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半年修煉成效——三枚就是一年半。
他修煉太乙養氣訣快兩個月了,進境雖然穩步提升,但速度談不上快。有了這三枚凝氣丹,他的修為提升速度至少可以翻一倍。
“這個好。“他將匣子鄭重地收好。
孫悟空又拿起那塊玄鐵礦看了看,用指甲彈了一下,聽了聽聲音。
“確實是玄鐵。不過品相一般,只能算中品。真正的上品玄鐵,顏色應該是純黑色的,沒有這些灰白的雜質。“
“中品也夠了。“楚陽說道,“等將來有機會找到好的鍛造師,用這塊玄鐵給我那柄短刀淬一淬,應該能提升不少品質。“
孫悟空把玄鐵礦扔還給他。
“你倒是會算計。一趟下來,妖怪打了,人救了,東西也摟了,一點都沒浪費。“
楚陽笑了笑:“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兩人正說著,通道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和豬八戒中氣十足的嗓門。
“猴哥——楚陽兄弟——你們在裡面嗎——“
豬八戒扛著釘耙出現在了大堂門口。他身後跟著唐僧,唐僧臉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了,看起來精神恢復了不少。
唐僧進了大堂,看到滿地狼籍和趴在地上的黃風大王,嘆了一聲。
“阿彌陀佛。“
孫悟空拎起黃風大王的尾巴,將它拖到了大堂中央。
“師父,這妖怪俺老孫沒殺。菩薩說它是靈山腳下的貂鼠精,偷了佛祖的東西逃下來的。怎麼處置它,等菩薩或者靈山的人來收吧。“
唐僧看著昏迷不醒的黃風大王,沉默了片刻。
“不殺便好。不殺便好。“他雙手合十,唸了一段往生咒。
楚陽從儲物袋裡取出錦襴袈裟,雙手遞到唐僧面前。
“師父,您的袈裟。“
唐僧接過袈裟,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破損之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多謝楚施主。“
楚陽說道:“師父,以後袈裟不要離身。這件袈裟是菩薩親賜的寶物,本身就有護體之效。穿在身上比甚麼鎧甲都管用。“
唐僧點了點頭,將袈裟重新披在身上。
楚陽又取出那對銅錘,遞給豬八戒。
“八戒,這個給你。“
豬八戒放下釘耙,接過銅錘,在手裡掂了掂。
“嚯,還挺沉!“他將兩隻銅錘對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鳴響,“銅的?不對,這上面還有花紋——“
“是符文。“楚陽說道,“這對銅錘上刻著增力符文,使用者握著它的時候,力量會得到增幅。具體增幅多少我不確定,你試試。“
豬八戒握緊銅錘,往旁邊一塊倒塌的石桌上砸了一下。
轟!
石桌直接碎成了齏粉。
豬八戒呆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銅錘,再看看地上那堆石粉,臉上綻開了一朵燦爛的笑容。
“好傢伙!俺老豬的力氣本來就不小,拿著這對銅錘,至少又漲了三成!楚陽兄弟,這玩意兒當真給俺了?“
“給你了。“
豬八戒將銅錘往腰間一別,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嘿嘿嘿嘿嘿……俺老豬發財了發財了……“
孫悟空在旁邊酸溜溜地說道:“俺老孫打了黃風大王三十來個回合,甚麼都沒撈著。你這呆子在外面帶了一趟師父,回來就發了一對銅錘。這世道……“
楚陽笑道:“猴哥有金箍棒,天下兵器之王,還看得上這種小玩意兒?“
孫悟空哼了一聲,嘴上不說甚麼,尾巴卻翹了起來。
顯然被“天下兵器之王“這五個字哄高興了。
唐僧在一旁看著三人的互動,嘴角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你們三個啊……“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行人收拾停當,沿著通道走出了黃風洞。
洞外的天色已經微微發白了。黎明的第一縷光線從東方的地平線上探了出來,像一根纖細的金絲,將天邊那團濃黑的夜色挑開了一角。
山風從嶺上吹下來,冰涼刺骨,但經過了一夜的悶戰和奔波之後,這股涼意反倒讓人覺得清爽。
楚陽站在洞口的平臺上,回頭望了一眼黃風洞。
