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解召集全軍千夫長以上的軍官開作戰會議,傳達戰鬥精神,這一戰雙方算是為大戰拉開了序幕,這序幕是慘烈的,陳解這邊傷亡四萬多人,而朱重八也傷亡了三萬八九千人。
看似陳解是吃虧了,實則朱重八也不好受。
不過對此張定邊還是提出了自我批評,認為初戰失利,乃是他的責任,他為三軍總指揮,在初次交鋒中隱隱有被徐達壓制的情況,他感覺自己有些技不如人。
陳解看著張定邊如此,寬慰道:“定邊啊,你是壓力太大了,放鬆些,兩軍交戰乃是所有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人之失。”
說著,陳解拍了拍張定邊的肩膀道:“放輕鬆,我一直認為你才是當世第一名將!”
說完,陳解道:“全軍派出巡邏兵戒嚴,防止朱重八不要臉晚上襲營,其餘人抓緊時間休息,準備明日之戰。”
“諾!”
全軍都去了,而這時陳解留下了丁普朗與歐普祥!
丁普朗低著頭,今日之戰他衝動了,導致整個戰鬥在開場就陷入了劣勢,他有罪啊。
想到這裡,他直接來到陳解身前低頭道:“主公,我有罪,你重罰我吧。”
“貪功冒進,易激易怒!”
“你乃是修佛的,怎麼比常人還易生氣啊!”
丁普朗聞言低著頭道:“主公我錯了,我請願撤……”
“好了,丁普朗你給我記住了,你代表的不是你一個人,而是數萬佛兵,他們的生死也由你來抉擇,他們身後有家人,有父母,有孩子,若是因為你的指揮不當,導致他們枉死於此。”
“到時候面對那些盼兒子歸來的父母、盼丈夫回家的妻子、盼父親陪伴的孩子,你去解釋,告訴他們是因為你被敵人激怒,才導致他們親人枉死的,你去說,去告訴他們。”
“主公,我!”
丁普朗低頭,這時陳解來到了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道:“你身上擔子很重,聽命行事,若是因為聽了我的命令導致的傷亡,我來負責。”
“若是你擅自行動導致的傷亡,你來負責!”
“是!”
陳解道:“好了,就這樣,普祥,你開導開導他。”
“是,主公,交給我。”
陳解離開軍帳,此時軍帳內只剩下被安慰的張定邊,以及認識到自己錯誤的丁普朗。
外面月明星稀,照耀在湖面之上,但誰都知道明日依舊是血雨腥風。
次日清晨,天沒亮。
張定邊已經來到了會議室,他面前的木案上鋪著昨日交戰的湖面草圖。
他用炭筆標註著雙方艦隊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變陣,箭頭與虛線交織成一張密網。
“昨日徐達用兵,有三個特點。”他用炭筆點著草圖,“其一,重虛實——以自身為餌是真,誘丁普朗出陣是假,真正的殺招是廖永忠的伏兵。其二,重時機——我軍解索變陣,陣腳未穩時突入,時機拿捏分毫不差。其三……”他頓了頓,“敢冒險。他以百二十艘船衝我三百艦陣,若我反應再快半分,他這支精銳就全折了。”
丁普朗也一夜未睡,這時低聲道:“總指揮,今日若再戰,當如何應對?”
張定邊沒有立即回答。
他起身走到艙窗邊,看著外面漸亮的天色,湖面上薄霧瀰漫,能見度不足百丈,正是突襲的好時機。但徐達會再用同樣的戰術嗎?
“他不會。”張定邊轉身,目光如炬,“徐達用兵,從無定式。昨日用險,今日必求穩。他會等——等我先動,等我露出破綻。”
“那我們就……”
“我們就給他一個破綻。”張定邊走回案前,炭筆在草圖上重重一圈。
“傳令:今日我軍左翼前陣三十艘船,佯裝陣型鬆散,排程不靈。中軍弩炮船後撤半里,露出空當。右翼金燕子所部……讓她繼續昨日敗相,陣型可更亂些。”
丁普朗一愣:“總指揮,這是……”
“誘敵深入,請君入甕。”張定邊看著草圖,眼中閃過寒光,“徐達昨日小勝,今日必想擴大戰果。見我陣腳鬆動,他定會來攻。等他攻進來……”他在草圖中央畫了個叉,“我軍左、中、右三路同時合攏,關門打狗。”
“可若徐達看破……”
“那就要看,誰演得更像了。”張定邊放下炭筆,“去準備吧。辰時三刻,決戰。”
“是!”丁普朗抱拳。
與此同時,吳王軍水寨“鎮海”號。
徐達也在覆盤,他與張定邊的推演過程驚人相似——草圖、箭頭、虛線,只是結論不同。
“張定邊昨日吃虧在兩點。”徐達指著草圖,“一是丁普朗冒進,二是對我軍伏兵預判不足。以他的用兵習慣,今日必會彌補這兩點。”
副將俞通海道:“大帥是說,他會固守?”
