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詞奪理!”
文殊菩薩怒斥。
“虯首仙乃我道友,豈是貨物可論交換?!”
“欺人太甚!”
普賢菩薩也氣得佛光不穩。
觀音菩薩此時卻悄悄傳音給如來,語氣帶著一絲憂慮。
“佛祖,青獅、白象、金犼,在西遊劫難中,尚有四難安排,若此刻給了林竹,恐會打亂西遊佈置,因果糾纏,恐生變故。”
如來聞言,心中一凜,這才想起這茬!對啊!這三妖仙可是西遊劇本里的重要“演員”!少了它們,好多戲碼就唱不成了!他急忙暗中傳音給阿彌陀佛,稟明其中利害。
然而,阿彌陀佛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卻讓如來心頭一冷。
只見阿彌陀佛並未理會如來的傳音,反而面向林竹,臉上重新浮現那溫和悲憫的笑容,聲音清晰地說道。
“林施主所言,不無道理。西遊大業,關乎三界眾生福祉,金蟬子性命至關重要。三位菩薩的坐騎,雖相伴日久,然終究是戴罪之身。若能以此換取取經人無恙,續接大業,亦是功德一樁。”
他頓了頓,轉向臉色大變的文殊、普賢、觀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文殊、普賢、觀音,你三人便依林施主所言,將坐騎交予他吧。此事,乃為西天大計,爾等不可因私廢公。事後,靈山自會對你三人有所補償。”
“老師!”
如來忍不住急聲開口。
“此事關乎西遊劫難佈置,恐……”
“如來!”
阿彌陀佛猛地轉頭,目光冷冷地看向如來,那目光中再無半分平時的溫和,只有屬於聖人化身的無尚威嚴,以及一絲清晰的不悅與警告。
“西遊劫難,自有天數,亦可調整。難道離了這三頭孽畜,西遊便進行不下去了嗎?爾為現在佛,當以大局為重,莫要因小失大,更不可……屢次質疑法旨!”
最後那句“屢次質疑法旨”,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如來心頭。如來渾身一震,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恥辱、委屈與無力。
他明白了,阿彌陀佛此舉,固然有儘快打發林竹、平息事端的考慮,但同時也是在藉此敲打他!警告他今日屢次“越位”發言,甚至隱隱有“看笑話”、“推波助瀾”之嫌!
他如來地位再高,終究是西方二聖扶持起來的“現在佛”,在阿彌陀佛面前,終究矮了一頭。對方若真對他不滿,他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心中百味雜陳,屈辱與無奈交織,如來最終只能低下頭,雙掌合十,聲音乾澀。
“弟子……謹遵法旨。”
說罷,他暗中向臉色蒼白、難以置信的三大士傳音,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歉意。
“三位……暫且委屈。老師法旨已下,不可違逆。西遊劫難……再另想辦法吧。”
文殊、普賢、觀音收到如來的傳音,看著他臉上那難以掩飾的滄桑與忍讓,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連佛祖都只能低頭認命,他們又能如何?
文殊和普賢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甘與頹然,最終化為一聲長嘆。觀音菩薩則是貝齒輕咬下唇,看了一眼林竹,又迅速移開目光,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也歸於沉默的接受。
見三大士不再激烈反對,阿彌陀佛微微頷首,對林竹道。
“林施主,三位菩薩已無異議。煩請你稍候,待貧僧解除它們體內禁制,便交由你帶走。”
林竹心中暗喜,面上卻只是點了點頭。
“有勞佛祖。不過,需得完全解除禁制,我可不想接手三個還帶著‘枷鎖’的麻煩。”
“自然。”
阿彌陀佛不再多言,雙手結印,口中誦唸真言。
只見三道玄奧的金色佛光自他指尖射出,分別沒入虛空。遠處,靈山深處傳來三聲低沉的獸吼,帶著解脫與一絲茫然。
很快,三道顏色各異、氣息磅礴卻帶著久違兇戾與古老意味的妖光,自靈山不同方向沖天而起,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這邊戰場飛來。
光芒散去,露出三尊龐然大物!
一尊是鬃毛如火焰燃燒、眼若銅鈴、獠牙森然、兇威赫赫的青毛獅子!
