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枯榮同悲
有這麼一刻，寧拙產生了動用人命懸絲的念頭。他想要將青熾強行控制，讓她遠離最後的決戰之地。
但旋即，他輕輕一嘆，帶著複雜的目光，靜候青熾匯合。
一方面，他特別能理解青熾。寧拙能為了自己的母親，在火柿仙城中隱忍十幾年，怎麼可能理解青熾為父報仇的決意呢？
另一方面，寧拙心底有許多對青熾的愧疚之情。他畢竟偽裝成焦麻，哄騙了這位鬼族少女很久，雖然是善意的，但的確有很多利用的成分。
至於青掩之死……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此行，乃是大義。是為了整個白紙仙城，整個陰潮黑沼溼地的無數生靈謀生存，尋福祉！”
“青家本就是白紙仙城一方的人，也和焦家類似，主動全力下注白紙仙城，是最堅定的保城派。”
“天數演變，讓青家順勢組建出了一支軍隊，這已是極大饋贈。”
“得了這番好處，青焦軍本就該在這裡發揮作用！”
這不是過家家。
寧拙、孫靈瞳、羅思哪一個不是冒著生命危險？佛醫·孟瑤音、灰骨老人更是付出漫長的時間、精力，辛苦佈局、籌謀。
說實話，參與到這種程度，青焦軍才這些微傷亡，已經是巨大的優待了。
這是寧拙、羅思等人盡全力維護的結果。
黑雲翻騰不休，但和之前相比，再不嚴密，破開的裂縫越扯越大，越來越多，讓青焦軍、青熾輕易穿梭。
大半的天相陣已經崩潰。渡過了最初也是最危險的時刻，寧拙、青熾已經能從容面對這些殘存的亂流。
他們在高空成功匯合，立即順著通道，殺入祭臺戰場。
轟轟轟……
劇烈的爆響聲如響雷不休，可見裡面打得正激烈。
歸墟黑球的威力不同凡響，腐蝕過處，濁氣障壁上都殘留了漆黑之色。任憑地肺濁氣如何湧動，想要添補，都被漆黑的殘餘威能盡數抵擋、消弭。
所以，這個通道暫時還很穩固。
剛到通道中央，兩人就看到羅思緩緩飛來。
寧拙、青熾大喜，連忙迎接上去。
三人成功匯合。
羅思狀態極差，看到寧拙之後，緩緩點頭，就閉上了雙眼。
羅思清楚：寂滅佛陀虛影之所以殺過來，定是寧拙的手筆。寧拙沒有讓羅思失望。
儘管只是相處很短的時間，但羅思對寧拙的信任卻非同小可。
他直接放棄了外界，將身家性命直接託付給了寧拙。
寧拙連忙扶住他，託舉他一同飛行。
羅思被地肺濁氣嚴重侵蝕，傷勢恐怖，元嬰萎靡不振、黯淡無光。
好在他全力運轉功法，又開始產生新的法力。
法力開始迅速擴散，奪取體內失去的陣地，開始將地肺濁氣一步步排出體外。
見此情形，寧拙、青熾商議了一下，也不急著進去了。兩人先帶著羅思退出通道，回到外界。
裡面打得很兇，寧拙、青熾只是兩位築基而已，不妨先觀望一下。
寂滅佛陀虛影盤膝而坐，周身佛光綻射，洞穿一切濁氣。
地煞濁穢神趁著濁氣遮掩，衝殺上來，大吼一聲，拼盡全力揮動雙拳。
拳聲如雷，拳勢如星！
寂滅佛陀虛影則幻化出一道道佛掌印，輕柔按落，以柔克剛，將拳勢、濁氣消弭於無形，歸於沉寂。
噗嗤。
地煞濁穢神忽然洩氣，神體上陡然裂開一道裂口，一股股地肺濁氣噴發而出，讓祂神軀顫抖，氣息萎靡。
地煞濁穢神忽陷頹勢，只能後撤。祂頭頂孔洞，噴吐無窮黑煙。
黑煙濃郁到極點，產生粘稠的黑雨，散發惡臭、衰敗之氣，罩住寂滅佛陀虛影。
佛光和黑雨相互抗衡，寂滅佛陀虛影仍舊在前行。
忘川府君本體一臉緊張之色，心中急切，下意識望向忘川仙城的方向：“是訊息還未傳達到麼？該是時候了！”
忘川仙城。
曾積德施展盜術，又竊來一顆地肺結核，異變忽生。
眼前的巨石忽然發生劇震，散發出雄渾黃光。一時間，周遭重力加倍，險些讓不空門的一老一小跪下去。
“發生了甚麼？！”孫靈瞳驚疑不定。
