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小白龍敖烈的元神!
只是這元神看起來頗為“完整”,雖然光芒暗淡,氣息委靡,顯然遭受過重創,但絕非眾人想象中那種被“淨世白焰”燒得魂飛魄散、真靈湮滅的悽慘狀態,倒更像是被強力擊傷後陷入深度沉眠,剛剛被喚醒的模樣。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神念,所有的情緒,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三千諸佛,尤其是阿彌陀佛,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從最初的疑惑、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最後化為一種吃了十斤蒼蠅般難以形容的憋屈、憤怒和荒謬!
林竹……他早就把小白龍的元神“復活”了?!或者說,小白龍的元神根本就沒徹底湮滅,一直被他藏著?!
那他剛才那一番折騰,甚麼“逆天而行”、“消耗巨大”、“需五十萬功德神水、金光舍利子、三光神水、白蓮蓮子……”
等等等等,說得有鼻子有眼,情真意切,彷彿下一秒就要進行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復活儀式……結果,就這?直接從兜裡掏出來了?!
阿彌陀佛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金身都忍不住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林竹玩弄於股掌之間!他付出巨大代價拿出的那些珍貴寶物,甚麼三光神水、金光舍利子、五十萬濃縮功德神水……合著根本不是用來“復活”的,而是純粹被林竹敲詐走的“買路錢”或者說“封口費”?
自己還巴巴地想著窺探他復活的手段,尋找其中的秘密或者破綻……結果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表演!自己像個猴一樣被耍得團團轉!
那種被愚弄、被欺騙、被當成冤大頭的感覺,比之前單純被敲詐還要強烈百倍!阿彌陀佛修行無數元會,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他看向林竹的目光,已經冰冷得如同萬古寒淵,殺意幾乎要實質化。
林竹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阿彌陀佛那殺人的目光,他甚至還好整以暇地將小白龍那懵懂的元神又往上提了提,確保所有人都能看清,然後才轉向阿彌陀佛,臉上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語氣“誠摯”無比。
“哎呀,真是多謝佛祖慷慨解囊,提供的那些‘輔助材料’!您看,在您那些寶物的‘滋養’和‘鋪墊’下,小白龍這元神恢復得多‘順利’!佛祖大氣!西天大氣!林某佩服!”
他這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紮在阿彌陀佛和所有西天佛眾的心口上!尤其是那“輔助材料”、“滋養鋪墊”幾個詞,更是充滿了極致的嘲諷!明明是他早就藏好了元神,卻說得好像西天的寶物真的起了關鍵作用一樣,這簡直是殺人誅心!
阿彌陀佛的臉,已經從鐵青徹底黑成了鍋底,甚至隱隱有些發紫。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胸中那口鬱氣堵得他幾乎要原地爆炸。
三千諸佛也是面面相覷,看向林竹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後怕——此子不僅手段了得,心黑手狠,這囂張補刀、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極!以後誰還敢跟他打交道?
林竹才不管西天眾人如何憋屈,他拎著小白龍敖烈的元神,轉向了龍族陣營。
此時,龍族眾強者也從最初的驚愕中回過神來。
它們龐大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瞬間將林竹手中那元神虛影籠罩,仔仔細細、裡裡外外地探查了無數遍。
血脈氣息,純正無暇,確確實實是西海龍族嫡系,而且帶著敖烈特有的生命印記波動!
元神狀態,雖然虛弱,有些許創傷痕跡,但本源穩固,靈性完整,絕非偽造,也沒有被外力強行拼湊或控制的跡象!
這……這真的是小白龍敖烈!貨真價實!
“吼——!!!”
確認無誤的瞬間,九尊真龍同時發出了震天動地的龍吟!但這龍吟聲不再充滿暴戾與殺意,而是充滿了驚喜、激動與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那恐怖的龍威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半,雖然依舊威嚴,卻不再逼人。
“敖烈!我的好侄兒!真的是你!”
