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狂跳，呼吸急促，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裳。
“好險……“
他大口喘著氣，腦子裡飛速轉動。
三刀連斬，幾乎沒給他留任何退路。如果不是最後一刻他靈光一閃從間隙中鑽了過去，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的屍體了。
然而危險的間隙裡，他也看到了一些東西。
虎先鋒的彎刀雖然威猛凌厲，但它的攻擊模式有一個明顯的特點——每一次大幅度的揮砍之後，它的彎刀都會出現一個極短暫的停頓。
那個停頓只有不到半息的時間，是彎刀從一個揮砍軌跡切換到下一個軌跡時產生的力量斷層。
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這種程度的破綻。
但楚陽察覺到了。
不是因為他眼力好，而是因為他在那三刀之間的生死縫隙裡，被逼得把全部的感官都拉到了極限。
人在生死關頭，感知會變得異常敏銳。
“半息……“他在心中默算著，“半息的時間夠不夠我反擊一次？“
夠。
前提是他的反擊足夠快、足夠準。
虎先鋒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那隻虎妖低吼一聲，彎刀再次劈來。
楚陽這一次沒有閃躲。
他迎著虎先鋒的彎刀衝了上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
豬八戒差點把釘耙扔了：“他瘋了！“
孫悟空的眼睛卻猛地眯了起來，金箍棒在手中轉了半圈，但沒有出手。
他看到了楚陽的步法。
楚陽沒有正面迎上彎刀的鋒刃，而是在彎刀劈下來的一瞬間側身閃進了虎先鋒的攻擊盲區——它的右肋下方。
彎刀從他左肩外側兩寸的位置掠過，刀風割破了他的衣裳，但沒有碰到皮肉。
就在彎刀的力道用盡、即將回收的那半息停頓裡，楚陽的短劍刺了出去。
劍尖精準地扎進了虎先鋒右肋鎧甲的接縫處。
那是獸皮鎧甲最薄弱的地方——兩塊獸皮拼接的縫隙，只靠幾根皮繩綁縛。
短劍刺穿了皮繩，沒入虎先鋒的肋下約莫半寸深。
“吼！“
虎先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痛吼，身體本能地向左側扭轉，將楚陽連人帶劍甩了出去。
楚陽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重重地摔在五六步外的地上，塵土飛揚。
他的右手還握著劍柄，劍尖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虎先鋒低頭看著自己肋下那個正在滲血的傷口，臉上的表情從疼痛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暴怒。
“你……你這個小雜種！“
它的虎目赤紅，額頭上的“王“字幾乎要燃燒起來了。
“你竟然傷了本大爺兩次！本大爺要把你撕成碎片！“
它彎刀一橫，混身的妖氣暴漲，金黃色的虎紋在皮毛上發出隱隱的光芒。
這是它在催動妖力了。
楚陽從地上爬起來，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剛才那一摔，他左邊的肩膀和後背都撞在了石頭上，隱隱作痛，估計青了一大片。
他的靈氣也消耗了不少。太乙養氣訣的靈氣儲量本來就不如那些大宗門的功法，經過剛才幾次全力爆發之後，丹田裡的靈氣已經只剩下不到三成了。
“不能再拖了。“他在心中快速評估著局勢。
虎先鋒催動妖力之後，實力至少還會再提升兩成。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反擊了，連閃躲都未必能做到。
但他還不想這麼快就退下來。
剛才那兩次攻擊——一次劃傷小腿，一次刺入肋下——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他的判斷是對的。虎先鋒的攻擊雖然猛烈，但並非無懈可擊。
問題在於，他的靈氣不夠了。
如果能再多一點靈氣，他至少還能再找到一次反擊的機會。
虎先鋒沒有再給他思考的時間。
催動妖力之後的虎先鋒比之前更快了。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金黃色的殘影，像一支離弦之箭直射而來。
彎刀帶著嘯叫，從正面劈下。
楚陽的身體已經做出了閃避的動作，但他的速度終究跟不上了。
彎刀的刀背重重地拍在他的右肩上。
一陣劇痛從肩膀炸開，傳遍全身。楚陽悶哼一聲，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被拍飛了出去，撞在了通道旁的山壁上。
石壁上被他的身體撞出了一個淺坑，碎石紛紛掉落。