曾積德則發現，巨石中殘留的地肺結核中，有一顆陡然崩解，化為一股精純無比、龐大無比的土行洪流，順著法陣，消失在原地，被傳送出去。
這股土行洪流囊括了雄渾的土行法力，浩大的地肺濁氣、澎湃的地煞之力……
雖然因為傳送消耗了兩成，但剩下的八成都在很短的時間裡，灌注到了地煞濁穢神的身上。
“吼——！！！”
地煞濁穢神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猛藥，祂仰天長嘯！
全身上下的傷口，都在土行洪流的灌注下，迅速彌合，乃至重塑。速度之快，肉眼可見。
祂原本萎靡的氣息，好似火山噴發，節節攀升，迅速達到某個巔峰。
帶著狂暴的氣勢，祂再次攔截在佛陀虛影前行之路。
轟轟轟……
雙方展開近身戰。
地煞濁穢神雙拳如擂天，帶動萬頃濁流，捶擊佛陀虛影！每一拳落下，空間都如同破布般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寂滅佛陀虛影那枯寂如木的身軀，被深深撼動。周身佛光被打滅無數，佛身破損、凹陷，出現裂紋無數。
寂滅佛陀虛影身軀凝縮了幾分，展開雙臂，施展佛掌印，一時間只能招架。
忘川仙城。
“快，快跟緊我！”
“敵人就在這裡面！！”
“圍住他們，不要放跑了，府君之令是要讓他們死！不管是誰！！！”
大量的修士圍住了這裡，將曾積德、孫靈瞳團團包圍起來。
孫靈瞳輕抽一口涼氣：“前輩，我們不過拿了點東西，怎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曾積德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咬牙道：“有意思！這石頭對忘川府君相當重要。”
說著，他盜術不停歇，又盜取了一枚出來。
噗嗤。
遠在核心戰場，剛剛雄起的地煞濁穢神再度洩氣。
寂滅佛陀虛影轉為上風。
地肺濁氣湧障屏震動，又一枚地肺結核崩解，化為土行洪流，被大陣傳送出去。
吼！
地煞濁穢神雄起，張口吐息，形成一道黃褐光柱，攻擊距離很短，砸得佛陀虛影的半個肩膀都碎了。 又一枚地肺結核被曾積德取出。
噗嗤。
地煞濁穢神洩氣，寂滅佛頭虛影一巴掌拍在祂的頭頂，讓祂整個頭蓋骨都癟了，噴出的黑煙少了一大半。
吼！
噗嗤。
吼！
噗嗤……
忘川府君氣得雙眼充斥血絲，心中咆哮：“不管是誰，在我後方搞事！此戰之後，我必定發動全國之力，將你征討，必要將你剝皮銼骨，讓你魂飛魄散啊！！”
他從未這麼恨過一個人。
比對陰九燭、寧拙都要仇恨、憤怒。
這也太搞人心態了。
地煞濁穢神時強時弱，大大幹擾了祂的戰鬥節奏，即便竭盡全力作戰，也只是延緩了寂滅佛陀虛影的前行。
寂滅佛陀虛影也不好受，祂的大半力量要鎮壓忘川府君印。
這件國器越接近忘川府君本體，越是躁動不安。
寂滅佛陀虛影沒有辦法，深知自己只能速勝！
祂以逸待勞，力量雖強，但卻是無源之水。反觀忘川府君，他本體重創，正在積極積蓄一戰之力。而地煞濁穢神更是能借助地相陣，有源源不斷的補充。
雖然也會洩氣，但終究補充更多。
地煞濁穢神的拳頭轟擊在佛陀虛影上，砸得佛體龜裂，佛光暗淡。
佛陀虛影的掌印也烙在了地煞濁穢神的神軀上，留下難以抹除的掌印。
雙方戰團在炸響聲中艱難推進，佛光和地氣死死糾纏，兇橫對耗，打得空間破碎。無數空間碎片，如玻璃渣四處亂飛。
終究，這個戰團還是推到忘川支流的面前。
寂滅佛陀虛影已經一縮再縮，身形只有之前的三成。祂枯寂的佛軀佈滿裂紋，肩膀被砸塌，胸膛也凹陷下去，佛光不再，只從傷口處外洩光點，像是在流散精華。
地煞濁穢神也是殘破不堪，身姿踉蹌，斷掉一臂，急需補充。身上的佛掌印給祂製造出了好幾個巨大的傷口，尤其是背部的，差點打斷祂的脊樑骨，讓人觸目驚心。
