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身形剛動,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便如同鐵鉗般,再次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觀音大士,這麼急著下去,是想親自給唐長老講解一下這‘護體至寶’的使用說明書嗎?”
林竹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你現在下去,豈不是明擺著告訴下面那兩位,剛才那‘醜陋老婦人’就是你變的?你盜用本座名號的事情,可就徹底穿幫咯。到時候,唐長老會怎麼想?孫悟空又會怎麼看你,看西天?”
“你放手!”
觀音奮力掙扎,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怒視著林竹。
“林竹!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用那些混賬話分散本座心神,又暗中指使孫悟空誘騙唐三藏戴上緊箍!你就是存心要壞我西天大事!”
“哎喲,這話可就不對了。”
林竹一臉無辜,手上力道卻絲毫未減。
“本座甚麼時候指使猴子了?本座不過是……嗯,講道理,闢了個謠,維護了一下自身合法權益。至於唐長老自己非要往頭上戴,那隻能說明,你們西天這‘寶物’設計得太有吸引力,連取經人都把持不住。
哦對了,這玩意兒戴上去,是不是還得念個咒才能生效啊?叫甚麼來著?定心真言?觀音大士,你會念嗎?”
他這話看似好奇,實則毒辣,直接點出了關鍵——緊箍需要咒語催動!
觀音被他氣得七竅生煙,卻又因為實力差距無法掙脫,心中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眼看下方唐三藏已經戴上了緊箍,萬一他亂摸亂碰,或者那猴子好奇去研究,甚至……萬一他自己無意間念出了咒語?那後果不堪設想!一個凡人,如何承受得了緊箍咒的力量?
萬般無奈,焦灼萬分之下,觀音腦海中那篇熟悉的、由如來親授的緊箍咒文下意識地浮現出來。
她幾乎是未經思考,脫口而出,低低地、急促地念誦了兩句。
“唵嘛呢叭咪吽……嗯,緊!”
她念得極快,聲音也極低,只是下意識地想“確認”一下咒語是否有效,或者說,是一種焦慮到極點的條件反射。
然而,咒語就是咒語,尤其是這種勾連天道法則、專為束縛強大存在而設的至高佛咒。哪怕只是片段,哪怕聲音再低,只要出自授咒者之口,並與對應的緊箍產生聯絡,其力量便會瞬間被激發!
“唔——!!”
下方,正美滋滋摸著頭上金圈、感受著“法寶”冰涼的唐三藏,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要將整個腦袋從內部生生擠爆、碾碎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在他頭顱深處轟然爆發!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陡然劃破山野的寂靜!唐三藏雙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十指死死摳進頭皮,整個人如同被丟進油鍋的蝦米,瞬間蜷縮倒地,痛苦地翻滾、扭動!那模樣,不像個人,倒像是一條垂死掙扎的蛆蟲!
他只覺得自己的頭骨正在被無形的巨力瘋狂擠壓、變形,腦漿彷彿煮沸了一般,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鳴尖嘯,七竅都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那頂暗金色的緊箍,此刻光芒大盛,上面的符文瘋狂流轉、收縮,死死勒進他的皮肉甚至骨骼!
“腦袋……要炸了!救命……仙君……悟空……救……救我……”
唐三藏的慘嚎聲越來越弱,翻滾的幅度也越來越小,最終,在極致的痛苦中,他眼白一翻,身體猛地一挺,徹底暈死了過去,癱軟在地,只有那緊箍依舊閃爍著不祥的光芒,微微嵌入他變形的頭皮。
雲端的觀音,在唸出咒語的瞬間就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臉色慘白如紙!她低頭看著下方唐三藏那悽慘無比、抱頭打滾最終昏厥的模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如墜冰窟!
“完了……”
觀音腦中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她竟然……竟然對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取經人,唸了緊箍咒?!雖然只是兩句,雖然唐三藏沒死,但……這業力,這因果……
她先是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還好,唐三藏只是痛暈過去,沒有當場腦袋爆裂橫死。否則,謀害取經人的滔天業力,足以讓她這位菩薩金身崩裂,道果蒙塵,甚至直接被打落輪迴,萬劫不復!
