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邊關沒想到老頭子剛上門就說讓他去北涼。
北涼叛亂的訊息又不是沒傳開來。
張邊關自是知曉北涼如今的情況。
張鉅鹿這話分明就是讓自己的小兒子去投敵！
張邊關看向張鉅鹿：“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鉅鹿搖頭說道：“局勢已經徹底崩了，離陽覆滅便在朝夕之間，我昔日本是有意改變這世間局面，甚至有意以身殉道，讓那寒門崛起打破世家門閥壟斷天下的格局，可如今看來卻也不需要這般做了，往後這天下也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情。”
張鉅鹿此人雖是忠誠於離陽，更是成為離陽赫赫有名的首輔。
但他本人卻是寒門出生，平生最大的心願就是改變寒門難出貴子的格局。
而在張鉅鹿成為首輔，並且教授出眾多弟子的時候。
他這個心願其實已經算是完成了一半。
至於說接下來的一半自就是以自己的死讓那些驟然登高的寒門弟子警惕。
這也是雪中劇情線後面為何張鉅鹿會被滿門抄家的原本。
新帝登基這自然是理由。
但是以張鉅鹿的智謀跟名望。
他是完全有能力全身而退的。
張鉅鹿之所以不退便是為了讓寒門之人別因為驟然攀升到高位得意忘形。
不過這種事情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大廈將傾。
所謂的宏願、格局又算是甚麼？！
張邊關怔怔的看向張鉅鹿，他也算是明白了為何張鉅鹿此前讓他們必須要娶小門小戶的妻子，顯然就是早就預料到未來張家的結局不會太好，因而免得牽連太多，只不過他更在意的還是張鉅鹿現在的舉動跟話語：“甚麼叫覆滅朝夕之間？”
“北涼雖是聲勢浩大，可就算他們佔據了東南地界。”
“離陽王朝的底蘊跟實力還是足矣抗衡北涼的。”
“更何況....”
張邊關還要舉一些例子。
張鉅鹿擺手說道：“若說舉例子，我能舉出無數離陽不可能就這麼輕而易舉覆滅的例子，但事實就是離陽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就算是那個離陽之中隱藏的老怪物，今日也是堂而皇之的站出來想要穩固局勢，這是絕對的實力差距。”
“武陵城下，陳芝豹率領十萬龍象軍，半日時間就覆滅顧劍棠所率領的三十萬精銳，這在軍隊上，離陽已是沒有了抗衡的實力，就算是糾結百萬大軍，可真就能抵擋那兇悍萬分的龍象軍跟大雪龍騎？！這便是其一！”
“今日朝堂之上，那龍虎山天師府四十二尊仙人降臨凡間卻是被輕而易舉的屠殺殆盡，就連趙黃巢以西楚氣運養出的那條惡龍也被隻手鎮壓！北涼除卻李淳罡跟王仙芝這兩個天下第一、第二之外，更是有一個真正的絕頂高手。”
“如今想來東南那邊已是盡皆臣服，就算是此前一直站在離陽這邊的吳家劍冢只怕也是投誠北涼，離陽王朝的威懾力已是降到了極致，這還如何有翻身的希望？就算是離陽自己，也只是將希望放在了北莽身上，希望依靠北莽壓制北涼！”
“這是何等的可笑？！更不要說西楚復國之後又當如何？”
“別忘了，那青州地界本就是西楚舊國所在之地！”
張鉅鹿雖是沒有元本溪掌握的情報那般多。
但他對於局勢看的卻是極為清楚。
單論如今離陽跟北涼的實力對比。
就已是離陽落入下風。
無論是軍隊還是頂尖高手。
離陽都遠遠不是北涼的對手。
離陽唯一的優勢也就是立國近百年，所積累的底蘊跟名望足夠強，可是在龍虎山覆滅之後，離陽的名望已經沒有太多的用處，說到底就是人心思變！
年輕宦官為何要這般堂而皇之的站出來，就是因為他也壓不住局面了，只能以自己的身份跟實力站出來想要穩固住局面，可正是因為如此，反而是讓張鉅鹿看出了離陽的虛弱，更何況還有那聯合北莽的事情，更是一步臭棋！
且不說北莽南下到底能不能壓制住北涼。
就算是北莽壓制住了北涼。
可這日後的天下也跟離陽沒有多大關係了。
離陽最多也就只能偏居一偶做個類似藩王之人。
最為關鍵的是北莽能否壓制住北涼？！
這點在張鉅鹿看來很難。
涼莽之間已經交鋒近二十年！
這些之中北莽從未踏入過北涼一步。
這還是在離陽刻意壓制北涼的情況之下，徐驍一個人就將北莽的壓力盡皆扛起來，如今這種局勢之下，北莽又如何能壓制住北涼？
張邊關聽得也是有些手腳發涼，他忍不住說道：“局勢已經到了這般地步？”
就他在太安城的聽聞可完全看不出離陽已經到了這般朝不保夕的地步。
張鉅鹿搖頭說道：“若非如此，我又怎麼可能讓你去投北涼，為父這些年雖是為離陽首輔，但卻也跟徐驍私下有些默契，看在我老臉的份上，他應當能夠收下你，日後或許也能讓你得一些富貴，你大哥、二哥也可如此。”
張邊關一怔：“我們都走了，你怎麼辦？”
大敵當前！
首輔的家眷盡皆前往北涼。
這絕對是近乎叛國一般的舉動。
張鉅鹿抬起頭看向皇宮方向：“總有人要留下來殉國，更何況為父這些年既然是為寒門表率，也不可在這個時候離開，你們去了北涼之後亦是需要低調，待日後離陽覆滅，你們想要做甚麼便做甚麼吧。”
他如今也只是不想要讓血脈斷絕而已。
其次就是這麼多年了。
終究也是需要給兒孫留下一些甚麼來。
張鉅鹿這般離陽首輔都能看出局面。
東南地界的各大門閥世家更是如此。
在龍虎山覆滅的當日。
這些世家門閥便盡皆投誠北涼。
而在曹長卿在青州復國西楚之後。
更是瞬間便得到了無數的響應。
這些人之中有些是投機、投誠之人。
但亦是有真正的西楚遺民。
西楚滅亡距今也不過數十年時間。
自是有足夠心繫西楚之人。
尤其是曹長卿掀起這般聲勢復國自是得到了眾人的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