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通”是陸陽一手所創立。
只不過跟親兒子“小天才”比起來，它從創立之初，成份就比較複雜。
當初跟姜萬猛鬧翻。
陸陽決定另起爐灶，先後在老家寶慶與鵬城創立了小天才與小神通，這兩家生產VCD的電子廠。
小天才因為廠址處於內陸交通不太便利的三線小城市，剛一開始創立之初發展得比較慢，遠不如在鵬城建廠的小神通。
因此股東成分也很簡單。
沒有人來橫插一杆子，唯一的個人股東就是他陸陽自己。
反之，小神通從辦廠之初就引人注目，蕭軍說要投一股，牟其忠也來說要投一股，接著當地的地頭蛇，那時還在錢家那位老爺子掌控下的錢氏，也透過女兒錢悠悠說要來參一股，並且還幫他擺平了當初地皮上的村民糾紛……
很快廠就建好了。
在陸陽捨得花錢，用金錢開道，以天價買下央視黃金頻道的廣告播出後，小神通牌VCD以極短的時間橫掃大江兩岸，迅速佔領全國市場，一年不到便獨佔鰲頭。
市場佔有率遙遙領先。
將其餘同類品牌全部都踩在腳底下。
這個時候，陸陽面臨兩個選擇。
要麼，維持原狀，悶聲低調發財。
要麼，繼續融資，擴大股東的規模。
他選擇了第二個。
理由有兩點。
首先，低調悶聲發財是不錯，但是這樣做挺容易招人記恨，而且有吃獨食的行為，並且會把那些眼紅的資本通通推向對手陣營。
而友商可不是傻逼，得到資本的注入之後，立馬就會形成對當時還未徹底穩固其市場龍頭地位的小神通，形成圍剿之勢的扼殺。
其次，陸陽當時可不像現在這樣手頭這麼寬裕，當時的手頭上極為缺錢缺大把的資金，來實現自己當時腦子裡不斷冒出來的賺錢點子。
而這些點子當時一旦錯過的風口可就都沒有了。
融資。
再融資。
分三步走。
首先，從本地挑出實力最強的資本，成為自己的同伴。
其次，從外部眼紅資本中挑出最友好的，能夠幫助小神通實現赴美上市的，掙美元外匯的資本也來成為自己的同伴。
這兩步叫分蛋糕。
最後一步，上市，切蛋糕。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大家都滿意了。
陸陽也高興了，當然他第一時間就選擇開始套現自己手裡的小神通股票。
也是這個時候。
他手上有了一大筆的外匯資本。
接下來，他抄底微軟公司處於低谷的股票，一年不到掙得盆滿缽滿，
緊接著，佈局東南亞星加坡的那家八英寸晶圓廠。
亞洲金融危機。
他阻擊索羅斯量子基金，轉到做空日元，抄底日經，又返回港島從如日中天的李家手裡虎口奪食，競拍下當時港城政府主導下的數碼港專案中的最核心區域地皮。
以上，林林總總，這麼多專案，任挑出來一個來，就能讓陸陽掙到至少幾億乃至幾十億。
他們都有一個先決條件。
首先，陸陽自己底子要厚，而且要能拿得出真金白銀，不能是人民幣，得是外匯，得是美金。
但是如果小神通不上市。
走這一步棋。
沒有在納斯達克掛牌成功。
會有以後的這些事情嗎？
不可能還會有。
最多最多，他陸陽目前仍還是趴在內地。
可能因為把心思全部都放在內地的投資上。
掙錢倒是不會少掙。
但是地位嘛，
那就不能跟今天相提並論了。
現如今一提起陸陽，提起世紀集團：人家那是跨國公司，那是幫國家掙美元，賺外匯的大公司！
綜上，陸陽走這一步棋絕對是正確的。
但是代價嘛。
不知道失去小神通的絕對控股權算不算？
嗯，現在已經不只是失去絕對控股權那麼簡單了。
蕭軍為甚麼要賭那一把？
為甚麼要拿其手上的真金白銀，甚至還動用全部的家底去找機構貸款，也要瘋狂抄底小神通的股票？
說起來也簡單。
陸陽這幾年來一直都在減持自己手上所擁有的小神通股票，從當初的絕對控股權，到上市以後的相對控股權，再接下來一路減，一直減，越減越狠……
至今日！
說起來也怪不好意思。
他陸陽目前手上所持有的小神通股票數量，別說是大股東排在第一位，就是順位第二、順位第三這前三大股東之列……嘿嘿……都沒有他的份。
但這能怪陸陽嗎？
肯定不能怪陸陽啊！
誰叫他擁有一雙能夠看穿未來的眼睛？
在明知道小神通股價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段，將迎來它上市有史以來最大的暴跌，而且是慘無人道的腰斬之中的再腰斬，直接斬到腳脖子，從市值最高峰的200億美元，跌到100億美元的規模，那都是輕的，就是跌到50億、跌到30億美元的規模，也都不奇怪。