他從石壁上滑下來，跌坐在地上，右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
虎先鋒咧開大嘴，露出滿口森白的獠牙，邁步朝他走了過來。
“小雜種，你也就這點本事了。“它一邊走一邊將彎刀舉起來，“本大爺認了，你這小崽子確實有點門道。可惜修為太低，差得太遠。“
“去死吧。“
彎刀高高揚起，帶著虎先鋒所有的力量和怒火，朝楚陽的腦袋劈下來。
楚陽看著那柄不斷放大的彎刀，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那片空白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是他在太乙養氣訣的殘頁上看到過的一段口訣——“氣聚於掌，力發於指，一點破萬鈞“。
他從來沒有成功使用過這個技巧。
因為這個技巧需要將全身所有的靈氣在一瞬間匯聚到指尖，形成一個極度凝練的靈氣彈點射出去。
難度極高，風險極大。靈氣控制稍有偏差，輕則經脈損傷，重則走火入魔。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彎刀劈下來的一瞬間，楚陽將丹田中僅剩的靈氣全部調動起來，沿著經脈飛速向右手的食指匯聚。
靈氣在指尖凝成了一個米粒大小的藍色光點。
光點雖然微小，卻蘊含著他此刻能夠爆發出的全部力量。
他抬起右手——肩膀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幾乎咬碎了牙——將食指對準虎先鋒的面門。
彈指。
一道極細的藍色光線從他的指尖射出，快如閃電，準確無誤地擊中了虎先鋒的左眼。
“吼啊——“
虎先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彎刀脫手飛出，雙手捂住左眼，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鮮血從它的指縫間滲出來，染紅了半張虎臉。
那一彈雖然沒有打瞎它的眼睛——靈氣不夠，穿透力不足——但足以給它造成劇烈的疼痛和短暫的視覺障礙。
楚陽趁著這個機會，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
他的靈氣已經徹底耗盡了，右臂脫力般垂在身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猴哥……“他喘著粗氣喊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變了調，“交給你了。“
孫悟空早就按捺不住了。
楚陽話音剛落，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經從他頭頂掠過。
“讓開讓開讓開——“
金箍棒帶著萬鈞之力，重重地砸在了虎先鋒的腦袋上。
那一棒沒有用全力——孫悟空的全力一擊足以把一座山打塌——但也足夠了。
虎先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一棒砸得整個身體嵌進了地面裡，四肢扭曲，一動不動。
孫悟空將金箍棒在它身上戳了戳，確認它已經斷了氣，才收了棒子。
他轉過身來，看著楚陽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你小子……“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人，又似乎想夸人，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真他孃的不要命。“
楚陽靠著山壁慢慢滑坐下來，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樣。
豬八戒搶先跑了過來，蹲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翻他的傷口。
“楚陽兄弟！你沒事吧？讓俺看看——右肩膀傷了？臉上也出血了——師父快來！楚陽兄弟受傷了！“
唐僧也急匆匆地趕過來，蹲下身子，用袖子替楚陽擦去臉上的血跡。
“楚施主，你怎麼樣？疼不疼？“
楚陽咧了咧嘴，想笑，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了齜牙。
“還好……皮外傷。右肩膀可能脫臼了，骨頭應該沒斷。“
孫悟空走過來，二話不說抓住他的右臂，喀嚓一聲給他把脫臼的肩膀接了回去。
“啊——“楚陽慘叫一聲，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忍著。“孫悟空面無表情地說道，“誰讓你逞能的。“
楚陽咬著牙，等那陣劇痛過去之後，才緩緩吐了一口濁氣。
“值。“
“嗯？“
