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一個多月前,4月15日。
那天,如同陸陽在遊艇上冷酷預言的那樣,納斯達克並未迎來他蕭軍所期盼的酣暢淋漓的報復性反彈,也未能收復失地。
相反,市場像是被徹底抽乾了血液,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繼續蔓延,開盤即是低開低走,科技股再度成為重災區,資金如同退潮般瘋狂逃離這個曾經炙手可熱的板塊。
這一日,小神通作為中概股中的科技股領頭羊,直接下挫7.9%。
僅僅一日!僅僅一日的光景!
前一天,他還在為抄底成功、一日浮盈3千萬美元而志得意滿,甚至幻想著董事長的寶座。
而此刻,那份狂喜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和刺骨的寒意。
螢幕上那刺眼的綠色跌幅,無情地抹去了他前一天所有的抄底成果,甚至讓他的持倉成本線顯得無比脆弱。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和隱約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想起陸陽在遊艇上那斬釘截鐵的話語:“立刻、馬上,賣掉手裡所有從二級市場購入的小神童股票!”那聲音,當時聽起來是那麼不合時宜,甚至帶著點“嫉妒”他成功的酸味。
但現在,卻像警鐘一樣在他耳邊敲響。
“來得及……真的還來得及嗎?”他坐在寬敞寂靜的總裁辦公室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昂貴的紅木桌面,內心天人交戰。
巨大的虧損讓他肉痛,但更讓他難以割捨的是那份即將唾手可得的權力——成為小神童董事長的野心。
賣掉?意味著承認失敗,意味著放棄那15%以上股分帶來的話語權,意味著在陸陽面前徹底低頭認輸。
他蕭軍,怎麼能嚥下這口氣?
萬一……萬一這只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呢?
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選擇了繼續持有,期待著奇蹟的發生。
4月19日,市場似乎終於給了蕭軍一絲喘息之機,也點燃了他心中那簇不甘熄滅的野望之火。
在連續暴跌後,以半導體巨頭為首的權重股引領了一波強勁反彈。
小神童作為中概科技股的標杆,盤中一度暴漲10%!
蕭軍的心臟隨著股價的飆升而劇烈跳動,血液彷彿重新沸騰起來。
雖然尾盤有所回落,但收盤價穩穩地又落在了美元,站穩了40美元以上區域線。
“看!陸陽錯了!市場恐慌情緒宣洩完了!空頭力量耗盡了!這就是觸底反彈的訊號!”
蕭軍幾乎要對著空氣喊出來,前些時日那點猶豫和恐慌被這根大陽線徹底驅散。
他再次確信自己的判斷,收復失地、再創新高指日可待!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在下一屆董事局會議上,自己如何以第一大股東身份,在眾人矚目下走向主席臺的場景。
陸陽的警告?早已被他拋諸腦後。
然而,市場的殘酷遠超他的想象。
反彈僅僅曇花一現。
接下來的三天,市場風雲突變,連續暴跌!剛剛收復的失地瞬間被砸穿,恐慌情緒以更猛烈的姿態捲土重來。
蕭軍的心從雲端重重摔落,摔得粉碎,又開始面如死灰地盯著螢幕,盯著賬戶裡的數字以驚人的速度縮水,而就在他心灰意冷,幾乎要絕望地準備認輸出局時,市場又跟他開了一個惡毒的玩笑——一根小陽線悄然出現,微弱地反彈了一點。
這微弱的希望之光,如同在溺水之人眼前晃動的稻草,讓本已絕望的蕭軍又下意識地伸手去抓。
也許……也許這次是真的?
可緊隨其後的,是更猛烈的下跌!
然後是再一根小陽線的誘惑,接著又是暴跌……
如此反覆,週而復始。
市場像一個技藝高超的劊子手,用這種“希望-絕望”的迴圈反覆凌遲著他蕭軍的精神和財富。
他被折磨得心力交瘁,每日在貪婪與恐懼的泥沼中掙扎,完全失去了對市場的客觀判斷。
每一次微弱的反彈都讓他心存僥倖,拖延著做出“止損”這個痛苦的決定。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被市場牽著鼻子走,如同陷入流沙,越掙扎陷得越深,不知不覺間,他手中那批致命的籌碼,已經被迫持有了超過一個月。
當他終於被連續的重錘砸醒,幡然醒悟時,一切都已太遲了。
曾經站在40美元高地的小神童電子,如今股價已墜入深淵。
股價一路陰跌,毫無抵抗地跌穿了20美元的重要心理關口。
昨天的收盤價,更是定格在一個讓他渾身冰冷的數字:美元!
距離股災前那輝煌的巔峰時刻——69.5美元,已經暴跌了超過77%!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蕭軍手中持有的、曾經價值連城的小神童股票,其總市值已經縮水了超過三分之二,還要多!