那麼，試問？
誰來？
誰他媽手裡持有那麼多小神通的股票，在有機會高位套現的時候，會不去高位套現？
管他麼會不會有資本趁機搶班奪權，會不會從他陸陽手中把小神通的控制權給奪走，把他這個董事長趕下臺……
然後呢？
我他媽賣了股票以後，手上握有這麼多真金白銀，哪怕就是再重新建一個小神通電子，建兩個小神通電子都夠了，還怕你他媽搶班奪權？
這就是陸陽自己的心裡話。
錢最重要。
先把Money，把美金拿穩了，拿住了再說。
到時候見機行事唄。
實在有某個資本眼紅，或是說某些外資機構聯起手來，把他陸陽從小神通的董事長位置上趕下去，把小神通變成一家黃皮白心的“外企”，那也是它的命。
有機會搶回來，那就搶回來。
搶不回來？
大不了換家。
手裡有錢，大把的錢，還怕買不到自己想要的？
當然，也有可能真的買不到，畢竟這所謂的自由世界，其實一點都不自由……
蕭軍著急呀！
上火呀！
擔心總裁位置不保呀！
陸陽都看在眼裡。
曾經勸他，苦口婆心的勸他，“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現在先別急，聽我的，我們一起行動，你看我怎麼做，你就直接照做就是，包穩贏……”
一開始人家還聽一點。
後來就不聽了。
總覺得是有刁民想害朕。
甚至換一個角度想，你陸陽已經不是小神通的大股東，甚至連二股東都算不上，那麼我蕭軍現在也不靠你吃飯了，甚至你這個董事長的位置，我要是努努力，嘿嘿，也不是不可以取代嘛，對不對？
陸陽敢保證，蕭軍這傢伙曾經某一刻，肯定絕對是這麼想過。
能奈何？
怎麼辦？
總不至於把這傢伙綁起來？
然後揪著他的耳朵說，我他媽來自未來，我知道接下來股市會怎麼走，你他媽聽還是不聽？
拜託，開個玩笑！
咋可能！
蕭軍之所以有今天，都是他自己給做的，是自作自受。
嗯，誰要是說陸陽不講義氣，陸陽跟他急。 “我們還是不是朋友？”
“是。”
“還是不是哥們？”
“是。”
“我親妹她是不是你的女人？悠悠她是不是還給你生了兒子？”
“也是，你說的都對。”
“那你再幫我一回，就一回，再借我2億美金，我只要2億美金就夠了，這一把我一定能夠翻盤。”
還是那間頂層辦公室。
蕭軍怒氣衝衝，指著陸陽的鼻子質問。
完了，壁咚就要給陸陽跪下。
已經走到絕路的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只要今天能夠把錢借到手，拿到這2億美金去逆風翻盤，那麼尊嚴不要也罷。
陸陽呢？
陸陽直接起身，然後跑開。
要跪你跪，但別對著我跪。
他走到辦公室裡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道：“你如果今天來，還是隻想著借錢，那你可以走了。”
不是不幫，而是根本就幫不了。
在納指還沒有徹底跌到位之前。
抄底科技股？
還是科技股之中的中概念股？
誰抄誰一個死！
別說是區區2億美金，就是再加10億美金，那也是一個死！
蕭軍跪不下去了。
因為跪了也沒用，面前都沒人了。
他本以為自己都這麼低聲下氣了，不惜給他陸陽下跪，他陸陽總要有一丁點的憐憫之心，看在朋友一場、哥們一場，又是親戚的份上，總要來拉他一把？
拉一把！
扶他一下也好。
那他有話說，抱著大腿求也要把這筆救命錢求到手。
硬了。
他拳頭硬了。
蕭軍默默地起身，然後也走到辦公室裡的落地窗前，與陸陽站成平排。
黑著一張臉道：“難道你要真的見死不救？”
陸陽默默搖頭，“並非如此，我是想救你並且拉你一把，但不是借給你錢，借給你錢，那才是真的害了你。”
蕭軍聽了想笑，但笑了出來，努力地露出一張比哭都還要難看的表情。
拳頭硬了，又鬆開。
握緊了，又鬆開。
反反覆覆。
終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緒，繼續黑著一張臉道：“你就真的這麼不看好它？它可是你一手創立的公司，是你一手養大的孩子，明明股價已經跌到位了的……”
越說越委屈。
真是聽之動容，不禁感人肺腑。
說的好像他蕭軍做的這些事情，栽的這些跟頭，都是因為幫他陸陽，想要保住這家公司，不，保住他陸陽一手撫養長大的孩子。
陸陽聽得哭笑不得。
差一點，就一點點，臉上平淡的表情沒有能維持住。