“不。”徐達搖頭,“張定邊用兵,守中帶攻。他昨日吃了虧,今日必想扳回一城。我若是他……”他手指點在草圖漢軍左翼,“會在這裡設餌,誘我來攻,然後合圍。”
俞通海細看草圖:“那我們……”
“我們將計就計。”徐達取過一支硃筆,在草圖上畫出三道箭頭,“廖永忠率左翼五十艘船,攻其左翼佯動——但要真攻,攻到三成力就撤,你率右翼五十艘,攻其右翼金燕子——要猛攻,讓他以為這邊才是主攻,至於我……”
他放下筆,望向艙外漸散的晨霧:“我率中軍八十艘船,不動。看他張定邊,到底把殺招藏在哪裡。”
“大帥是要以靜制動?”
“是以逸待勞。”徐達起身,“張定邊想誘我入彀,我就讓他的餌懸著,看他急不急。他若急,陣型必亂;他若穩,咱們就耗著——反正鄱陽湖這麼大,咱們耗得起。”
俞通海恍然,又道:“可吳王那邊……”
“吳王那邊自有安排。”徐達打斷他,“咱們的任務,就是釘死張定邊。釘得越牢,吳王那邊的勝算就越大。”
辰時初,霧散。兩支艦隊再次在康郎山以北二十里的湖面上列陣。
辰時三刻,戰鼓擂響。
廖永忠的左翼艦隊率先發起進攻。五十艘“海滄船”直撲漢軍左翼——正如張定邊所安排,那裡三十艘漢軍艦船“陣型鬆散”,接戰片刻就“不支後撤”。
“追!”廖永忠揮旗。
吳王軍艦隊“趁勢”前壓,但始終與漢軍左翼保持一里距離——追而不近,咬而不吞。漢軍左翼幾次故意露出破綻,吳王軍都視而不見,只在遠處放箭襲擾。
幾乎同時,俞通海的右翼艦隊猛攻漢軍右翼金燕子所部。金燕子接戰不久就“節節敗退”。俞通海“得勢不饒人”,率軍猛衝,眼看要鑿穿漢軍右翼。 “總指揮,金燕子撐不住了!”丁普朗在瞭望塔上急報。
張定邊立在“鎮嶽”號船頭,神色平靜。他看出來了徐達根本沒上當。
左翼佯攻,右翼猛打,中軍不動,這分明是在試探,在消耗,在等他先出殺招。
“傳令右翼:許敗不許潰,退三里,到烏龜石水域。”張定邊沉聲道,“再傳令中軍弩炮船:向前推進一里,炮口對準俞通海艦隊後方——等他們追過烏龜石,就斷其歸路。”
“那左翼……”
“左翼不動。”張定邊望向吳王軍中軍方向,那裡,徐達的旗艦“鎮海”號靜靜停泊,旗幡不揚,“徐達在等我動,我偏不動。看誰耗得過誰。”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巳時二刻,風向突變。
持續了兩日的東南風,突然轉為西南風,雖然風力不大,但足以改變戰場態勢,原本處於下風位置的漢軍左翼,此刻成了上風。
而吳王軍右翼俞通海的艦隊,正追著“敗退”的金燕子,漸漸深入漢軍陣列。
突然轉風,讓他們從順風追擊變成了逆風作戰,船速頓時一緩。
“哈哈,天助我也!”張定邊眼中精光暴射,“傳令左翼:全軍壓上,截斷俞通海退路!中軍弩炮船,向前推進半里,覆蓋射擊!右翼金燕子掉頭,反擊!”
三面令旗同時升起。
漢軍左翼那三十艘“陣型鬆散”的艦船,突然如睡獅猛醒,陣型瞬間收緊,帆槳全開,如一把鐵鉗,狠狠夾向俞通海艦隊側後。
與此同時,中軍二十艘弩炮船推進到有效射程,石彈如雨砸向吳王軍艦隊,右翼金燕子也率軍掉頭,與左翼形成合圍之勢。
俞通海的艦隊,瞬間陷入三面包圍。
“中計了!”俞通海臉色大變,“變圓陣!向中軍靠攏!”
