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住!”
觀音見林竹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終於徹底急了,猛地喝了一聲。
林竹這次倒是停下了,微微側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怎麼?觀音大士還有何指教?莫非是想通了,願意留下來幫我們搬幾天磚?我們這正好缺個監工。”
觀音被他氣得眼前發黑,強忍著動手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放出孫悟空?說出你的條件!”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這廝繞圈子、講道理、擺威脅都沒用,直接問條件吧。
林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讓觀音心頭警鈴大作的、帶著濃濃惡趣味的笑容。
他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觀音一番,那眼神,讓觀音混身不自在,彷彿自己成了待價而沽的貨物。
“條件嘛……”
林竹拖長了音調,在觀音緊張的注視下,慢悠悠地說道。
“其實也很簡單。本座最近呢,在籌建執法大殿,又快到年底了,琢磨著給兄弟們搞點娛樂活動,增添點喜慶氣氛。可惜啊,一直沒甚麼好節目。”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觀音,嘴角咧開一個堪稱“邪惡”的弧度。
“正好,觀音大士你來了。你看你,身份尊貴,氣質出眾,又是佛門中有名的‘妙音’、‘觀自在’,想必歌舞才藝也是極佳的?”
觀音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只聽林竹繼續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輕鬆語氣說道。
“這樣吧,只要觀音大士你,就在這兒,當著我們九層天牢所有兄弟的面,為大家歌舞一曲……嗯,要求不高,曲子要歡快點,舞蹈動作要連貫,持續時間嘛,一盞茶功夫就行。
跳完了,我立刻讓人把孫悟空請出來,客客氣氣送還給你,保證不影響你們西遊。如何?”
他甚至還“貼心”地補充道。
“如果你沒帶合適的演出服,或者不擅長舞蹈,沒關係!我們九層天牢可以友情提供服裝道具,甚至可以安排專人給你臨時編個簡單易學的舞蹈!保證讓你跳得既……端莊,又……喜慶!”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不僅觀音菩薩僵在了原地,彷彿被九天雷霆劈中,連周圍數百名九層天牢的執法者,也都集體石化了!一個個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聽到了開天闢地以來最荒誕、最不可思議、最……刺激的要求!
讓觀音菩薩……在九層天牢門口……給一群執法者……歌舞一曲?!
還歡快點?一盞茶時間?提供服裝道具?!
哪吒猛地想起了老大之前那首晦澀難懂的“詩”,甚麼“梵音配妙舞”、“功德十萬入我囊”、“車技高超須隱藏”……原來……原來是這個意思?!
老大……老大你也太……太敢想了吧?!這已經不是車技高超了,這是直接開著混沌戰車往聖人臉上碾啊!
觀音菩薩呆立了足足三息,那張原本只是氣綠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然後又轉為煞白,最後又湧上一股羞憤到極致的潮紅!她渾身顫抖,指著林竹,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憤怒、羞恥而變得尖利扭曲,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從容。
“你……你放肆!!!林竹!你怎敢……怎敢提出如此……如此輕薄無禮、齷齪下流、變態無恥的要求!!!”
她氣得幾乎要暈厥過去!這比當年在地府被某個無良存在逼著跳那甚麼“極樂淨土”還要過分千百倍!那至少是在相對封閉的地府,觀者有限。而此刻,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在九層天牢數百精銳執法者面前!而且對方還特意召集了這麼多人!
這簡直是把她觀音菩薩,把整個佛門的尊嚴,踩在腳底下,還要反覆碾軋!是她永生永世都無法洗刷的奇恥大辱!
一旦真的跳了,她將成為三界最大的笑柄,佛門威嚴將蕩然無存!甚至比當年在地府那次更甚,因為那次勉強可以說是“權宜之計”、“遊戲之作”,而這次,是赤裸裸的脅迫與羞辱!
“輕薄?流氓?變態?”
林竹挑了挑眉,一臉“你怎麼能這麼想”的委屈表情。
“本座只是想討個吉利,給即將建成的執法大殿增添點彩頭,也給年底年會預演個節目而已。藝術是無價的,娛樂是大眾的嘛。你看,你這不是‘送上門’來了嗎?正好物盡其用……啊不,是人盡其才。
跳一段舞,換回取經關鍵人物,推動天道大勢,多麼划算的買賣?你不答應,這孫悟空……唉,怕是還得在我這兒多住些時日咯。”
他這副“我是為你著想”、“你佔了天大便宜”的無賴嘴臉,徹底擊潰了觀音的心理防線。
她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眼前陣陣發黑。
“你……你休想!本座寧死,也絕不……”
觀音咬牙切齒,語氣斬釘截鐵,彷彿真的打算魚死網破。
林竹卻無所謂地聳聳肩。
“不跳?那就算了。反正著急的不是我。哪吒,送客。哦對了,回去告訴如來,孫悟空在我這兒吃得好睡得好,讓他不用惦記,等西遊徹底黃了,我再考慮放生。”
說罷,他真的轉身,作勢要往天牢裡走,步伐悠閒,毫無留戀。
“等……等等!”
就在林竹即將踏入大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觀音幾乎是從牙縫裡、帶著無盡屈辱與掙扎擠出來的兩個字。
林竹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緩緩轉身。
只見觀音菩薩死死地咬著下唇,原本晶瑩如玉的貝齒幾乎要將唇瓣咬出血來,臉色蒼白如紙,眼眶微微泛紅,身軀因為極致的羞憤而輕輕顫抖。
那模樣,不像是威震三界的佛門大士,倒像是個被惡霸欺壓、走投無路、被迫就範的良家……呃,良家菩薩。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
“……我……我跳!但……僅此一段!跳完……你必須立刻……交出孫悟空!”
