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漢奸無處不在
咔嚓!咔嚓!
如仙臉上掛滿了淚珠,雙眼更是腫脹如桃,身體內也不斷傳來強大的不適應感。
但她依然堅持拿著德國製造的膠捲相機對著“萬人坑”不斷拍攝。
這不是她惡趣味,她除了是上海市長女兒這一個身份外,更有著上海青年報特約記者這一個身份。
無名鎮發生的屠殺事件,她要用相機給記錄下來,然後在報紙上戳穿倭寇的又一筆血債!
“如仙小姐我們走吧,這支小隊失蹤那麼長時間,日本人一定會派大部隊找過來,我是不怕,但你手中這些證據還是要及時帶回城刊登出去。”
足足照了兩大膠捲的如仙聽到宋天恩的勸解後,點了點頭,當她將相機收起來,準備用手中竹仗支撐其身體的時候,因為情緒一直在激盪的狀態下,突然起身,頭一暈全身一軟,眼見就要栽到萬人坑的時候。
“如仙姑娘小心!”好在宋天恩眼疾手快,兩三步便衝上了前面一把將其抄住。
在慣性的作用下,如仙嚶嚀一聲,一下撲進了宋天恩的懷裡面。
這一次她沒有覺得羞澀難當,反而心如小鹿般亂撞。
在與宋先生相處的短短半天時間裡,如仙突然有了一種與對方好像相識了幾年的感覺。
對方表現的大節大義,正是這個時代最需要的一種品質。
要知道,現在的上海灘在汪偽的統治下失敗主義情緒、享樂主義情緒盎然瀰漫,宋天恩身上所有特質深深吸引瞭如仙。
“宋先生你覺得這場戰爭我有勝利的希望麼?”如仙在他的懷裡幽幽的說道。
身處這個時代,華夏國力孱弱,國土已經淪陷一小半,連首都都丟了,且日軍日益猖狂。
即使是最樂觀者,也不對短期內能戰勝東瀛抱有希望。
也難怪如仙有此一問。
“放心!我們一定會贏!”宋天恩態度堅定的回覆道。
如仙從宋天恩的懷裡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宋天恩那明亮的眼神,也不知道他的自信究竟是從何而來。
“但願吧,宋先生,我叫一聲天恩哥可以麼?”
——
黃驃馬馱著一男一女靜靜的行走在鄉間小道上,這一路上兩人各有心事,誰也沒再多言。
只不過越是往東,溼地與蘆葦蕩越來稀疏,周圍的農莊和行人也漸漸的多了起來,甚至偶爾有汽車開過。
這說明兩人已經快接近上海城郊。
嘟嘟嘟,這時遠處的公路上並列開來三輛小轎車。
打頭的那一輛突然搖下車窗。
一個相貌奇葩的女子伸出了頭,對著這邊不斷的搖動手帕:“如仙!如仙!”
聽到熟悉的聲音的,如仙一臉欣喜的抬起了頭,當看清楚對方的相貌後,同樣興奮的回應道:“春天!我在這。”
如仙一臉興奮的轉過頭:“天恩哥,是我家人來找我了。”
宋天恩點點頭,拉下韁繩使馬兒停下,並抱著如仙下了馬。
很快,幾輛轎車便開到了兩人面前。
春天作為如仙的好閨蜜,當即一馬當先推開車門,一邊拍著胸脯一邊表情誇張的向如仙跑來。
“如仙啊,你消失的大半天可擔心死我了!”
一張臉上涕淚橫流,眼淚鼻涕一大吧的甩了出來,然後張開雙手,可能是情緒激動的緣故,她沒注意到前面正好有一個香蕉皮。
結果就是當場就摔了個四仰八叉!
正要起來的時候,按在地上的左手居然又直接抓住了一泡黃橙橙的.狗屎:“辣塊伱個媽媽,是誰那麼沒公德心啊。”
春天當即擺出一幅苦瓜臉出來。
這好笑的一幕當場如仙和宋天恩笑得前仰後合,似乎又驅散了些在無名鎮那陰鬱至極的心情。
——
在路邊小溪處剛清理乾淨的春天猶如沒人事的一樣再次元氣滿滿的站在如仙的面前:“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可是讓我的一通好找。”
說著還上手拉了下如仙。
“啊!”
