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
辦公桌後。
陸陽將整個身體陷在真皮的豪華老闆椅內。
微微閉著眼睛。
手上轉動著一支派克鋼筆。
當聽到敲門聲響起時，陸陽睜開眼睛，眼神如電一般的銳利掃過敞開的房門，落在進門的殷明珠身上，淡淡道：“來了？”
殷明珠，“嗯”了一聲。
面色複雜地看著陸陽，見他根本就沒有起身的意思。
心底有些失落。
但隨即自嘲一笑。
眼神掃了一眼四周，選了一個離陸陽位置最遠的地方的椅子坐下。
時間彷彿停歇。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陸陽又再次把眼睛閉上，似乎像是睡著了一般，那支原本在他右手五根手指頭間像跳舞的精靈般旋轉著的派克鋼筆，此刻也安安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
而殷明珠，
時而低頭，時而抬起頭來，飛速地瞄了一眼閉著眼睛，將整個身體陷在老闆椅內的陸陽，間隔不到一秒鐘，又趕緊把頭低下，好似生怕被陸陽察覺了她的舉動一般。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滴滴答答，轉眼就是至少十幾分鍾。
這期間，
沒有任何人進來。
也沒有任何人敲門。
想必，應該是門外，有人把這扇門把守的很嚴。
終於，殷明珠開口了，聲音莫名的有些嘶啞。
她低著頭道：“對不起，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說完，眼淚刷刷地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沒有經過她的臉頰。
因為她低頭的原故，直接順著她的眼睫毛，一滴一滴的，彷彿珍珠一樣，落在光潔如鏡冰冷的地板上。
陸陽還是彷彿睡著了。
沒有睜開眼，也沒有做出任何的舉動。
殷明珠深吸一口氣。
知道對方心裡仍還有不滿，這是故意在羞辱她。
於是，她強忍著捂著臉奪路而逃的衝動。
深吸一口氣。
把頭抬起來，起身，走到陸陽的辦公桌前，兩人相隔不到5米的距離。
注視著那張看起來如今顯得有些陌生，又時不時出現在她夢中的人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錯了，對不起，當年是我的錯，請你原諒。”
說著，
鞠了一躬。
殷明珠沒有起身，就這麼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剛才一樣。
珍珠簾子一樣的眼淚順著她的眼睫毛砸落在光潔冰涼的地板上。
1分鐘、2分鐘、3分鐘……
就在她的耐心即將被耗乾淨之前。
陸陽雙手舉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睜開眼睛，看著她此刻卑微的樣子，輕笑一聲，“起來吧，你再鞠下去，倒顯得我有些欺負你了，嘖嘖嘖，瞅瞅，這眼淚像不要錢一樣，都快要聚成小湖了，是不是很委屈？”
陸陽繞過辦公桌。
來到殷明珠的身前，看了一眼她身前被她的眼淚所打溼的地板。
又走回去。
大馬金刀地坐回自己的真皮老闆椅。
隨著陸陽離開。
殷明珠整個身體晃了晃，差點直接栽倒。
還是她強行用自己的意志力，將自己的身體死死地定住在了原地。
深吸一口氣。
止住眼眶裡面的淚水。
才抬起頭來，看向似笑非笑，大馬金刀，坐在對面看著自己的陸陽，“歉我也道了，羞辱你也羞辱了，現在咱們可以說會話了吧？”
陸陽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道：“嗯，那你說吧。”
殷明珠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將自己最近的處境，以及遭遇到的難處一一道來。。。
不敢有添油加醋。
陸陽聽後，和腦子裡面自己讓人調查到的資料進行一番對比以後。
得出一個結論。
這女人這回倒是沒有撒謊。
於是就左手食指敲了敲桌子，說道：“你的事情，我也有所瞭解，按理來說我是不應該幫你的，甚至恨不得再往上踩你一腳，不過嘛……”
