他們做一做戲。

思索間,盛枝意將手中的算盤敲得啪啪響,聽得旁邊的幾個嬤嬤頭皮發麻,垂著眼眸不敢亂動。

顧小小來的時候,正瞧見這麼一幕。

寬闊的賬房內,母親穿著雅蘭色鎏金對交領長裙,一張明豔的面頰上滿是嚴肅,丹鳳眼一掃,當家主母的氣勢壓的四周的嬤嬤們都直打抖。

顧小小也跟著察覺到了這場面的壓力,她遲疑了一下,悄咪咪的繞開了,決定一會兒再來看母親,她要先去看一看她的養兄。

顧小小跑到客廂房的時候,就看見她的養兄已醒了,正穿著一身顧府給他量身定做的綾羅綢衣,坐在案後,正擰眉看著手中的一個瓷瓶。

客廂房窗戶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落到燕驚塵的身上,將他身上的綢衣照出水一樣的光澤,他的髮鬢已經工整規矩的挽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髮簪一挽,便露出了少年人的眉骨來。

“燕大哥。”顧小小興奮地從門檻外跑進來,她的動靜引的燕驚塵一顫。

燕驚塵立刻將手裡的瓷瓶藏起來,動作利落的從矮塌上下來,目光在顧小小身上打了個轉,復而往後一望。

在顧小小的身後空蕩蕩的,沒有一道尊貴的身影款款而來。

燕驚塵的目光又收回來,沉甸甸的落在顧小小的身上,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顧小小早就習慣燕驚塵的少言寡語了,她的這位養兄一向話少,就像是院子裡養的獵狗,老練而沉默,從來都不叫的,以前他們一起在家的時候,不管說甚麼他都不回答,他都只會低著頭幹活,半晌後會“嗯”一聲,但是顧小小說的太多了,已經不知道他此刻的“嗯”是關於那句話的回答。

但這並不耽誤顧小小講話。

“哥哥,母親說願意收養你,讓你做顧府的養子。”

“哥哥,你病好點了嗎?”

“哥哥,我好想你啊,你不知道,昨天我還和我的另一個哥哥吵了架呢。”

“哥哥,我的另一個妹妹不是很喜歡我。”

“哥哥,你手裡拿著甚麼?”

顧小小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燕驚塵安靜的聽著,不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在顧小小伸手將那瓷瓶拿走的瞬間遲疑了兩息,復而握緊。

他沒給顧小小,叫顧小小摸了個空。

倒是一旁守著的丫鬟含笑告訴顧小小,道:“回稟二姑娘,昨日晚間,大夫人說要給燕少爺請大夫來治臉,今日早些時候便有大夫來給燕少爺看了臉,這是開出來的藥,用以祛除燕少爺面上的青胎。”

顧小小便抬眸去看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正擰著眉,打量客廂房中的一面波斯鏡,鏡中的少年人擺出各種略有些彆扭的姿勢,似乎是在看自己怎麼看會好看一些。

這可真是稀奇,要知道,燕驚塵以前從不在意自己這張臉,面上受了傷都不會塗藥,今日怎的這般在意?

“哥哥?”顧小小疑惑地挑眉問他:“你看甚麼呢?”

她本以為燕驚塵又會不回答,畢竟燕驚塵很少和她說自己心裡的想法,有時候一整日都不會言語,但是她今日一問,卻聽見燕驚塵低低的“嗯”了一聲,又說了一句:“不好看。”

所以那位夫人才會讓大夫來治他的臉。

顧小小驚訝抬眸,卻看見她的養兄已經不說話了,他正將瓷瓶裡的藥挖出來,細緻的塗抹在有青胎痕跡的地方。

他不懂自己甚麼樣是好看的,但那位夫人不喜歡的,他不想留在面上。

——

顧小小和燕驚塵在客廂房中說了一會兒的話,便聽見大夫人有請,顧小小與燕驚塵便同時去前廳見盛枝意。

顧小小見了盛枝意,略有些生澀的與盛枝意撒嬌,燕驚塵見了盛枝意,只是垂下頭去行禮。

盛枝意今日叫顧小小來是有本事要交給她學,兩日後就是顧小小的及笄宴,高門大戶中,女子及笄宴那日都要當眾表演的,顧小小沒甚麼大本事,盛枝意便叫她隨意學一曲最簡單的曲子,也不必有太多壓力。

等顧小小下去學琴後,盛枝意才與燕驚塵言談。

這是時隔兩輩子,盛枝意第一次仔細看燕驚塵的面。

他已經塗了藥,一層白膏糊在面上,按摩至吸收,但還有一些顏色,泛著一點瑩潤的光。

這少年人脊背筆挺,眉目端正,看起來頗為沉穩,坐在椅子上時也端端正正的——只是不知為何,這孩子看起來似乎頗為緊張,從進來之後,便一眼不敢看她。

盛枝意只當做這孩子內斂,也不甚在意這些,只問了他想要甚麼。

“你對小小有大恩,我該償你。”盛枝意道:“你若願意,以後留在我身邊,做我的養子,我保你一生榮華富貴。”