“如仙怎麼了?”
“沒甚麼大事,只是被麻衣匪幫人追的時候腳受傷了。”
“麻衣匪?!”春天表情誇張,語氣緊張的道:“哇,這幫畜生心狠手黑,不達目不罷休,如仙你居然能從那些人手中逃脫。”
如仙苦笑著搖搖頭:“我哪有這本事,全都是我身邊這位宋天恩宋先生出手相救,要不然後果難料。”
這時春天才注意到如仙身側不遠處正站著一位大靚仔。
“哇,好帥!要死了我要墜入愛河了。”春天兩眼放光短短一秒鐘就已經YY到與這位大靚仔結婚生子抱孫子長達八十集的肥皂劇。
更是主動伸出要好好感受他手掌心的溫度。
可宋天恩對於這位和和吳君如長相有八分相似神經質的女人極度不感冒,況且對方那隻手剛才還摸過狗屎,更不想和對方握手了。
於是故意無視對方,轉過身對著如仙說道:“如仙小姐,既然你現在有家人接送,我也該告辭了。”
另一邊,春天沒得到回應尷尬的笑了笑將手掌收回,不過他沒覺得對方不禮貌,反而在腦中主動替對方找補到,不高冷叫甚麼靚仔啊。
“等等!”如仙第一時間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宋天恩:“天恩哥,救命之恩難以回報,能否給個機會讓我晚上在大上海飯店宴請你以表達謝意!”
說完那雙卡姿蘭的大眼睛對著宋天恩眨巴眨巴的充滿祈求。
就連一旁的春天也在幫腔道:“是啊,是啊,大上海飯店可豪華了!而且丁力先生要是知道你救了他的未婚妻一定會準備上一份大大的厚禮。”
即使春心蕩漾,春天也是從如仙對宋天恩的稱呼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趕緊搬出丁力,算是間接給兩人提個醒。 望著那雙大眼睛,宋天恩聳聳肩:“那麼恭敬不如從命!”
“YES!”如仙暗自欣喜,忍不住飆了一句英文。
“不過天恩哥,在去大上海飯店之前,你能陪我去一趟報社麼,那個東西我是一刻也不想等把它揭露出來給大眾知道!”
“如仙你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有甚麼八卦大料麼?”
春天自然是知道如仙玩票性質的特約記者身份,還以為他拍到了甚麼知名人物的八卦照片。
——
青年進步報位於上海舊盧灣區法租界附近,是一棟三層小洋樓。
一樓印刷廠,二樓三樓則是編輯部。
“如仙小姐好。”
“如仙小姐你的腳怎麼了?”
被攙扶著走來的如仙,一路上報社員工無論職級紛紛向其點頭問好。
可見她雖然只是個特約記者,但地位在報社中卻很超然。
想想也是,現在的上海灘可不太平,倭寇高壓統治、地痞流氓肆意橫行。
這位的父親可是偽政府的市長,有她這麼一尊菩薩鎮在這裡,那些個青幫流氓想要鬧事也要掂量掂量幾分,就是一些難纏的市政小鬼也要給其三分薄面。
——
編輯部會客室中,如仙將宋天恩先行安置在會客室中休息,更是親手為他燒了一杯咖啡。
至於春天,即使是慢一節拍的如仙也算是看出來,宋天恩似乎有點討厭她,於是將她暫時打發掉,讓她替自己先行一步去大酒店佈置晚上隆重的招待儀式!
“天恩哥你在這稍微等我一下,我先把膠捲彙報給總編,如果不出問題的話,那些內容明天就會見報。”
聽到這宋天恩不可置否的聳聳肩,他心裡可不認為這家報社敢將這些內容刊登出去,但眼前少女正在興頭上,也沒必要去說些掃興的話。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半路之時,宋天恩就向如仙索要一份備份膠捲,萬一報社中有些人動了歪心思銷燬這些日本人的罪證,他手中的備份也算是一個保險吧。
——
總編輯室內。
一位滿頭白髮的,臉上帶著老花鏡的主編史增林正在審閱明日即將見報的新聞。
但所謂的新聞無外乎是一些阿貓阿狗,東家長西家短的雜事俗聞!