“不過嘛”一出。
殷明珠臉上灰敗的表情總算有所緩解。
先貶後揚。
自己創業多年，起起伏伏，經歷這麼多風風雨雨，這一套職場萬金油話術她懂。
陸陽果然接下來透露出一個讓她覺得，這一趟來道歉，總算是不算白來的訊息。
“眾所周知，你可是我陸陽的大姨子，你還跟我的妻子是孿生姐妹，長得有八九分相像，當年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過去就已經過去了，知道的人不多。
而現在，在我明確攜夫人，還有孩子們去給我岳母祝壽，而你們兩姐妹又有過同臺亮相的情況下，竟然還有人敢伸手，針對你們明珠傳媒，這不是單單在打你殷明珠的臉，也更是在打我陸某人的臉。
我若不做出反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陸某人好欺負，明白了吧？”
陸陽重新撿起辦公桌上的派克鋼筆。
又從桌上的一堆檔案中，抽出一份檔案，低頭瀏覽起來。
這是啥意思？
自然是送客落。
殷明珠深吸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辦公桌對面，低頭看檔案已經不再看她一眼的陸陽。
突然間，心底無比的失落！
回不去了呀！
原來，真的已經再也回不去了呀！
也罷，夢也該醒了。
她強忍著用手去抹去眼眶裡面此刻湧出來的淚水。
輕輕道了一聲，“謝謝，謝謝你。”
說著，她轉身，緩緩地朝門口走去。
直到“砰”的一聲。
房門關上。
陸陽這才抬起頭來，隨手就將手中不知道甚麼內容的檔案隨手丟到一旁。
輕輕給了自己兩巴掌。 咬牙切齒道：“裝！瞧你他媽裝！幫著女人幹甚麼？怎麼不讓她去死？
算了，我也沒有撒謊，剛剛我說的確實也是真的。
我若這次沒有去給我那丈母孃祝壽，她殷明珠倒黴就倒黴了，公司被人弄破產也好，被人逼婚也罷，都跟我陸陽八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既然這次去了，也亮相了，在誰都知道我陸陽的大姨子就是他殷明珠的情況下，還有人敢伸爪子，他媽的，怎麼就有人這麼不長眼呢？操，是不是精蟲上腦了？”
陸陽這邊罵罵咧咧，有點不太爽自己剛才為甚麼答應得這麼快，應該再晾這女人至少半個小時，再鬆口的。
“你是還在關心我嗎？”
“你剛剛說的，一定都是藉口吧？”
“是了，我殷明珠被欺負，關你陸陽甚麼事？”
“我就是被人欺負死了，你也應該拍手稱快才對。”
“可你剛剛已經明確說過了，有人針對我的明珠傳媒，那就是在打你陸陽的臉。
你是怕我再糾纏你，所以故意說完了，就不再看我一眼，對吧？”
“你還是心裡有我，對不對？”
有道是“女人心，海底針”。
又有道是“女人的臉，六月的天氣，說變就變”。
殷明珠剛剛明明還在自艾自憐。
可當她剛剛才走出辦公室，又猛然回想起陸陽剛剛說過的那些話，她心裡又覺得：陸陽這些話應該是還有深意，應該是還忘不了她，應該是還在愛著她。
至於陸陽話裡的其他意思，在表示自己會出手的同時，又提醒她，答應幫她，其實也不僅僅是在幫她，是因為現在外界已經眾所周知，她是他的大姨子，丈母孃的生日宴都他媽剛過完不到一個星期，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來踩上一腳，既然如此，欺負她，那就是在打他的臉，這些都被她給自動忽略了。
反正她不管。
他會幫她，那就是他心裡仍然還有她，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於麗跟在他身後。
看著她時不時地皺眉，時不時地眼淚盈眶，時不時的又笑中帶淚，偶爾，甚至還紅了臉。
她不解地道：“姐，你怎麼了？是不是，他……他欺負你了？”
殷明珠聞言一愣。
隨即就拍打了一下於麗的手臂，嗔道：“說甚麼呢？我可是他大姨子，他怎麼可能會欺負我？”
說著，她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
隨即想起來，這裡是電梯，她們正在乘坐電梯，由頂樓到一樓。
於麗再想問。
剛張了張嘴，就被殷明珠捂住了嘴巴。
