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越是想，越是著急，越找不到頭緒。
陸陽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他已經絞盡了腦汁，可是腦子裡面確實是真的已經沒料了，或許是有料，但是記憶太模糊，一時之間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直到鵬城灣的璀璨夜景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無聲地鋪滿了世紀集團這間頂層空曠的董事長辦公室。
陸陽依舊深陷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辦公室的燈光只在他周圍投下一圈孤寂的光暈，映照著他眉宇間深鎖的疲憊與凝重。
“辦法……辦法在哪裡？”陸陽的喃喃自語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閉上眼，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彷彿要將腦海中紛亂的記憶碎片強行擠壓、組合。
搜狐、網易、新浪，真要去等著一家中文入口網站的IPO盛宴嗎？
鵬城乃至全國蓬勃的地產市場？
世紀集團囤積的優質地塊確是金礦，但此時大規模拋售無異於飲鴆止渴，自毀長城。
更何況，地價的上升曲線才剛剛開始。
金融槓桿？風險像懸頂之劍，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引入海外資本？控制權稀釋、戰略掣肘的風險讓他本能地抗拒。
一個個方案浮現，又被現實的邏輯鏈條無情擊碎。
越是想，越是急迫，思緒反而像陷入泥沼，越是掙扎，越難找到清晰的出路。
前世的資訊洪流此刻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那些隱藏在角落、未被髮掘的“深海金礦”似乎都蒙上了厚厚的塵埃。
“天文數字……無底洞……”陸陽低語著，感受著一種罕見的無力感。
重生者的先知先覺並非萬能鑰匙，尤其在撬動一個需要舉國之力、持續數十年投入的龐大產業面前。
直到窗外鵬城的霓虹燈光線流轉，在光滑的辦公桌面上投下變幻的光影，他才恍然驚覺時間的流逝。
“罷了。”
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靠向椅背。
“先就這樣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
強迫自己從焦慮的漩渦中掙脫出來，陸陽開始嘗試用更理性的視角審視這份沉重的計劃。
儘管它意味著集團今年的現金流將驟然被抽走15億，後續每年還要背上一個沉重的、名為“研發”的固定包袱，這對於任何一家90年代的企業而言，都足以壓垮脊樑。
但，壓力並非窒息般迫在眉睫。
得益於他多年來的佈局和對大勢的精準把握，世紀集團並非沒有喘息的空間。
一個清晰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港城，幾年前金融危機低谷時，他透過世紀集團海外投資部之手，以極低代價拿下的幾塊位於數碼港核心地段的黃金地塊。
隨著港城經濟復甦和數碼港概念的升溫，這些地塊的價值早已今非昔比。
“只要其中一塊掛牌出售……”陸陽估算著，“至少能回籠10億港幣的資金，相信應該沒問題？”
換算成人民幣，也接近10億。
這筆錢，足以覆蓋今年計劃中那筆“天文數字”啟動資金的絕大部分缺口。
也就是說，留給他在茫茫資訊海洋中尋找“深海金礦”的時間視窗，至少還有一年。
今年的15億投入雖然沉重，但依靠港城地塊的“及時雨”，集團尚不至於傷筋動骨。
未來的持續投入才是真正的考驗。
想到這裡陸陽心中緊繃的弦略微放鬆了一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關掉辦公室的燈。
巨大的落地窗外，鵬城依舊燈火輝煌，像一顆跳動的野心。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份靜靜躺在桌上的檔案，轉身離開了這個承載了太多壓力的決策中心。
回到家。
別墅的燈光顯得柔和而溫暖，驅散了從世紀大廈帶回來的沉重寒氣。
家的氣息瞬間包裹了陸陽。
殷明月正陪著剛學會走路的兒子在柔軟的地毯上頑耍，小傢伙咯咯的笑聲如同清脆的鈴鐺，瞬間撫平了陸陽眉間的褶皺。
一頓溫馨的家常晚飯，看著妻兒滿足的笑臉，陸陽感覺被掏空的精神力正在一點點恢復。
飯後，他習慣性地準備上樓衝個澡，洗去一天的疲憊和焦慮。