根本就沒有甚麼爆點新聞,想想也是在汪偽的控制下,其實他們這些報紙也難有所為,基本上都是歌功頌德的文章,比如前段時間的華北掃蕩,硬是被要求描述成幫助華夏政府剿滅土匪,究竟誰是匪?大家心裡都清楚!還不是那些小鬼子們,但誰又敢說出來。
據說他們在掃蕩期間製造了一起又一起的血案,但小鬼子矢口否認!於是幾家報社偷偷派出去的特約記者準備實地採訪,可接下來的十日幾乎無人生還回來。
所以沒有過硬的照片證據,這所謂的血案被那些日本人戲虐稱為又是一場對皇軍的汙衊。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
主編抬起頭,見進來的是如仙,點了點頭:“如仙小姐,又是來上交風景人文的照片麼?咦,你受傷了?”
對於這位鼎力相助的金主,即使知道對方提供的新聞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但依舊每次屈尊親自稽核以示尊重。
“小傷而已,但主編大人這次我拍下來的照片非同小可,您一定要親自過目。”說完如仙還伸出頭想左右張望的一眼,見沒吸引到其他的人注意,甚至將木門緊緊帶上。
但她不知道,她這一個舉動卻勾起了一直加裝撰文的副主編詹世倬的注意。
他放下鋼筆,悄悄挪動到門口,並將耳朵靠在木門上準備偷聽。
——
見如仙小臉嚴肅的遞過來膠捲。
總編輯史增林帶上眼鏡,拉開膠捲一臉嚴肅的辨認著裡面的內容,即使相片還沒洗出來,但依稀之間還是能辨認出來這是一場屠殺。
又是一場小日本鬼子針對無辜鎮民的血案。
“這這.如仙這些照片是從哪來的?”
主編神情大駭,雙手顫顫巍巍,這輕輕的膠捲似有千斤之重。
“主編大人!你聽我說”
當即如仙強忍著身體不適與憤恨,將無名鎮發生的慘案重新複述了一遍。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原來是史增林情緒激動之下直接把自己的白瓷水杯給砸了。
“娘希匹!狗日的小鬼子!”
呼哧呼哧,粗重的呼吸聲在辦公室內不斷響起。
“主編大人這些內容明天能見報麼。”
如仙一臉期翼的看向史增林。
聽到如仙這麼一問,史增林一愣,手裡拿著的膠捲不斷髮抖,印刷和見報都容易,但這要報道出來就捅了天了!
報社被封都是小事,到最後全體員工全部被抓都有可能,自己這一輩子打拼出來的心血可就要白費了!
但如果就這麼不聞不問,自己的良心肯定是過意不去的,可能一輩子都會悔恨自己做出的這個個決定。
史增林對著如仙苦笑著說到:“你呀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如仙臉上也是閃過一絲內疚,但很快就堅定了下來:“主編大人,倭寇日益猖獗,亡我之心不死,正因如此,在無名鎮發生的血案才更要刊登出來,激發民眾之覺醒意識,您曾經不也說過,我們新聞從業者的職責就是揭露真相,喚起民眾的良知和正義感嗎?”
史增林聽後,長嘆一聲:“你說得對,但現在的局勢你也知道,我們報社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實屬不易。如果因為這篇報道而陷入危機,我該如何面對報社的同仁,如何面對那些因我而失業的家庭?”
如仙聽後,一把扔掉柺杖,雙手撐在桌子上:“主編大人,我明白您的顧慮。但請您相信我,這篇報道一旦見報,必定會引起極大的社會反響,甚至可能引發民眾的反抗。到那時,或許我們的報社會因此而名聲大噪,成為民族覺醒的先鋒。”
史增林聽後,陷入了沉思這樣的決定太過重大,他必須慎重考慮。
此時,門外的詹世倬已經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心中大駭:“這個如仙小姐要害死大家?不行,我不能眼睜睜讓她把報社給摧毀了。”
詹世倬悄悄的往後挪動腳步,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打了熟悉的號碼。
——
史增林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眺望著遠方,恰好看到一些正在遊行的進步學生正在被一些偽政府警察用橡膠警棒狂毆!
這一幕似乎讓他心中下了決定:“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因為畏懼而失去自己的原則。如仙,你去把照膠捲洗出來,我親自撰寫,明天就見報。”
如仙聽後,激動得熱淚盈眶:“謝謝您,主編大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