紙上富貴,灰飛煙滅。
冰冷的數字背後,是足以將他吞噬的滅頂之災。
他當初為了抄底和維持倉位,將手頭幾乎所有的小神童股票都質押給了幾家境外對沖基金,換取了兩億美金!
協議中明確約定,一旦質押股票的總市值跌至警戒線,機構有權要求他追加保證金或提前還款。
否則,將強制平倉!
以現在美元的股價計算,他質押的股票總市值,已經無限逼近甚至可能低於那兩億美金貸款的警戒線!
一旦機構啟動強制平倉程式,他將瞬間失去這些股票的所有權,血本無歸,甚至可能倒欠機構錢!
這還不是全部。
他還欠著牟其忠那位“老哥哥”一億美金的私人借款!
當初簽下的協議同樣冷酷:若到期無法償還,將以他持有的小神童股票按當時市價抵債。
現在的股價……美元……這意味著需要割讓的股票數量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母親那邊。
為了幫他籌措資金,母親瞞著妹妹,用她代持的、屬於錢氏集團核心資產的15%股份作為抵押,從港城匯豐銀行貸出了一億美金!
這筆錢也同樣有嚴格的還款期限。
如果他還不上這筆錢,匯豐銀行將有權處置那些作為抵押品的錢氏股份!
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災難,更將直接動搖錢氏集團的根基,讓母親陷入巨大的法律和財務風險,甚至可能引發家族內部的劇烈動盪和股東訴訟!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感到窒息。
今天,外甥錢小豪的週歲宴,對他而言,無異於一場必須硬著頭皮去面對的審判。
他不得不來,帶著精心準備的昂貴禮物,扮演好舅舅的角色。
但內心深處,他無比抗拒見到陸陽——那個早已洞悉一切並給出忠告的人。
他害怕看到對方眼中可能流露出的“早就告訴過你”的憐憫或嘲諷。
然而,現實的深淵就在腳下。
他別無選擇。
他必須放下所有的驕傲和自尊,去求那位“便宜妹夫”。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須嘗試,懇求陸陽再拉他一把,幫他度過這致命的資金鍊危機,保住那些即將被強制平倉或抵債的股票,那是他翻身的最後本錢,也是避免牽累母親和錢氏的最後屏障。
車子平穩地停在錢氏莊園氣派的大門前。
司機恭敬地開啟車門。
蕭軍深吸一口氣,如同即將踏上刑場的囚徒,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臉頰,試圖擠出符合“舅舅”身份的溫和笑容。
他拎起那個價值不菲、包裝精美的禮盒,邁步走向那片被歡聲笑語和童真裝飾包圍的別墅。
客廳裡,錢悠悠正抱著打扮得像個小王子的錢小豪,被一群女眷簇擁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輝。
但當她的目光觸及走進來的蕭軍時,那笑容瞬間凍結如同蒙上了一層寒霜。
她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客氣地叫一聲“哥”。
陸陽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端著香檳杯正與一位錢家長輩低聲交談。
察覺到蕭軍的到來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來,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那眼神,像手術刀一樣銳利,彷彿早已穿透他強裝的鎮定,看到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和搖搖欲墜的根基。
那目光讓蕭軍如芒在背,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
“哥,你來了。”
錢悠悠的聲音冰冷,毫無溫度,帶著明顯的不滿和疏離。
這位同母異父的哥哥,居然連招呼都不跟她打,就蠱惑母親拿整個錢氏的命運來為他擔保,欠下銀行1億美金的巨資。
要知道,即使整個錢氏現在的總市值也不過才區區數十億人民幣,而這還是因為錢氏這些年一直都發展得很順利,借了身邊自己這男人的光,每每不管是甚麼專案,都能大掙一筆,否則的話,母親又能憑甚麼以手中持有區區不到15%的集團股份,就能從外資手上抵押貸款1億美金這麼多的資金?
就為這事,氣得她好幾天沒有和母親說話。
見妹妹沒給她好臉色,蕭軍心中一沉,臉上笑容更盛,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討好:“悠悠,小豪今天真精神!來,舅舅抱抱!”
他走上前,試圖從錢悠悠懷裡接過小外甥,用親暱的舉動來掩飾尷尬並拉近距離。
錢悠悠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直接拒絕,只得讓蕭軍將孩子抱了過去。 蕭軍抱著軟糯的小外甥,親了又親,嘴裡說著吉祥話:“小豪乖,生日快樂!舅舅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長大!”他試圖用這種血緣的溫情來軟化妹妹的態度。
然而,錢悠悠的眼神依舊冰冷,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陸陽則完全收回了目光繼續與旁人交談,彷彿眼前這一幕與他無關,那份刻意的忽略比直接的指責更讓蕭軍難堪。
“悠悠!”錢夫人看不下去了,她不能容忍女兒如此對待自己的兒子,尤其是在這種公開場合。
她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你哥來了,怎麼連個像樣的招呼都不打?抱著小豪親親怎麼了?他是小豪的親舅舅!”