“我說值。“楚陽活動了一下右肩膀，雖然還是疼得厲害，但已經能動了，“這一仗，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孫悟空蹲在他面前，雙手環胸，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說說看，你學到了甚麼。“
楚陽靠著山壁，閉上眼睛回憶著剛才的戰鬥，一點一點地覆盤。
“第一，跟比我強的對手打，不能硬碰硬。力量差距太大的時候，格擋只會消耗自己的體力和靈氣。要多閃多走，用步法和身法消耗對方的耐心。“
孫悟空點了點頭，沒有插嘴。
“第二，再強的對手，攻擊也有間隙。虎先鋒的彎刀很快，但每一次大幅度揮砍之後，都有大約半息的停頓。那半息就是反擊的視窗。如果我的速度再快一些，靈氣再充沛一些，完全可以在那個視窗裡給它造成更大的傷害。“
“第三……“他頓了頓，睜開眼睛，“我的靈氣儲量太少了。太乙養氣訣雖然打了基礎，但明顯不夠用。如果將來想跟更強的對手過招，我必須想辦法提升自己的靈氣上限。“
孫悟空聽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還有呢？“
楚陽想了想：“還有最後一劍。我刺中虎先鋒肋下那一劍，力道不夠深。如果我的靈氣能更凝練一些，那一劍應該可以直接刺穿它的鎧甲，傷到肺腑。那樣的話，它就不只是痛叫了，它的戰鬥力會直接下降一半。“
孫悟空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分析得不錯。不過你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甚麼？“
孫悟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楚陽的額頭。
“你太緊張了。“
楚陽愣住了。
孫悟空說道：“俺老孫在旁邊看著，你從頭到尾渾身的肌肉都是繃著的。眼睛也是，瞪得跟銅鈴似的。你越緊張，身體越僵硬，反應就越慢。“
“你最後那一劍刺得好，是因為你被逼到了絕境，腦子裡甚麼都不想了，身體反而放鬆下來了。那一刺是你整場打得最漂亮的一下。“
“還有那一彈——“他說到這裡，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那個指彈的法門，是你那太乙養氣訣裡的？“
楚陽點了點頭。
“靈氣凝聚一點，彈指而出。我以前從沒用過，今天是第一次。“
孫悟空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那一彈雖然靈氣不多，但勝在精準。你能在那種情況下還保持準頭，說明你的心性不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練得還行。繼續練。下次遇到差不多的對手，再讓你上。“
楚陽心中一喜，不過面上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多謝猴哥指點。“
豬八戒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才插嘴：“猴哥，你就不擔心楚陽兄弟出事？萬一下次那妖怪更厲害……“
孫悟空瞥了他一眼：“有俺老孫在，出甚麼事？你當俺老孫的眼睛是瞎的？剛才那虎妖最後一刀要是砍到楚陽兄弟的腦袋上，你以為俺老孫不會出手？“
豬八戒呆了一下：“你是說……“
“俺老孫一直在盯著。那隻老虎的彎刀離楚陽兄弟的腦袋還有兩尺的時候，俺老孫就已經出手了。“
楚陽這才注意到，孫悟空的金箍棒上沾著一絲極細的血漬——那不是虎先鋒腦袋上的血，而是彎刀被擊飛時濺出來的。
也就是說，孫悟空並不是在他喊出“交給你了“之後才出手的。
他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動了。
只是孫悟空的速度太快，楚陽根本沒有察覺到。
如果那一彈沒有命中虎先鋒的眼睛，虎先鋒的彎刀也砍不到楚陽的頭上——因為孫悟空會在那之前把彎刀打飛。
“猴哥……“楚陽看著孫悟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孫悟空沒有看他，而是蹲下來翻了翻虎先鋒的屍體。
“這老虎身上倒是沒甚麼值錢的東西。就這把彎刀還湊合。“
他把彎刀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扔給了楚陽。
“拿著，比你那把鐵匠鋪的破劍強。“
楚陽一手接住彎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刀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妖氣，說明這把刀被虎先鋒的妖力浸潤過，算得上一件還不錯的妖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