一尊是長鼻垂地、六根晶瑩如玉的象牙彎曲向天、身軀如山嶽般厚重的六牙白象!
一尊是形似犬而巨大、遍體金毛如火、四足生雲、目射金光的金毛犼!
正是虯首仙、靈牙仙、金光仙本體現身!它們雖然收斂了大部分氣息,但那股屬於上古大妖、截教隨侍仙的古老凶煞與磅礴妖力,依舊讓在場許多仙佛感到心悸。
此刻,它們眼中少了往日作為坐騎時的溫順,多了幾分野性、迷茫,以及看向三大士和阿彌陀佛時深深的忌憚與一絲隱藏的恨意。
林竹確認三妖仙體內的佛門禁制確實已被解除,滿意地點點頭。
他也不含糊,左手一拋,將那團禁錮著的、殘破不堪的白蓮童子元神,扔還給了阿彌陀佛。同時,右手一翻,一個瑩白如玉、散發著沁人心脾丹香與濃郁生機的丹瓶出現,裡面正是那顆“九轉大還丹”。
他將丹瓶也拋給了阿彌陀佛。
“交易完成,兩清。”
林竹拍拍手,乾淨利落。
阿彌陀佛接住白蓮童子的元神和丹藥,心中五味雜陳。
那白蓮童子的殘魂一回到佛光籠罩範圍,似乎恢復了一點生機,竟然又開始微弱地蠕動,甚至傳遞出一絲得意與劫後餘生的扭曲意念。
“老……老師……弟子……弟子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我……我才是三界主角……”
聽到這蠢貨居然還在自我感覺良好,如來佛祖的臉黑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他感覺心頭都在滴血!自己被迫出讓了三大士的坐騎,換回來的就是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差點讓西天覆滅、現在還自以為是的智障兒童?!這簡直比吃了蒼蠅還噁心!膈應得他想吐血! 龍族眾強者見諸事已畢,小白龍元神也安然回歸龍族陣營,紛紛向林竹點頭示意。紫金龍皇朗聲道。
“林小友,此番多謝了!龍族欠你一份大人情!日後有事,四海之內,皆可尋我龍族相助!你這朋友,我們認了!”
鉑金龍皇也難得地補充了一句。
“小心西天,他們未必甘心。”
墨白龍皇則只是深深看了林竹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竹拱手回禮。
“諸位道友客氣,後會有期。”
一直穩坐雲端看戲的玉帝,此刻也覺得戲看得差不多了,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出面說兩句場面話,收個尾。
然而,林竹卻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只見林竹交接完三妖仙,又和龍族打完招呼後,立刻轉身,對著遠處九層天牢陣營那邊,火急火燎地高聲喊道。
“離淵!天鷹!還有你們幾個!別傻站著了!東西到手,風緊扯呼!趕緊的,帶上新夥計,溜了溜了!”
他語速極快,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那眼神裡分明透著一股“此地不宜久留”、“快跑”的急切。
他可是把西天裡裡外外“尋寶”了一遍,敲骨吸髓般敲詐了無數好處,還把人家三大士的招牌坐騎都給拐跑了!
雖然眼下阿彌陀佛因為龍族壓力和內部權衡暫時忍了,但誰知道這老和尚會不會突然反應過來,或者越想越氣,然後不顧一切發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何況他林竹自認也不是甚麼君子,當然是拿到好處立馬開溜最穩妥!
九層天牢眾妖王、天兵天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看到自家老大那副“做賊心虛”、“急不可耐”的模樣,立刻心領神會,轟然應諾。
“得令!”
離淵金龜捲起妖風,太古天鷹展開雙翼,其他妖王天將也各施手段,簇擁著還有些懵懂茫然、但本能跟著林竹氣息的三頭大妖,化作一道道流光,跟著林竹,頭也不回地朝著南天門方向疾馳而去!那速度,簡直比來時還要快上三分!彷彿身後有洪荒兇獸在追趕一般。
轉眼之間,剛剛還熱鬧非凡的靈山戰場上空,就只剩下龍族、西天、天庭三方勢力,以及一片狼藉的靈山廢墟,還有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無邊的憋屈與凌亂。
玉帝張了張嘴,看著林竹等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喃喃道。
“這林愛卿……跑得可真快。”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三界之主,好像……有點跟不上節奏了?