錢悠悠積壓多日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她猛地轉向母親,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再也顧不上場合和體面:“媽!他幹了甚麼好事,你難道不清楚嗎?!還有你!”
她的矛頭直指母親,眼中滿是痛心和憤怒,“你怎麼能連告都不告知我一聲,就擅自拿公司的資產去向境外機構抵押貸款?!那是錢氏的核心股份!那是爸爸託付給你保管,將來要留給小豪的!你貸了多少?一億美金!整整一億美金!”
錢悠悠的聲音在溫馨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周圍的歡聲笑語瞬間低了下去,不少親戚和傭人都投來驚訝和探尋的目光。
錢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錢悠悠不管不顧,繼續控訴:“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還不上這筆錢怎麼辦?!這麼多的股份一旦落入外資機構的手中,你有想過後果嗎?!整個錢氏集團可不只有我們錢家一位股東!當初爸爸移交給我的公司總股份也只有37%!加上我自己成年時他當時給我的10%,總共才47%!我這個大股東的位置本來就不是穩如泰山!你手上那15%的代持股份,就是關鍵!只有加上你那15%,我才能以絕對控股股東的身份掌控錢氏!否則,我憑甚麼坐穩這個位置?錢氏憑甚麼還姓錢?!”
她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字字句句都敲打在錢夫人的軟肋上,也揭開了錢氏內部權力結構的敏感面紗。
錢夫人被女兒當眾質問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感到巨大的難堪,但護犢之心讓她強撐著挺直了腰背,聲音也冷硬起來:
“我是你媽!我手裡這些股份,也是這麼多年作為夫妻,你爸轉給我的,屬於我應得的一部分!我想怎麼使用它,還需要事事向你彙報請示嗎?是,你爸大病前是有過交代,等他百年,我也退了,股份要留在錢氏。可我現在退了嗎?我還是錢氏的副總!是董事會的董事之一!難道我連處置自己名下股份的權利都沒有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尖銳起來,“況且我這次也是為了幫你哥!你自己不願意伸手幫他,難道我這當媽的,幫自己的親兒子度過難關,還有錯了嗎?!”
母女倆的激烈爭執讓整個客廳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原本喜慶的生日宴,此刻瀰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小壽星錢小豪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緊張的氛圍,在蕭軍懷裡不安地扭動起來,癟著小嘴似乎要哭。
陸陽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旁觀者姿態。
他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香檳杯,目光平靜地在爭執的母女和抱著孩子、臉色鐵青的蕭軍臉上掃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終未曾消失。
他沒有插話,也沒有勸解,彷彿眼前上演的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家庭倫理劇。
然而,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尤其是落在蕭軍身上時,帶著一種無聲的壓力和審判,讓蕭軍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囚徒,所有的狼狽和不堪都暴露無遺。
蕭軍被陸陽看得渾身不自在,臉色變幻不定,尷尬、羞恥、恐慌交織在一起,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連忙抱著小豪,硬著頭皮插入母親和妹妹之間,試圖打圓場,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低聲下氣:
“哎呀!媽!悠悠!別吵了別吵了!今天是小豪的好日子,都是一家人,吵甚麼呀?都是我的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當初太過冒失,太過自信,沒有聽妹夫的良言相勸……”
他艱難地吐出“良言相勸”幾個字,感覺像吞了刀子,“好在現在……現在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目光帶著近乎乞求地轉向陸陽:“只要妹夫肯再借我一筆錢,幫我週轉一下,讓我暫時度過這個難關,保住手裡的小神童股份不被平倉……我保證!我蕭軍對天發誓,從今往後,唯妹夫和妹妹馬首是瞻!你們指東,我絕不敢往西!你們要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絕無二話!”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低姿態的承諾,幾乎等於交出自己的全部自主權。
“滾!”
回應他的,是錢悠悠毫不留情的、飽含憤怒和失望的怒斥。
“誰稀罕你的馬首是瞻?你闖下這麼大的禍,把媽都拖下水了,還想拖我們下水嗎?!”
錢夫人則一臉心疼地看著被女兒呵斥得臉色煞白的兒子,又狠狠地瞪了錢悠悠一眼,眼神裡充滿了對女兒“不近人情”的埋怨。
隨即,她複雜而帶著最後一絲期望的目光,投向了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的陸陽。
這個女婿,能力通天,財富深不可測,只要他願意,解決兒子這點“麻煩”或許並非難事……可是,他是女婿,更是“便宜女婿”,又不是自己的親兒子。
自己這個丈母孃,在他心中的分量,又能有多少呢?
能讓他不計前嫌,拿出鉅額資金來填補這個因兒子愚蠢造成的天坑嗎?