硬了。
他拳頭也硬了。
深吸一口氣，平淡的道：“你一個大男人哭甚麼？哭也沒用，我有說過要放棄它嗎？”
蕭軍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驚喜，立馬扭頭來，猩紅的眼睛看著陸陽道：“沒有放棄它？我不信，除非你再借我一筆錢，2億美金，我只有2億美金……”
你他媽。
陸陽想罵娘：我放不放棄它，跟借不借錢給你，有毛球的關係？
蕭軍卻還在大聲道：“你出錢，我來抄底，我來執行。
最後若失敗了，那錢就是我借你的，我保證還。成功了，咱倆股票平分，到時候你還是董事長，我還是總裁。
只要這家公司還存在一天，我永遠都是你的小弟，永遠都是你的小弟弟，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怎麼樣？
這總可以了吧？”
他的眼睛裡飽含期待地看著陸陽。
陸陽淡淡道：“不行。”
短短兩個字，擊碎了此刻蕭軍眼睛裡面飽含的所有期待。
他身體晃了晃。
雙手扶著落地窗玻璃，才不至於腿軟的跌倒坐在地上。
“真…真的…就一點都不給商量嗎？”
這回他聲音裡終於真正帶上了哭腔。
不像是裝的。
陸陽有一刻心軟，但還是鐵石心腸的道：“不能，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此時此刻，借錢給你就是在害你。”
“不—”
蕭軍怒吼一聲，打斷陸陽的話。
轉過身，盯著他陸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那你今天叫我來，是隻想要羞辱我嗎？”
陸陽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有1分鐘、2分鐘、3分鐘……
起碼四五分鐘過後。
陸陽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開啟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檔案。
拍在桌上。
“簽了它，簽了它以後你就自由了，不用再為這些事情煩心，拿著這筆錢，等待下一個機會，如果你還願意聽我的話，到時我會給你指一條明路。”
蕭軍一步步地向辦公桌走近。
來到陸陽的對面。
雙手撐在辦公桌桌面，彎腰低頭，雙目死死地盯著這份被陸陽拍在桌面上的檔案，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毫無疑問。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轉讓人是他蕭軍，將手上包括不限於自4月10日起，從美股二級市場購入的所有小神童股票，以及……小神童電子成立之初，他蕭軍手上所握有的那批原始股，趙家倒臺以後，在陸陽的默許下，當初由蕭軍接手的趙氏集團投資入股的第二批原始股……等等……全部都包含在內。
賣家是他？
那麼買家？
蕭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陸陽，一臉奇怪的表情，七分疑惑、兩分茫然、一絲憤怒，“這就是你的決定？口口聲聲說不看好，口口聲聲說幫我就是害我，最後你的目的，就是從我手上將它們通通都奪走，是這樣嗎？”
哪怕已經想過所有可能，但他還是沒有料到，陸陽居然會派給他一份轉讓協議，讓他在上面簽字畫押。
一時間，憤怒衝擊他的頭腦。
他下意識雙手撿起這份股權轉讓協議，用力握緊，似乎在下一刻就會聽到“嘶嘶”聲——那是紙張被憤怒的手撕碎的聲音。
“這份檔案我只叫人印了一份！”
“你撕了它，說明你在拒絕，我也不會再讓人列印一份。”
“記住，只有這一次機會。”
陸陽此時身體也在往前傾，並伸出手握住了蕭軍的一隻手臂，盯著他的眼睛逐字逐句的道：“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再說一次，借錢給你是害你，買下的股票才是幫你，信不信由你。”
蕭軍握緊檔案的雙手顫抖了片刻後，把它放下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