玉帝端坐於九龍沉香輦上,原本捻鬚含笑,準備看林竹如何收場,再以三界共主的身份說幾句場面話,安撫一下雙方,彰顯天庭威嚴。
然而,他敏銳地捕捉到林竹在完成交易、與龍族道別後,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絕非作偽的緊張與警惕,以及那火急火燎催促手下跑路的架勢。
以玉帝對林竹的瞭解,此子雖行事跳脫,膽大包天,但絕非無的放矢之徒。
他如此急切地開溜,甚至顧不上最後的天庭禮數,定然是預感到了某種即將到來的、連他都覺得棘手或不願面對的巨大麻煩或風險!
“能讓這混世魔王都急著跑路的事……”
玉帝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那拈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目光掃過下方雖然停戰卻依舊氣氛微妙、殘破不堪的靈山,又瞥了一眼雖然達成協議但龍威未散、依舊盤旋於空的九尊真龍,以及西天那邊雖然看似平靜卻暗流湧動的諸佛……
“此地不宜久留。”
玉帝瞬間做出了判斷。不管林竹預感到了甚麼,能讓那小子如此忌憚的,絕非小事。
他天庭之主,萬金之軀,豈能立於危牆之下?看戲固然有趣,但若把自己搭進去,那就虧大了。
幾乎就在林竹帶著九層天牢眾人化作流光消失的同時,玉帝也立刻收斂了臉上的閒適,恢復了帝君的威嚴與淡漠,對著身旁侍立的仙官沉聲道。
“擺駕,迴天庭。”
他又轉向龍族方向,微微頷首。
“此番風波暫息,實乃三界之幸。龍族諸位道友,若得閒暇,可來天庭瑤池一敘。朕,告辭了。”
說罷,九龍沉香輦祥光大盛,瑞氣千條,在一眾仙官神將的簇擁下,調轉方向,便要離開這是非之地。玉帝動作之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甚至比林竹跑得只慢了片刻。
他轉身時,眼角餘光瞥見林竹等人早已消失在天際的身影,心中不由暗歎。
“這小子……跑得是真快!果然是個滑不留手的泥鰍!”
而九層天牢那些跟隨林竹日久的妖王、天將,如離淵金龜、太古天鷹等,早已對自家老大的行事風格和微表情瞭如指掌。
方才林竹那一聲“風緊扯呼”,語氣中的急切絕非假裝!他們幾乎立刻意識到——有變!要出事!老大都慌了,那還不趕緊跟著跑?
於是,在玉帝擺駕的同時,九層天牢陣營也是“轟”的一聲,妖風捲動,遁光亂閃,一個個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緊緊追隨著林竹消失的方向,眨眼間便走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些許未散的妖氣與煙塵。
這一幕,落在剛剛遭受重創、憋了一肚子火的西天諸佛眼中,尤其是如來佛祖眼裡,簡直是火上澆油!
“哼!”
如來佛祖望著林竹等人消失的方向,臉上那強行維持的平靜終於破裂,露出一絲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冷笑。
“做賊心虛!鼠輩行徑!方才當著龍族的面,何等囂張跋扈,巧舌如簧,敲骨吸髓!如今龍族退去,靠山不再,便立刻原形畢露,惶惶如喪家之犬,溜得比誰都快!
不過是個色厲內荏、欺軟怕硬的跳樑小醜罷了!得罪了我西天,以為跑得快就能了事?天真!”
他這番話,既是在發洩對林竹的憤恨,也是在試圖挽回一些西天丟失的顏面,將林竹的跑路定性為“懼怕西天報復”的“慫了”的表現。
阿彌陀佛同樣看著林竹消失的方向,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總覺得林竹這跑路,似乎不僅僅是“心虛”那麼簡單,那小子眼中一閃而過的警惕,似乎並非針對西天……但具體為何,他也說不上來。
眼下局面剛剛穩住,龍族未完全退走,他也不想節外生枝。聽到如來的嘲諷,他並未附和,也未作聲,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