錢夫人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看著陸陽那平靜無波、深不見底的眼神,那拒絕的意味幾乎不需要言語來表達。
她終究沒能說出那句自取其辱的懇求。
良久,錢夫人眼中最後的光彩黯淡下去,只剩下疲憊和深深的無力感。
她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罷了……”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疲憊,“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情,我老了,管不動了,也不想再插手了。”
她走上前,動作有些僵硬地從蕭軍懷裡抱過還在抽噎的小豪,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乖,小豪,不哭,姥姥帶你上樓,樓上有大蛋糕,可甜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抱著孩子,步履沉重地走向樓梯。
那背影,充滿了落寞、委屈和一種被至親之人同時傷害的淒涼。
客廳裡只剩下她上樓的腳步聲和錢小豪嘟嘟嚷嚷的細微聲音。
“妹夫……”
“妹妹……”
蕭軍看著母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陸陽和錢悠悠,嘴唇翕動,幾次想要再說點甚麼。
是更卑微的乞求?
是更堅決的保證?
還是為自己辯解的蒼白話語?
可面對陸陽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和錢悠悠冰冷如鐵的拒絕,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裡,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自取其辱。
巨大的失落、不甘、恐慌,以及被親妹妹當眾呵斥、被“妹夫”徹底無視所帶來的強烈屈辱感,如同火山岩漿般在他胸腔裡翻湧、積蓄。
他蕭軍,也曾是掌控兩百億美元市值科技帝國的總裁!
也曾是無數人仰望的商界精英!
即使現在落魄了,即使他低頭認錯了,他們竟然連一點情面、一點臺階都不給?!
陸陽那洞悉一切又帶著淡淡憐憫的眼神,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羞憤欲絕;錢悠悠那聲“滾”,更是徹底碾碎了他最後一點尊嚴。
“罷了……”蕭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神中的乞求瞬間被一種扭曲的倔強所取代。
“即使沒有你們的幫助。”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更像是為自己找回最後一絲顏面的宣告,“我蕭軍,也未必就徹底爬不起來!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別墅大門走去。
錢悠悠看著哥哥憤然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憤怒依舊在,但更深的地方,似乎也藏著一絲血緣牽絆帶來的痛楚和無奈。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陸陽。
陸陽的目光依舊追隨著蕭軍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他棋盤上早已推演過的一步。
錢悠悠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對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提高了聲音:
“哥!”
蕭軍的腳步猛地頓住,在門口停住,但沒有回頭。
錢悠悠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現實:
“我剛才的話可能重了。但我還是要說最後一句:以你的智商和性格,你根本就玩不轉金融市場!更何況還是人家老美的金融市場,那不是靠膽大和野心就能贏的地方!你要繼續這樣冥頑不靈,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去賭,最後的結果,只會比現在更慘,慘到無法收場!”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他最後思考的機會,然後丟擲了她認為唯一可行的退路:
“現在,趁著股價還沒徹底跌到一文不值,趁著還沒被強制平倉傾家蕩產,立刻賣掉所有能賣的股票!把該還的錢還上!哪怕最後剩不下多少,至少能保住自由身,不至於背上一輩子還不清的債!大不了……就從頭開始!”
她艱難地說出最後四個字,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我可以在錢氏集團,給你留一個副總的位置。安安穩穩,踏踏實實做事。總好過在深淵邊上跳舞,粉身碎骨!”
“副總?”
蕭軍猛地轉過身,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混合著巨大羞辱和荒謬感的扭曲表情。
他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從一個掌控兩百億美元上市公司的總裁,變成一個內地地方性民營企業的所謂“副總”?這不僅僅是職位和權力的落差,這更是對他過去所有成就的徹底否定!是對他個人價值的天大侮辱!
更何況,一旦接受這個結局,他不僅失去了翻盤的資本,他個人的財富也將憑空蒸發掉數億美金,算是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部都白費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這比解放前還不如!這簡直是把他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要他蕭軍像一個失敗者一樣,去接受妹妹的“施捨”,回到錢氏去做一個需要仰人鼻息,做一個所謂的“副總”?
從此告別他夢想中的資本帝國和權力巔峰?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呵……呵呵……”蕭軍發出一陣低沉而充滿自嘲和憤怒的冷笑,他死死地盯著錢悠悠,又掃了一眼旁邊始終沉默、彷彿置身事外的陸陽。
“是嗎?”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嘲諷,“好一個副總……真是我的好妹妹啊!這份‘大恩大德’,這份‘施捨’,哥哥我……”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吐出:
“心、領、了!”
話音未落,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拉開厚重的別墅大門,刺眼的光線湧入,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將那片充滿溫馨裝飾和冰冷現實的“家”,徹底甩在了身後。
“碰!“
大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陸陽身邊的錢悠悠臉色陡然間煞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