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熱鬧鬧紛紛。
上陰學宮一處安靜的亭閣之中。
朱厚照卻是在跟一個目盲琴師從容不迫的飲茶。
而在他身側則是北涼二郡主的徐渭熊在侍奉煮茶。
此次朱厚照的到來並未告知徐渭熊。
但以徐渭熊執掌北涼軍機處梧桐苑以及北涼苑鷹士這個諜報機構的原因。
她自是知曉朱厚照是誰，也能認出朱厚照來。
徐渭熊恭敬的將煮好的茶倒入杯中：“陛下，請用茶。”
而後又對著那目盲琴師說道：“琴師請用茶。”
這目盲琴師的身份自是那儒家八百年聖人張扶搖。
在此之前徐渭熊也曾見過張扶搖。
甚至還在張扶搖座下學過不少學識。
在徐渭熊看來這上陰學宮的大祭酒論學識亦是遠不如這目盲琴師。
只可惜在拉攏失敗後，她也沒法去探查甚麼。
如今在朱厚照抵達後。
徐渭熊倒也隱隱猜測出了一些甚麼。
果然。
就在徐渭熊說完話後。
朱厚照便說道：“八百年儒聖，八百年書生意氣，八成的儒家氣運，也當真是不凡，只是這般磅礴的氣運加身卻是甘願隱居在此地，也是有些浪費。”
朱厚照在抵達此前後只是一眼就看出了張扶搖的根本。
他此前的猜測是張扶搖當是宛若將夜之中的夫子那般。
是真正天下無敵之人，亦是心懷大志之人。
可在如今見面之後。
朱厚照卻是發現他猜錯了一點。
那就是張扶搖的實力並沒有那麼離譜。
他的境界修為最多也就是天人層次而已。
就戰力而言也不見得比王仙芝高出多少。
最多也就是那借助儒家氣運施展的言出法隨比較麻煩一些。
但也僅此而已。
起碼就這言出法隨的手段對於朱厚照是毫無意義的。
目盲琴師，不！張扶搖從容的品了一口茶：“徐渭熊的手藝倒是上漲。”
他說完後方才看向朱厚照：“八百年的意氣浩然，天下八成的儒家氣運，又如何比得上陛下那磅礴至極的紫氣國運？就單論氣運而言，此界所有人加起來也不足陛下所掌握的氣運三成，更不要說那甚麼儒家氣運，也就是一個笑話而已。”
“至於說隱居此地浪費甚麼的？王仙芝鎮守武帝城難不成也是一種浪費？”
張扶搖明顯也是看出了朱厚照的底氣。
相較於徐驍那種不確信甚麼的。
他卻是一眼就能看出朱厚照那恐怖至極的國運。
就那國運的總量就能判斷出來朱厚照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因為這個世界的國運加起來都不可能有朱厚照所掌握的誇張。
朱厚照搖頭：“朕只是覺得無趣，八百年的儒家意氣浩然，既是有此能力，又何須鎮壓甚麼人間，將那洞天福地掀了就是了，或者乾脆是以身化道也算不錯，這般佔著氣運卻不打算做多少事情，可不就是浪費嗎？”
雪中世界的氣運以及仙人。
朱厚照目前也算是看得極為透徹了。
這世界就出不了天人之上的存在，甚至就算是想要從天象突破陸地神仙都需要有氣運加持才行，而若是想要突破天人就更是需要磅礴至極的氣運。
也正是這種原因才導致了這個世界的體系有些混亂。
就比如很多人明明只是天象層次，但卻能夠斬殺陸地神仙。
這是為何？
就是因為這些人的實力其實早就到了，只是因為沒有足夠氣運的緣故才沒能突破，反而是那些突破陸地神仙的人卻未必是實力強悍，更多可能性還是藉助了氣運的緣故，就比如說是龍虎山那個一直想要偷渡的趙天師，還有軒轅世家的那個老不死炮甲，前者是藉助了龍虎山天師府的氣運，後者則是將整個軒轅世家的氣運盡皆霸佔，甚麼鼎爐？說白了就是吞噬兒孫的氣運罷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張扶搖佔著天下八成儒家氣運，卻不做點甚麼。
這本身就是一種浪費而言，也是讓儒家之人想要突破陸地神仙、天人的門檻都死死卡主了，若非是如此，張鉅鹿、李義山這種人憑甚麼不突破陸地神仙？！
就連曹長卿昔日突破陸地神仙也是因為西楚的氣運。
在往後的話。
曹長卿更是燃燒自己的壽命才換來了一個時辰的天人境界。
就算是如此。
曹長卿還得是轉了霸道才能做到的。
這就是因為正常的儒道體系已經被堵死了！
張扶搖聽到這話卻是啞口無言，別說甚麼八百年儒家意氣，也別說甚麼他後來散盡儒家氣運為世間讀書人鋪路，這些盡皆都只是藉口而已，真正的真相不就是他自己苟了八百年把儒家之人的路都堵死了？換成了自己能夠長生八百年。
否則以陸地神仙、陸地天人的壽命而言。
早在三百年前張扶搖就該死了。
張扶搖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陛下說的對，的確是浪費。”
朱厚照也是搖頭不已：“氣運散了吧，飛昇洞天福地去，日後若是朕去往那洞天福地，日後或許還能留你一命，否則，今日便是你的隕落之日。”
在朱厚照看來。
這張扶搖論行事不如夫子浩蕩。
論心境也不如歷史上的那一個個儒家聖人強勢。
比如說那立天地的張載！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何等宏願？
張扶搖或者自認為自己是這麼做的，但是他隱居八百年到底做了甚麼。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歸根究底他終究還是甚麼都沒做。
在雪中劇情線，也不過只是推了徐鳳年一把而已。
就這種事情苟活八百年幹嘛？！
儒家這八百年來難道就出不了一個聖人？非得他霸著？
張扶搖重嘆一聲：“今日既見陛下，老夫也唯有飛昇。”
正如同他在雪中所做的。
他其實一直以來都只是在等一個人而已。
最後是覺得徐鳳年是那個人。
如今朱厚照既是出現了。
張扶搖也是當真沒有甚麼老臉賴在這人間。
轟！！！！！
璀璨的浩然正氣自天地之間瀰漫而出。
巍峨而蒼茫的天門浮現在上陰學宮之上。
張扶搖拱手對著朱厚照鞠躬：“這人間便託付於陛下了。”
朱厚照面色平靜的品茶。
他靜靜的看著張扶搖入那天門。
最終才說了一句：“還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