洞口已經坍塌了大半——大概是孫悟空和黃風大王對轟的時候震塌的——巨大的石塊堵住了大部分入口,只剩下一個勉強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再過不久,靈山的人應該會來收走黃風大王。到那時候,這座洞府就會徹底廢棄,變成黃風嶺上又一個無人問津的破洞。
四人一馬沿著石脊慢慢走下山去。
晨光逐漸變得明亮起來,將黃風嶺荒涼的山體照出了清晰的紋理——每一道溝壑、每一塊突出的岩石、每一片剝落的黃土都纖毫畢現。
這座在夜晚裡顯得猙獰可怖的大山,在晨光中褪去了那層恐怖的外殼,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不過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罷了。
山腳下,白龍馬還臥在那塊避風的岩石後面。
看到唐僧安然無恙地走過來,白龍馬站起身來,打了個響鼻,將頭伸過去蹭了蹭唐僧的手掌。
唐僧拍了拍白龍馬的鬃毛,翻身上馬。
“走吧,我們繼續趕路。“
離開黃風嶺之後一連走了六天,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起初只是乾燥,嘴唇發裂,面板起皮,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後來連空氣都變了味道,吸進肺裡燙嘴,撥出來灼臉,像是有人在天地間生了一口看不見的大灶,把所有的水分都蒸乾了。
路旁的植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萎。前天還能看到幾片半綠半黃的草甸子,昨天就只剩下焦黃的草茬子了,到了今天,連草茬子都沒了,滿眼都是龜裂的黃土地和被太陽曬得發白的碎石。 河也斷流了。
他們經過了三條標註在地圖上的河道,每一條都只剩下一道乾巴巴的凹槽,河底的淤泥裂成了一塊一塊的泥餅,翹著邊,硬得能當瓦片用。
偶爾能在河床最低窪的地方找到一小攤渾濁的積水,淺得連馬蹄都沒不過,水面上飄著一層綠油油的藻類,散發著腐臭味。白龍馬渴極了湊過去聞了聞,甩了甩頭,寧願不喝也不沾那口。
楚陽的儲物袋裡還存著一些水,但也不多了。他將剩餘的水量在心中粗略算了一下——夠四個人省著喝兩天的。兩天之後如果還找不到水源,就要出問題了。
豬八戒是最先扛不住的。
他那副肥碩的身軀本來就比常人散熱慢,在這種酷暑天氣下簡直像裹了一層棉被走路。汗從他的毛孔裡嘩嘩地往外冒,流到豬臉上匯成一道一道的溪流,再從下巴尖上滴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印。
“不行了不行了……“他拖著釘耙走在最後面,舌頭伸出來半截,像條曬蔫了的鹹魚,“俺老豬要熱死了……這日頭是要把人烤熟嗎……給俺來口水……求求了……“
楚陽遞給他水囊。
“省著點喝,只剩這些了。“
豬八戒接過去灌了一口,意猶未盡地咂吧咂吧嘴,又想灌第二口,被孫悟空一巴掌拍在了後腦勺上。
“留著!師父還沒喝呢!“
唐僧騎在白龍馬上,臉色也不太好看。他的嘴唇乾裂出了幾道血口子,眼窩微微凹陷下去,面頰上的面板被日頭曬得泛紅發燙。不過他一直沒有開口要水,只是默默地念著經。
楚陽把水囊遞到他手邊。
“師父,喝兩口。“
唐僧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只抿了很小的一口就遞了回去。
“夠了。你們喝吧。“
孫悟空倒是看不出甚麼影響。他的體質遠超凡人,這種程度的酷熱對他來說不過是稍微有點燥罷了。但他的火眼金睛一直在掃視著周圍的地形,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不對勁。“他從路旁一棵枯死的老槐樹頂上跳下來,落在楚陽身旁,“這地方不是天生的旱地。你看那些枯樹,樹根扎得很深,少說活了幾十上百年了。能長這麼大的樹,說明以前這裡不缺水。“
楚陽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路旁那些枯死的樹木,樹幹粗壯,根系發達,有些樹根甚至從地面拱了出來,像一條條灰褐色的蟒蛇匍匐在地。這種規模的根系,沒有充足的地下水是養不活的。
可現在這些樹全死了。葉子枯光了,樹皮乾裂脫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質纖維。有些枝丫已經脆得不行,風一吹就折斷了,砸在地上碎成一堆粉渣。
“是近幾年才開始旱的。“楚陽判斷道,“而且旱得很突然。你看那棵槐樹——樹幹上的年輪痕跡說明它至少活了八十年,可葉子是在很短的時間內枯掉的,不是慢慢乾死的那種。“