寂滅佛陀虛影雙掌合十於胸前，口雖未張，一聲震盪神魂的寂滅禪唱卻響徹寰宇！
無形波紋狂猛擴散，不僅掙開了眼前的地煞濁穢神，還打擊到忘川支流，打得水波滔天，形成驚濤駭浪。
禪音橫衝直撞，像是一把無形天刀，差點要將眼前的忘川支流劈成兩段。
讓寧拙卻步的忘川支流，在寂滅佛陀虛影面前，卻只是一招之事。
“來。”忘川府君本體悍然撲出。
他爭分奪秒地休養，難以沉眠，但也積蓄出了一戰之力。
一時間，忘川支流發出怒吼，狂瀾中凝成蛟龍，撲向寂滅佛陀虛影。
寂滅佛陀虛影不閃不避，順勢分開手掌，張開雙臂，幾乎將全部戰力投入進去。
祂的身形變得黯淡無光，但寂滅禪意卻比之前更加純粹、浩渺。
佛法——枯榮同悲！
水流蛟龍像是投歡送抱，接近寂滅佛陀虛影的時候，就像是草木枯萎，威勢狂跌。
而佛陀虛影反而氣息昂揚起來，像是吸收了水流蛟龍的力量，威能不斷回漲。
忘川府君周身冥光沖霄，身後忘川虛影奔流咆哮，他全力以赴，滿臉凝重肅穆之色，死死盯著眼前大敵。
他好不容易積蓄的戰力，也如同這些前仆後繼的水蛟，洩洪般狂跌。
但下一刻，地煞濁穢神從後方撲來。
祂爆吼一聲，神軀驟然坍塌，極限壓縮，化為一顆巨大流星。
轟……
流星奔襲而來，燃燒起暗黃烈焰，拖出一條黑煙長尾。
這是捨身一擊！
流星撞向佛陀後背，被大盛的佛光抵禦，速度越來越慢，但始終在接近。
寂滅佛陀虛影被前後夾擊，腹背受敵。
祂的枯榮同悲能遏制敵人，強化自身，但如此攻勢，已經超出轉化上限。
佛身搖曳，像是狂風下的燭火光影。
忘川府君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在冒死對拼中終於看到了勝機！
忘川仙城。
曾積德大喝一聲，再次祭出本命法寶。
三手猴佛像驟然生光，佛光凝聚，形成一隻猴爪，直接抓住了整個巨石。
下一刻，孫靈瞳就聽到猴頭吱的一聲尖叫，猴爪回縮，將整個巨石帶了回來！
巨石龐大，但在回收的過程中，越來越小。
最終，曾積德收回本命佛像，手中則多了一個縮小數倍的巨石微雕。
曾積德悶哼一聲，氣息狂跌。他一手託著巨石微雕，一手抓住孫靈瞳的手臂。
“走！”
孫靈瞳只覺得眼前眼花繚亂，像是陷入一個五彩斑斕的彩花世界。
幾乎就在下一個呼吸，城主府的一眾修士闖了進來。
“別放過任何一個……人呢？！”
修士們面色劇變。
祭臺戰場。
地煞流星陡然一震，原本洶湧燃燒的暗黃烈焰急劇黯淡，成了小火苗。
壓縮到極致的流星體迅速解體，無數碎塊分崩離析，大股大股的濁氣無力約束，四處亂撒。
寂滅佛陀虛影壓力驟減，再復雄風！
祂挺身向前，雙臂展開，作擁抱狀，走向忘川府君。
水蛟、巨浪不斷地衝計祂的顏面，佛陀虛影越發黯淡無光，體表裂紋數量爆漲，縱橫交錯。
忘川府君不斷後退，臉色慘白無比，更帶著一絲悽然。
他的目光仍舊凌厲，充斥怒火，還帶著不甘、怨恨，但很快，就轉為猶疑和恐懼。
他深知戰況，自己絕對堅持不下去。
再不退，就要被寂滅佛陀虛影擁入懷中，身死道消！堂堂府君，就要將性命搭在這場逆天之舉中了。
“好，無音鬼僧，沒想到最終的獲勝者是你。”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我記下了！”
下一刻，忘川府君噴出一口本源，引動天相陣法，將自身傳送出去，消失在原地。
沒有了他的支撐，狂瀾倒卷，水蛟盡數爆炸。
寂滅佛陀虛影的正面壓力暴跌，轉身殺向地煞濁穢神。
祂五指張開，佛手越來越大，彷彿要囊括了乾坤！
佛手下罩，直接蓋住流星神軀，狠狠一握。
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