坐在椅上的貴夫人語氣平淡的說著話,染著鳳仙花汁水的指甲泛著盈盈的紅色,紅唇輕啟,便為燕驚塵開了一條通天路。

昨日他還是村中的貧民,低等的賤獵,今日,卻能成為顧府的養子。

數不盡的金錢,撲上來的美人,昂貴的絲綢,唾手可得的地位——

“我不想。”一道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盛枝意抬眸看過去,便看見了那年輕人站起身來,神色平靜的望看她,與她道:“我想參選武士選拔,請夫人為我鋪路。”

盛枝意微微驚訝。

武士選拔,倒是有這麼一回事,大奉以武立國,向來鼓動民間習武,每每徵收軍隊、捕快之類的人,也會向民間徵選,但是十分苛刻,沒點本事的人過不了選拔,且就算過了,萬里官途不過開了個頭,沒有一個好出身,但憑自己,往後也難走。

他竟肯放下到了手的浮華富貴,轉而去自己打拼,倒是有幾分硬骨頭。

想不到這少年人竟有這等心胸義氣。

叫甚麼——燕驚塵。

也好,他與顧小小多年兄妹,他有了好前途,顧小小也高興。

“武士選拔的時辰早便過了,你要等,唯有等明年,不若今年我替你去尋一個空處來。”盛枝意搖晃著手中的團扇,含笑道:“只是要吃些苦頭,官可不是那般好做的。”

椅上的貴夫人一笑,燕驚塵便覺得心口都劇烈跳了兩息,他的薄唇越抿越緊,片刻,才垂下眼眸去,道了一聲“謝過夫人”。

愛情一旦開始,慾望就再難掩蓋,在暗處瘋漲,從不允許自己被掩蓋。

他也不甘心做一個養子。

——

燕驚塵的事情,盛枝意安排的很快,她恰好有幾個友人在京中做官職,其中有一個在北典府司做小旗官,等燕驚塵病好後,她轉手便將燕驚塵塞了過去,從最低等的力士做起。

她本以為燕驚塵要養上個把月的,但沒想到少年人根骨壯,沒幾日便好了,自己活蹦亂跳的去了北典府司內報道了。

這條路她是鋪過去了,能不能做成,卻要看燕驚塵自己的本事,盛枝意在將他送走時,只與他說,若是熬不住,便回顧府來。

燕驚塵抿著唇,看了她半晌後,點頭離開——那時,盛枝意並不知曉他在想甚麼,只像是送過很多陌生人一般將他送走。

當時只道是尋常。

但她並不知道,從那一天起,歷史的車輪被她悄然改變去了另一個方向,本該死掉的人一步一步踏出自己的未來,而在他那並不多姿的未來裡,她佔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天正起一場雪,漫天碎玉間,少年人深揣著不能為人所知的心意,踏向了書卷的下一頁。

——

自燕驚塵離開後、關於他在北典府司的後事,盛枝意便沒有精力再過問,因為顧小小的及笄宴即將到來。

上輩子,因為她誤會了顧小小偷東西,所以沒有辦顧小小的及笄宴,只辦了顧婉玉的及笄宴。

這輩子,她要親手將這兩人的處境翻轉過來。

她給顧小小全天下最盛大的一場及笄宴,所以她要騰出精力,來將及笄宴辦好,要讓顧婉玉縮在祠堂裡,半步不準邁出去。

——

而盛枝意籌備及笄宴的時候,顧乘風也將謝遊江邀約到了顧府。

謝遊江是顧乘風的好友,但是與端正文氣的顧乘風不同,謝遊江祖上武將出身,所以謝遊江自幼習武,只想著去邊疆當兵,不肯好好讀書,在國子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書讀的很差。

但謝遊江長了一張好臉,一雙多情瀲灩的桃花眼左右一掃,能將小姑娘的魂兒都勾了去,穿著一身錦衣,好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京中不知多少貴女仰慕他,他也時常出去拈花惹草,甚至年紀輕輕便逛過秦樓楚館,名聲不怎麼好。

顧乘風將謝遊江請到顧府,是為了讓謝遊江幫他一個小忙。

“甚麼忙?”謝遊江笑嘻嘻的說道:“小爺可不是甚麼活兒都出手的。”

“幫我捉弄一下那個剛回到顧府的泥腿子。”顧乘風向謝遊江懇請道:“我這妹妹性子十分刁鑽,處處欺壓婉玉,你知道婉玉是個甚麼性子,竟是被逼到去跪祠堂了,我母又因她流落民間而十分偏愛她,我實在是沒辦法,只能來拜託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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