紫金龍皇巨大的龍睛中竟隱隱有雷光閃爍,那是激動所致。
它龐大的頭顱湊近了一些,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白龍敖烈的元神此刻也終於從懵懂中徹底清醒過來。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慘烈的戰場、殘破的靈山、以及那九尊熟悉的、氣息恐怖的龍族長輩,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虛幻的元神之軀,眼中充滿了困惑。
他只記得自己之前似乎遭受了難以想象的恐怖攻擊,元神彷彿要徹底破碎消散,陷入無邊黑暗……再醒來,就在這裡了?而且……好像沒死?
他下意識地轉動龍首,看向了拎著自己的林竹。
林竹之前早已透過神念簡單叮囑過他,讓他不必多言,尤其不要提“封神榜”相關。敖烈雖不解,但林竹對他有“救命之恩”,自然遵從。
此刻見紫金龍皇等長輩問詢,敖烈連忙在虛空中做出一個類似躬身行禮的動作,聲音雖弱卻清晰。
“不肖後輩敖烈,拜見紫金龍皇陛下,拜見諸位龍皇、龍族前輩!晚輩……晚輩不知何故在此,但……似乎僥倖未死?”
他的困惑是真的,這更讓龍族確信,他的復活過程必然有蹊蹺,但元神本身是真的,這就足夠了!
“好好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鉑金龍皇那冰冷的聲音也緩和了許多,看著敖烈元神的眼神帶著長輩的欣慰。
墨白龍皇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蒼古,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意味。
“敖烈,你須記住,今日你能保全元神,再現於世,全賴這位林竹小友之功。是他,將你從形神俱滅的邊緣拉了回來。”
它說著,巨大的龍睛有意無意地掃過西天陣營,尤其是臉色黑如鍋底的阿彌陀佛,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若非小友手段通玄,心地仁善,只怕某些背信棄義、縱兇行惡之輩,早已得逞,令我龍族痛失英才,斷絕一脈。”
這話指桑罵槐,說得再明顯不過。
三千諸佛聽得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無法反駁,畢竟白蓮童子殺人、阿彌陀佛包庇是事實。如今苦主好端端地出現在這裡,更顯得他們理虧。
敖烈聞言,立刻再次向著林竹“躬身”,語氣充滿感激。
“敖烈拜謝林……林前輩救命之恩!此恩如同再造,敖烈沒齒難忘!”
他雖然不清楚具體過程,但既然龍族長輩都這麼說,那定然沒錯。
林竹隨意地擺了擺手,將敖烈的元神輕輕推向龍族方向。
“不必多禮,恰逢其會罷了。既然龍族前輩在此,敖烈道友的元神便交還給諸位了,想必龍族自有妙法助他穩固恢復,乃至重塑龍軀。”
紫金龍皇張口吐出一道柔和的紫金氣息,將敖烈的元神小心地接引過去,護在一團精純的龍元之中。做完這一切,它看向林竹,龍睛中的神色複雜,有感激,有欣賞,也有一絲對其實力和手段的忌憚。 墨白龍皇鄭重點頭,聲音肅穆。
“林小友,你救回敖烈,不僅保全了我龍族一位傑出後裔,更重續了因取經之事與我龍族關聯的功德氣運。此恩,龍族銘記。先前承諾,若有要求,必當滿足。除此之外……”
它略微沉吟,龍爪在空中一劃,三枚約莫拳頭大小、呈現出混沌色澤、內部彷彿有無數遠古兇獸虛影奔騰咆哮、散發出精純到極致也狂暴到極致的血脈氣息的奇異結晶,緩緩飛向林竹。
“此乃三枚‘洪荒祖獸血脈精粹’。”
墨白龍皇解釋道。
“乃我龍族自洪荒初開時,於一些隕落的頂級先天妖獸遺骸中,歷經無量歲月提煉凝聚而成。彼時天地靈力充沛近道,妖獸秉承先天而生,其血脈精華蘊含最原始磅礴的生命力與道則碎片。遠古妖族天庭曾欲以此等精華培育棟樑,鎮壓氣運。
此物對於身負上古血脈的妖獸而言,乃是無上至寶,有極大機率助其衝破自身血脈桎梏,打破境界枷鎖,直指大羅,甚至……窺得半步準聖之門徑!”