孫悟空嗯了一聲:“你覺得是甚麼原因?“
楚陽搖了搖頭:“暫時不好說。得到前面那座城裡看看才知道。“
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城池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
城牆是夯土築的,不高,大約兩丈出頭,牆面被日頭曬得發白,像一截截風化的骨頭。城門樓上的飛簷歪了一角,上面的琉璃瓦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椽子。
城門口沒有守門的兵丁。
兩扇厚重的木門敞開著,門軸上的鐵皮鏽跡斑斑,木頭開裂得厲害,有幾道裂縫寬得能伸進去一根手指。
門洞裡空空蕩蕩的,只有一條瘦得皮包骨的黃狗趴在陰影裡吐舌頭,看到他們走過來也不叫,只是轉了轉眼珠子,然後又把頭埋回前腿之間。
進了城門之後,楚陽的心沉了下去。
這座城叫甚麼名字他不知道——城門上方的匾額被太陽曬得字跡全褪了,只剩下一塊光禿禿的木板。但這座城的狀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主街兩旁的鋪面十有八九關著門。門板上貼著的春聯已經褪成了粉白色,被風撕成了一條一條的碎片,在門框上有氣無力地飄蕩。有幾間鋪子連門板都沒了,黑洞洞的門洞裡堆著破傢俱和爛木頭,蒙著厚厚的灰塵。
街上的人不多。
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行人沿著牆根走過,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有些人蹲在牆角的陰影裡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在歇息還是已經沒了力氣。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老婦人坐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大約三四歲,頭大身小,四肢細得像柴棍,一雙眼睛無神地瞪著天空,嘴唇上結了一層白色的幹皮。
老婦人的手裡捏著一個乾癟的水袋,往孩子嘴邊湊了湊,擠了半天只擠出幾滴渾濁的水珠。
唐僧看到這一幕,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勒住白龍馬,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老婦人面前。
“施主,這孩子怎麼了?“
老婦人抬起頭來,看到唐僧身上的袈裟,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瞬。
“大師……這孩子是老身的孫兒……三天沒喝到乾淨水了……老身從井裡打上來的水都是黃泥湯……孩子喝了拉肚子……“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兩片砂紙在摩擦。
唐僧回頭看了楚陽一眼。
楚陽從儲物袋裡取出水囊,遞給唐僧。
唐僧將水囊遞給老婦人。
“施主,這裡有些清水,先給孩子喝。“
老婦人顫抖著接過水囊,將囊口湊到孩子嘴邊。孩子感受到了水的氣味,本能地張開嘴,喉結上下滾動著,咕嘟咕嘟地吞嚥起來。
唐僧看著孩子喝水的樣子,眼眶紅了。
他站起身來,望著這條蕭條破敗的街道,望著那些蹲在牆角一動不動的身影,望著頭頂那輪毒辣得不像話的日頭,唸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
他們在城裡找到了一間還在營業的客棧。
說是客棧,其實就是一戶人家騰出了兩間空房,在門口掛了塊寫著“客“字的木牌。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瘦漢子,顴骨高高凸起,嘴唇開裂,說話都不敢張大嘴,怕嘴角的裂口裂得更深。
“幾位客官是路過的?“他一邊往桌上擺碗一邊問。
唐僧說道:“貧僧從東土大唐來,前往西天取經。路過寶地,想借宿一晚。“
掌櫃苦笑了一下。
“甚麼寶地。以前還算寶地,這兩年老天爺不下雨,地裡顆粒無收,井水也快乾了。整座城的人都在熬日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