這話說得悲壯無比,彷彿不是答應跳舞,而是答應去赴死。 林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答應得……似乎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看來西天那邊,因為西遊耽擱,是真的急了。
如來派觀音來,本身就有示弱和妥協的意味。而觀音,恐怕臨行前也得到了某種“不惜代價”的模糊指令,或者她自己深知此事對西天、對佛祖的重要性,不得不做出犧牲。
這位大士,此刻倒真成了西天窘迫處境下的犧牲品了。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林竹笑容燦爛,彷彿做成了一樁無比正當的買賣。
他伸手在虛空一抓,一根金光閃閃、兩頭箍著金箍、中間烏鐵、碗口粗細的棒子憑空出現,被他隨手拋向觀音。
“接著!拿著這個當道具!更有氣勢!”
那棒子,赫然是孫悟空的金箍棒!
觀音下意識接住,入手沉重無比。
她看著這根象徵著桀驁不馴、戰天鬥地的如意金箍棒,再想想自己即將拿著它跳舞……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羞恥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更讓她驚恐的是,這棒子……這麼大!這麼粗!萬一跳舞時不小心……
她臉上血色褪盡,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慌亂。
“這……這太大太重了!萬一……萬一舞動起來,容易……容易出事!”
她想到的“出事”,顯然是某種尷尬的、可能引發更嚴重羞辱的意外。
林竹先是一愣,看著觀音那驚恐羞憤、彷彿拿著燙手山芋般的表情,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金箍棒,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她可能想歪了,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你想哪兒去了?!這是舞蹈道具!讓你拿著擺架勢、增加視覺衝擊力的!誰讓你真把它當……當那個用了?!思想能不能健康點!我們這是正經的藝術表演!”
“……”
觀音被林竹一頓搶白,噎得說不出話來,臉頰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飛紅,這次是純粹羞的。原來……是自己想岔了?她暗暗鬆了口氣,但隨即又因為自己剛才那“不健康”的聯想而感到更加羞恥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緊緊握著金箍棒,指節發白,低垂著頭,不敢看周圍任何人。此刻,她只想趕緊跳完那該死的舞,完成這該死的交易,然後立刻離開這個讓她尊嚴盡失的鬼地方,永世不再踏足!
林竹見觀音接住金箍棒,誤會已解,便又伸手在虛空中掏摸了幾下,竟真的拿出了一套……嗯,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服飾,以及一塊閃爍著微光的玉石。
他將那套服飾遞給觀音。
那是一件以黑色為主色調、帶著某種異域風格、用料極其節省、點綴著網狀元素和可愛絨毛裝飾的……“兔女郎”制服?旁邊甚至還配了一對長長的、毛茸茸的黑色兔耳朵髮飾!
同時,他將那塊玉石也塞到觀音手裡,解釋道。
“舞蹈教程,神識讀取即可。裡面包含了一整套簡單易學、活潑歡快、非常適合你……呃,適合這種場合的舞蹈動作,還有配套的音樂韻律。記住,要歡快,一盞茶時間。金箍棒嘛……就當個‘鋼管’道具用吧,擺擺造型,增加點……力量感?”
說著,他指了指被觀音杵在地上的金箍棒,顯然是要將其當作某種特殊舞蹈的支撐道具。
觀音看著手中那套輕薄得幾乎透明、充滿了某種暗示意味的黑色“奇裝異服”,再感受著玉石中傳來的、明顯不屬於三界任何正統樂舞的、帶著強烈節拍和挑逗意味的韻律資訊,又看了看那根被當作“鋼管”的金箍棒……
她那原本已經蒼白如紙的臉色,瞬間又蒙上了一層濃郁的、幾乎要滴出墨汁的陰沉!羞憤、屈辱、暴怒、以及一種被徹底踐踏尊嚴的冰冷殺意,在她眼中瘋狂交織!她握著制服和玉石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林……竹!”
觀音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彷彿受傷的母獸。
“你……欺人太甚!!!如此……如此不堪之物!你竟敢……竟敢讓本座……”
她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覺得神魂都在燃燒。
這比剛才僅僅是“歌舞一曲”的要求,更加具體,更加具有侮辱性!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能夠承受的心理底線!
林竹看著她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樣,心中其實也有那麼一絲絲……呃,或許是億萬分之一的“良心”不安?他摸了摸鼻子,試探著說道。
“那個……觀音大士,如果你實在覺得這……這服飾和舞蹈太過……前衛,難以接受,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他頓了頓,擺出一副“我很為你著想”的表情。
“這樣吧,本座給你個‘減刑’建議。這舞呢,你可以不跳。這套衣服呢,你也可以不穿。孫悟空呢……”
觀音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難以置信的希望光芒。
“孫悟空呢,你也可以現在就帶走。”
林竹慢悠悠地說道,然後在觀音驚喜的目光中,補充了後半句。
“只要你承認,西天靈山所有被本座‘有緣取得’的材料和佛兵,都是你們自願、無償、且滿懷欣喜贈予我九層天牢,以支援天庭執法事業和促進三界藝術文化發展的。
並且,以你觀音菩薩的道心立誓,此事千真萬確,絕無強迫,西天上下對此心服口服,感激涕零,日後絕不再提,且會廣為傳頌我九層天牢與西天的‘深厚友誼’。”
“……”
觀音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冰冷。
她看著林竹,忽然不再顫抖,也不再羞憤地低吼,反而異常地平靜下來,只是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林獄神,不必多言了。”
觀音的聲音冷得像萬載玄冰,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本座既奉佛祖法旨而來,便不會空手而歸。西遊之事,重於一切。你的條件……”
她死死地盯著林竹,一字一句,彷彿用刻刀將仇恨銘刻進靈魂深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