可風不幫忙,逆風之下,吳王軍艦船轉向緩慢,突圍艱難。
漢軍炮彈不斷落下,已有三艘“鷹船”被擊沉,五艘起火。
徐達在中軍看見了這一幕。
“風向變了……怎麼會在這時候變!”他喃喃道,隨即厲聲下令:“傳令中軍:前壓接應!再傳令廖永忠:放棄左翼,全力救援俞通海!”
“鎮海”號升起急令旗。
徐達親率八十艘中軍艦船前壓,試圖接應被圍的俞通海。廖永忠也放棄對漢軍左翼的佯攻,轉向救援。
但張定邊等的就是這一刻。
“徐達動了。”他嘴角浮起冷笑,“傳令:左翼分兵二十艘,阻截廖永忠。中軍本陣前壓,攔住徐達。右翼金燕子——不必全殲俞通海,纏住即可。今日的目標,是徐達的中軍!”
他要的從來不是俞通海那幾十艘船,而是徐達本人,是吳王軍中軍這支精銳。昨日徐達誘他分兵,今日他要以牙還牙。
午時,戰局急轉直下。
徐達的中軍被張定邊的本陣死死纏住,漢軍“鎮嶽”號率百艘鉅艦列成“迭陣”,一層阻,二層耗,三層圍,如磨盤般緩緩擠壓吳王軍陣型。徐達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突破。
而俞通海的右翼,在金燕子的猛攻下苦苦支撐,已折損過半艦船,廖永忠的左翼被漢軍分兵攔住,救援不及。
“大帥,突圍吧!”副將嘶聲勸道,“再打下去,咱們這支中軍要全折在這裡!”
徐達按劍立在船頭,甲冑上濺滿鮮血。他看著四周如鐵壁般合攏的漢軍艦船,看著遠處俞通海艦隊燃起的沖天大火,看著更遠處朱重八本陣方向那裡殺聲震天,顯然主戰場也陷入了苦戰。
他知道,今日敗了。
不是敗在戰術,不是敗在指揮,是敗在天時——那場突如其來的變風,讓張定邊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戰機。
而自己,因為要救俞通海,踏入了對方精心佈置的陷井。
“天不佑我啊!”徐達聲音嘶啞,仰天長嘆,此非戰之罪也!
不過他是主帥,要盡力保住主力。
“傳令全軍結方陣,向東南方向突圍。能走多少,走多少。”
“那俞將軍那邊……”
“是我對不起他!”徐達閉上眼,片刻又睜開,眼中已無波瀾,“戰場之上,沒有兩全之法。今日之敗,罪在我。但只要能帶六成兵馬回去,就還有雪恥的機會。”
令旗升起,殘存的吳王軍艦船開始集結,如困獸般向東南猛衝。
張定邊豈會放過,急令合圍。
雙方在方圓三里的湖面上展開慘烈的突圍與反突圍戰,箭矢如蝗,石彈如雨,接舷戰在每一艘船上爆發。
徐達親率旗艦衝鋒,連破漢軍三層防線,但“鎮海”號也連中五枚炮彈,船樓起火,船身多處破損。親兵拼死護著他轉移到一艘“海滄船”上,繼續突圍。
這一戰,從午時打到申時。
最終,徐達率四十餘艘殘船衝出重圍,向南撤退。而俞通海的右翼幾乎全軍覆沒,廖永忠的左翼也折損三成。吳王軍此戰損失戰艦八十餘艘,士卒逾兩萬,是開戰以來最大敗績。
暮色中,張定邊立在“鎮嶽”號船頭,看著遠去的吳王軍殘部。
他沒有下令追擊——窮寇勿追,歸師勿遏,這是兵家常理。況且今日之勝,已足夠扭轉戰局。
“清點戰果。”他沉聲道。
“稟總指揮:擊沉吳王軍戰艦六十三艘,俘獲十七艘,焚燬不計。陣斬敵將七人,俘獲士卒四千餘。我軍損失戰艦三十一艘,傷亡約八千。”
“徐達呢?”
“突圍而走,應是退回吳軍水寨了。”
“好,那剩下的就看主戰場漢王的了!”
張定邊這時目光看向了主戰場方向,那裡陳解正率領中軍與朱重八中軍對戰呢!
用漢王的話就是:鄱陽湖對掏,誰輸誰是假天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