但緊接著,更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孫悟空還在旁邊!
果然,下方的孫悟空,在唐三藏突然抱頭慘叫、痛苦翻滾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當他看到唐三藏頭頂那光芒大盛、死死勒入皮肉的緊箍時,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殺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
“西——天——!!!”
孫悟空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無邊的恨意!他眼睜睜看著剛才還在跟自己“推讓”寶貝的師父,轉眼間就因為這所謂的“寶物”而遭受如此酷刑,痛不欲生!
“假借獄神名號……送來的卻是這等惡毒刑具!離間我師徒……還想讓俺老孫戴上,當你們的走狗?!任由你們念動咒語,便能叫俺生不如死,乖乖聽命?!好毒的心腸!好算計!” 孫悟空心中狂怒,肺都要氣炸了!若非林竹提前提醒,若非自己多了個心眼,此刻在地上痛苦翻滾、生死不知的,就是他自己!
若他還是五百年前那個初出茅廬、無所依仗的野猴子,或許會認命,會恐懼。
但如今,他知道了西天所謂“取經”的真相,見識過林竹那逍遙不羈、連西天都敢敲詐的傲氣,心中早已埋下了反抗的種子!他不甘再做棋子,更不甘淪為受人控制的走狗!
“欺人太甚!!!”
孫悟空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震四野,山林戰慄!無邊的戾氣與妖力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衝天而起,攪動風雲!他雙目赤紅,金箍棒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指向蒼穹,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誓言。
“如來!禿驢!今日之事,俺老孫與你們沒完!想用這惡毒之物拴住俺?想讓俺當戲臺上的猴兒任你們擺佈?做夢!
今日,俺老孫便是拼得魂飛魄散,也要攪了你們的局,砸了你們的戲臺!大不了一死,也好過做你們的傀儡走狗!這口氣,俺老孫咽不下!這命,俺要向你們討!!”
他知道天命或許難違,知道西天勢大不可敵,但他胸中那口屬於齊天大聖的桀驁之氣,已經被徹底點燃!即便是飛蛾撲火,即便是玉石俱焚,他也要鬧上一場!就像當年大鬧天宮一樣,即便結局是鎮壓,也要讓這三界記得,他齊天大聖孫悟空,寧死不屈!
林竹在雲端,看著下方暴怒欲狂、幾乎要失去理智的孫悟空,微微搖了搖頭,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還是太年輕,太氣盛啊。”
他低聲自語。
“以為魚死網破,就能擺脫棋子的命運?天真。這西遊的棋盤,執棋的可不止一方,也不會任由一顆棋子自己跳出棋盤摔碎。”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就在孫悟空怒火沖天,舉起金箍棒,周身妖力澎湃到極點,準備不管不顧先離開這是非之地、甚至直接打上靈山問個說法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恢弘浩大、彷彿源自九天之外、又似響徹在每個人心底深處的佛號,如同暮鼓晨鐘,悠悠傳來,瞬間壓過了孫悟空那狂暴的怒吼,撫平了躁動的山林,甚至讓天空翻騰的雲氣都為之一滯!
緊接著,天邊驟然亮起無量金光!那光芒純粹、浩大、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神聖,瞬間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祥雲自虛無中湧現,層層迭迭,匯聚成蓮花寶座的形狀,漫天梵唱之音憑空響起,莊嚴、肅穆,彷彿有無數佛陀菩薩在同時誦經,將這片剛剛經歷血腥與痛苦的荒山野嶺,硬生生襯托得如同靈山聖地、人間仙境!
在那無量佛光與漫天祥雲梵唱的中心,一尊巨大無比、頂天立地、周身散發著柔和卻彷彿能鎮壓一切的金色佛陀虛影,緩緩凝聚顯現!雖然只是靈光幻化,並非真身降臨,但那浩如煙海、深不可測的佛法威壓,已然籠罩了整片兩界山區域!
正是西天佛祖,如來的一道分身,循著緊箍異動與孫悟空那沖天的妖戾之氣,跨越無盡虛空,降臨於此!