它看著林竹,目光深邃。
“小友麾下,似乎聚集了不少有趣的妖族道友。此三枚精華,或可助他們更進一步。算是我龍族,額外的一份謝禮。”
林竹伸手接住那三枚沉甸甸、氣息驚人的結晶,心中也是微微震動。洪荒祖獸血脈精粹!這東西的價值,恐怕不亞於一件普通的先天靈寶!
對於離淵金龜、太古天鷹、金翅大鵬雕這些身負上古血脈卻困於瓶頸的妖王而言,這簡直是通往更高層次的鑰匙!龍族這份禮,送得可謂既貴重又貼心,顯然是調查過或者觀察過他的九層天牢,投其所好。
“龍族厚贈,林某愧領了。”
林竹也不矯情,大方收下,拱手致謝。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龍族此舉,明顯是示好加投資,希望與他這個“異數”結個善緣。
紫金龍皇見林竹收下,哈哈一笑,語氣豪邁。
“小友不必客氣!以後有甚麼麻煩事,或者需要打架助威的,儘管招呼!龍族還欠你一個大人情!”
鉑金龍皇也難得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然而,就在這氣氛看似緩和、賓主盡歡的時刻,鉑金龍皇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竹——或者說,是林竹左手中依舊禁錮著的、那團屬於白蓮童子的殘破元神。
“林小友,”鉑金龍皇的聲音再次變得森寒起來,打破了短暫的和諧。
“這孽障的元神,如今還在你手中。不知……小友打算如何處置?”
此話一出,剛剛有所緩和的氣氛,驟然再次緊繃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竹手中那團悽慘的元神光團上。
白蓮童子!這場滔天禍事的直接引發者!西天與龍族血戰的罪魁禍首!
阿彌陀佛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之前被林竹一連串操作氣得幾乎失態,又被小白龍“復活”的真相震得心神不穩,差點忘了這茬。此刻被鉑金龍皇提起,他心中一緊。白蓮童子再蠢再惹禍,終究是他的童子,代表他的顏面,而且……易於掌控。
他內心深處,還是想保下的,至少不能交給龍族。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連忙開口,聲音再次帶上那種悲憫的調子,搶先對林竹道。
“此孽障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真靈脩行不易。如今他已受盡懲戒,元神殘破至此,幾近湮滅,想必已嚐盡苦果,深知悔改。
不如……便請林施主高抬貴手,將其交還於貧僧。貧僧定將其帶回,嚴加看管,以無上佛法日夜度化,消其戾氣,磨其罪孽,令其永世不得再出,以此贖罪。
如此,既全了慈悲之念,也給了這孽障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施主以為如何?”
他說得冠冕堂皇,試圖用“慈悲”、“度化”來為白蓮童子爭取一線生機,至少不能讓龍族帶走點天燈。
然而,一直冷眼旁觀、心中對白蓮童子這個蠢貨恨得牙癢癢的如來佛祖,此刻卻暗自冷笑。
他巴不得林竹立刻把白蓮童子捏死,或者交給龍族處置!這樣既能除掉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總在老師
面前晃悠的蠢貨,為西天除害;又能讓阿彌陀佛因為失去心腹童子而對林竹記恨更深,將來或許能借老師之手對付林竹。
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只是他不能明說,只能期待。
林竹何等敏銳,他眼角的餘光恰好瞥見了如來佛祖那幾乎掩飾不住的、對白蓮童子的厭惡以及一絲期待其滅亡的冷意。
他心中頓時瞭然。
面對阿彌陀佛的“請求”,林竹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掂量了一下手中白蓮童子的殘魂,然後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點玩味的笑容。
他目光在臉色緊繃的阿彌陀佛、眼神冰冷的龍族、以及故作平靜卻隱含期待的如來臉上掃過,最後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佛祖慈悲為懷,令人感動。不過嘛……這白蓮童子,終究是虐殺龍族嫡裔的直接兇手。是否寬恕,如何處置……林某覺得,或許應該問問苦主一方的意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