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太安城之中當真是風雨漂泊、人心不古。
兩日之前的朝會就已是讓離陽滿朝文武盡皆為之悚然。
不少人更是連夜就自那離陽之中逃走。
這些人之中有的是貪生怕死之人,也有投機之人。
但更多的卻是昔日西楚的餘孽。
要知道在離陽建立的時候,因為人才、官員的問題,有很多西楚之人盡皆都拋開國仇選擇仕奉趙室,這其中最大的原因還是趙惇對文人不留餘地的擢升跟提拔,也使得這些讀書人都認為離陽一統天下或許真是好事情。
可伴隨著這些離陽的所作所為,也讓不少人真就對這離陽王朝有些失望。
這主要是因為寒門跟世家門閥之間的衝突。
尤其是那些藩王、門閥各種欺壓寒門。
更是讓世人對這離陽王朝有些不滿。
只不過此前離陽國勢鼎盛,自是沒有甚麼選擇餘地。
可在西楚復國之後,這些人卻都盡皆有了心思。
那西楚老太師更是捨棄了上柱國的名號直奔廣陵去了。
這其中最大的原因還就是那個心繫西楚的緣故了。
春秋足足亡了八個國家,這些國家如今也都漸漸融入離陽之中。
可唯獨是西楚至今仍是到處都有西楚餘孽猖狂。
這其中固然是有曹長卿這個儒聖的原因。
但更多的還是西楚人的自傲,他們從來都不認為離陽就比西楚強。
此前也只不過礙於局面跟兒孫,因而才歸順於離陽罷了。
如今既是西楚復國自是就投誠去了。
這般格局倒也有點類似春秋戰國時期那句——亡秦必楚。
因而在趙惇再度召開朝會的時候。
這武英殿此前那浩浩蕩蕩的近千名文武官員。
如今卻僅僅只剩下六七百人,甚至就算是這六七百人之中,還有不少是各地趕過來的人,這些人既是有各地藩王直屬,還有那東越劍宗的高手以及各地的武將。
其中最為出名的自是那東越劍宗,還有南海觀音宗。
其次就是各方的武將,比如說驍騎聞名的閻震春,薊州步卒的楊慎杏。
只是儘管有這些煊赫之人的到來。
但也難掩如今離陽的外強內幹之態。
尤其是這兩日坊間還有離陽皇帝趙惇有意聯合北莽的傳聞。
這就更使得離陽的人心有些散落起來。
別看離陽之人又是甚麼西楚之人,又是甚麼怒罵北涼的。
可在不少人看來無論是北涼還是西楚或是離陽執掌這天下都沒甚麼。
終究也就是那春秋延續下來的後續戰火重燃而已。
說到底都是中原之人自己的事情。
但那北莽之人卻是一直以來的生死大敵!
趙惇聯合北莽?!
這在不少人看來分明就是賣國。
還不若真就讓西楚得了天下算了。
龍椅之上。
趙惇面色陰沉的看著下方那明顯少了小半的文武官員,他語氣之中更是帶著一些森然:“怎麼?西楚復國,你們就當真以為那西楚能夠成勢?短短兩日時間,就有二三百官員逃遁?甚至就連不少權貴都已是逃離太安城?!”
昨日開始元本溪就已奉趙惇的命令清洗太安城。
只是就算是以他所執掌的力量也難以清洗過來。
至於說甚麼封城之類的事情。
那除了能夠引起更大的恐慌之外根本無濟於事。
說到底就是人心不服而已。
哪怕是血腥鎮壓又如何能夠穩住局面。
只是這般局勢也是真的讓趙惇氣到有些發癲。
滿朝文武聽著趙惇那陰冷的話語也是盡皆默不作聲。
誰能不知曉趙惇的怒意已是到了極致。
只怕有誰敢說句甚麼惹趙惇不高興的。
今日便會被滿門抄斬!
趙惇冷冰冰的掃過眾人,而後對著張鉅鹿說道:“聽聞我們的首輔大人也是連夜將三子盡皆送出太安城?這又是打算做甚麼?投敵西楚?還是說?”
這話一出在場之中不少人都為之錯愕起來。
雖說如今已有不少官員跟權貴逃離太安城。
可張鉅鹿身為離陽首輔卻是做出這種舉動也是當真有些驚悚了。
畢竟以張鉅鹿的地位跟名望而言根本不該如此。
張鉅鹿坦然的站出來說道:“今日之勢想來陛下也當有所預料才對,否則又如何能聯合北莽,讓那北莽南下?既是如此,老臣雖為首輔,自當是死守太安城,但兒孫又為何非要跟老臣一同陪葬,想來這兩日太子也當是已離開太安城了吧?”
“陛下既也是這般做法,也當能理解老臣的舔犢之情。”
“更何況....”
張鉅鹿猛地抬起頭看向趙惇,那目光灼灼宛若炙熱烈日,語調更是極為乾脆的說道:“有些事陛下不該隱瞞,也無須隱藏甚麼,索性不過只是死守罷了!”
“直言即可!又何須防範我們這些文武大臣?!”
這話一出。
滿朝文武盡皆一片譁然。
就連那東越劍宗的柴青山也是詫異的看向張鉅鹿,他此次前來倒並非是為了甚麼別的,只是單純的以宗門而言,就不可能拒絕離陽的徵召,只不過目前看來局勢卻是有些詭異的厲害,這以智謀名揚天下的張鉅鹿都說出死守、殉國的話語!
趙惇聽到這話不怒反笑:“哈哈哈,朕有甚麼隱瞞的?”
“無論是西楚復國,還是龍虎山仙人隕落的訊息。”
“朕可曾有一點隱瞞?”
“至於說如今局勢,難道不就是如此?”
“爾等又有何看不出來?!”
“至於說你所說的太子,的確是已不在太安城之中。”
“但那又如何?!”
趙惇這般豪邁姿態也是盡顯帝王之姿。
張鉅鹿誠懇的說道:“請陛下說明如今局勢到底如何,若是太安城破,吾等又將如何,終歸是要定下一個調子的,而非是這般徵兆藩王而來,卻未曾有甚麼謀算,只是等那西楚曹長卿、北涼陳芝豹打上城不成?”
這話卻是近似逼宮。
也是要讓趙惇真正的說出自己的心思。
趙惇語氣肅穆且森然的說道:“無非就是天子守國門!城破!朕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