孫悟空霍然轉身,赤紅的雙目死死盯住那尊彷彿佔據了整個天地的金色佛影,胸中怒火與恨意非但沒有因為對方的威勢而減弱,反而更加熾烈地燃燒起來!
“如來——!!!”
孫悟空發出震天咆哮,再無半分猶豫,也無半分畏懼!他體內妖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身形在金光中急劇膨脹、拔高!眨眼之間,便施展出天象地的神通,化為一尊高達萬丈、混身金毛倒豎、獠牙外露、面目猙獰如同太古魔猿的恐怖巨猿!
手中那根如意金箍棒,也隨之變得如同擎天巨柱,裹挾著崩山裂地、攪動乾坤的恐怖威勢,朝著那尊金色佛陀的虛影,狠狠砸了過去!
“老禿驢!用這等惡毒之物束縛!想拴住俺老孫當你們西天的走狗?!今日,俺老孫就跟你拼個魚死網破!看是你這分身硬,還是俺老孫的棒子更狠!便是毀了你這戲碼,也絕不再受你擺佈!看棒!!!”
面對這足以讓山河變色、星辰搖落的恐怖一擊,那尊巨大的金色佛影,只是微微低垂了目光,彷彿在注視一隻張牙舞爪的螻蟻。
一聲彷彿帶著無盡歲月沉澱與漠然的冷笑,如同天道綸音,響徹天地。
“孫悟空,五百年前你便能被鎮壓,五百年後,你仍舊這般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猴子,終究是猴子。本座要你演這場猴戲,你……便抗拒不得。”
那尊高達萬丈、金毛怒張、獠牙畢露的恐怖巨猿,挾著崩天裂地的狂暴氣勢,揮動著如同擎天之柱般的金箍棒,朝著天際那尊彷彿由無量金光與梵唱凝聚而成的佛陀虛影,悍然砸落!
這一擊,蘊含著孫悟空被愚弄、被算計、被逼迫到絕境的滔天怒火與不甘,威力之強,足以讓尋常太乙金仙膽寒,令山川易形!
然而,面對這足以攪動漫天風雲的恐怖攻勢,那尊金色佛影甚至連正眼都未曾給予。彷彿那呼嘯而來的不是能搗碎星辰的巨棒,而是一縷微不足道的清風。
只見那巨大的佛影,只是極為隨意地、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地,抬起了他那由純粹佛光凝聚而成的右手,朝著下方,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法則崩碎的異象。只是一隻遮天蔽日、純粹由浩瀚佛法與意志凝聚而成的虛化金色手掌,便自那無量佛光中憑空生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了孫悟空那萬丈法相的上方,然後,不疾不徐,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無法抗拒的煌煌天威,輕輕壓了下去。
“轟——!”
沒有激烈的碰撞,只有一種沉悶到極致、彷彿整個天地都被壓實了一層的悶響!孫悟空那足以搬山填海、攪動四海龍宮的無窮巨力,在這隻看似虛幻的金色佛掌之下,竟然如同蚍蜉撼樹,顯得那般可笑與無力!
那根頂天立地的金箍棒,甚至未能觸及佛掌本體,便被無形的佛力屏障死死抵住,再難寸進!
緊接著,那佛掌落下,並非暴力拍擊,而是一種如同整個蒼穹傾覆、大地翻轉般的絕對壓制!
孫悟空那萬丈巨猿法相,發出一聲不甘到極致的怒吼,渾身金毛炸裂,肌肉賁張,體內磅礴的妖力瘋狂燃燒、噴湧,試圖頂起這壓落的天穹!他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出深達百丈的巨坑,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向遠方!
可是,任憑他如何嘶吼,如何掙扎,如何施展七十二般變化,如何催動大品天仙訣,在那隻蘊含著半步準聖級偉力的佛掌之下,他就像一隻被琥珀凝固的飛蟲,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桀驁,都被死死地鎮壓、禁錮!
他甚至連彎曲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以一種屈辱無比的姿態,被那佛掌虛按著,頭顱低垂,脊背佝僂,彷彿在向那尊金色的神明行五體投地的大禮!
又一次!又一次被西天,被這該死的禿驢,用絕對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打壓、羞辱!五百年前如此,五百年後,脫困不過幾日,竟又重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