把嘴湊近她耳邊小聲道：“先別說話，有甚麼話我們回去以後再說，我懷疑這電梯裡面有監控，而且是……”
她腦子裡面閃過陸陽那張臉。
剛剛在辦公室裡，她的全副心神雖然都集中在這個男人身上。
但是那麼顯眼的一臺電腦，上面的顯示屏明顯是亮著的，上面好像就是一個九宮格的監控畫面。
萬一……
那王八蛋有偷窺的愛好呢？
她可不想一些自己的心裡話，無意中說出後，被某個傢伙給聽到了。
於麗被捂住嘴巴，又聽到殷明珠說這裡有監控，她眨了眨眼，停止了掙扎，乖乖點了點頭。
殷明珠這才把手鬆開。
慌忙又整理一番衣裳，確定無誤後，這才筆直著靠著牆壁，等待著電梯安穩地停止下來。
10分鐘後，
她們兩人終於離開了世紀大廈。
在這期間，自然也免不了電梯門開後，在途經一樓大廳時，被人誤認為是殷明月這個老闆娘，在一聲聲“夫人”的問候中，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一樣。
但是，這回她仍舊沒有去解釋。
因為之前沒有，現在再來解釋已經遲了，會顯得更加欲蓋彌彰，萬一再有人刨根問底，剛剛上樓的那個人是不是她，她為甚麼會跟老闆娘長得這麼像？為甚麼之前不解釋？現在又來解釋？
她該怎麼回答？
無法回答，那就只能繼續裝鴕鳥。
“只要我不解釋，人家愛怎麼叫我，我也管不著，反正我又沒有主動承認過。”
殷明珠這樣心裡想到。
於是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在一聲聲夫人問候聲裡，穿行整個一樓大廳，離開了世紀大廈。
找到自己的車。
飛奔一樣地跑過去。
拉開車門，迅速鑽進車裡，這才終於大喘氣般鬆了一口氣，揉了揉已經僵硬的臉蛋。
苦澀笑道：“以後別人再這麼叫我，我一定解釋清楚，這回是我沒有準備好，甚麼夫人不夫人的，我也不想當這個夫人。”
現在這輛車裡，除了前排的司機以外，只有剛剛也跟著她一起上車，還在大喘氣之中的於麗。
但她還是選擇解釋。
於麗一邊喘氣一邊道：“我明白，你放心，姐，我是不會說出去的。”
殷明珠白了她一眼，“你說甚麼呢？我有說過怕你說出去嗎？”
於麗連忙捂住嘴。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在想辦法救命，“姐，能不能透露一下，咱們這回成功了嗎？”
轉場不錯。
殷明珠明知道他是在轉移話題，但還是點了點頭，“死妮子，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是轉移話題嗎？行了，這回就算了，我也不瞞你，確實公司已經度過危機了，相信很快就有訊息傳來。”
她當年雖然拒絕嫁給陸陽。
覺得陸陽今後指定會沒出息。
但是對於這個人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
“太好了。”
於麗高興地搖晃著她的手臂道。
“嗯。”
殷明珠也終於心情激動。
最近一段時間，她們都揹負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公司已經走到這一步，本來只差一丁點外界的助力就可以上市成功……
卻突然間遭到毀滅性的破產危機。
誰都沒有做好準備。
誰都不想這幾年的付出全部都心血白流。
好在，
她們終於看到了度過這場危機的曙光。
車內，激動一陣後，她們很快就雙雙睡著。
從一個星期前，遇到危機開始，她們就沒怎麼夜裡睡過好覺，四處託關係，卻又處處碰壁，直到昨天下午下班前，殷明珠下定決心，訂機票飛鵬城來親自向陸陽求助，疲憊感早已爬滿了她們的身軀，只不過她們一直都在強撐罷了，而且昨天晚上又是一個沒怎麼睡的夜晚，今天一大早起來又趕來公司。。。
“提前下班。”
“應該沒啥事了吧，反正公司有我沒我都一樣。”
世紀大廈頂樓，董事長辦公室裡，就在殷明珠與於麗她們倆離開後不到半個小時，陸陽這邊也已經在準備提前下班。
陸妮妮雙手懷抱著一份檔案走進來。
嘻嘻笑道：“陸陽哥，你這是要去機場接我葉嬸子還有甜甜妹妹嗎？能不能也帶上我呀？”
說著，又吐了吐舌頭，“哦對了，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