他剛脫下襯衫，露出精壯的上身，隨手將衣服扔在客廳沙發上。
就在這時，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從襯衫口袋裡響起。
正把剛剛睡著的兒子交給保姆的殷明月聞聲走了過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不太熟悉但標註著“世紀集團下屬”的號碼。
她拿起手機：“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而略顯謹慎的男聲：“您好，請問陸總在嗎？”
“哦，他在洗澡呢。我是他的妻子，你有甚麼很重要的事情嗎？需要我現在去叫他嗎？”殷明月的聲音溫柔而禮貌。
“啊！原來是嫂子！嫂子您好您好！”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帶上了恭敬和一絲驚喜，“我是陳凡，咱們集團旗下全資子公司世紀投資的負責人。事情……倒也不是特別特別緊急，就是有些工作想向老闆彙報一下。這樣，嫂子，麻煩您等老闆洗完澡，讓他方便的時候給我回個電話就行，我等他。” “世紀投資？”殷明月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知道是丈夫手下很賺錢的部門，“好的陳總，等他出來我告訴他。”
“太感謝嫂子了！”陳凡客氣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陽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從浴室走出來，就看到殷明月拿著他的手機站在門口。“剛才有個叫陳凡的，說是集團下屬世紀投資的負責人，打電話找你，說等你方便回個電話給他。”
“陳凡？”陸陽挑了挑眉，心中一動。
世紀投資，這個由他親自掌控、憑藉先知在國內外資本市場叱吒風雲的“現金奶牛”，他當然熟悉。
這些年，陸陽能連續在星加坡、在國內砸出兩個8英寸的晶圓廠，把攤子鋪得這麼大，陳凡以及其帶領的團隊功不可沒。
陸陽之前沒第一時間打它的主意，確實是存了點“可持續性發展”的心思。
不能總逮著一隻羊往死裡薅，得給它留點草長毛的時間。
沒想到，這隻“羊”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莫非……
一絲微妙的預感浮現。
陸陽接過手機，一邊套上舒適的居家服，一邊撥通了陳凡的號碼。
“老闆！您洗完澡了？”陳凡的聲音透著興奮顯然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嗯。陳凡，你最好能告訴我一個好訊息。”陸陽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一絲老闆特有的調侃和壓力，“如果錢不多，那就別說了，省得我失望。”
電話那頭的陳凡似乎噎了一下，隨即信心十足地開口：“老闆，9億！我現在還能在不影響後續正常資金運作和預留足夠風險金的前提下，給集團上交9個億人民幣的盈利！”
“9億？”陸陽握著電話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連聲音都提高了半分。
這個數字遠超他的預期。
他立刻追問：“這麼多？自從上次在華爾街‘割韭菜’之後，那幫老狐狸不是警惕性大增了嗎？你又從他們兜裡掏出這麼多？”
“老闆您誤會了！”陳凡急忙解釋，語氣帶著邀功般的喜悅，“這次不是華爾街，是國內！咱們國內的‘519’行情啊！政策風一來，市場對科技股、網際網路股簡直瘋了！滬指一個月狂飆60%！”
他語速加快，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老闆您不是一直強調，我們資金體量太大，不能在剛起步的國內股市玩得太狠，容易踩紅線，被盯上，而且也容易把市場玩壞嘛。所以這回，我就精挑細選了兩隻盤子適中、概念純正的科技股，做了兩波漂亮的莊。雖然沒敢上全力，但收益率非常可觀！”
陳凡著重強調：“這9億，就是這兩波操作的可觀盈利加上一些到期回收的資金，絕對是乾乾淨淨、合規合法的利潤，隨時可以劃撥到集團總部賬戶！不影響我們投資公司後續在全球市場的佈局！”
陸陽沉默了。
519行情！
這個被後世稱為中國股市第一次網路科技股狂潮的節點，他怎麼會忘記？
只是這段時間被半導體的事情壓得喘不過氣，加上他潛意識裡對在國內二級市場“興風作浪”有所顧忌，下意識地忽略了這條近在眼前的“快錢”通道。
“好吧…”陸陽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下不為例。”
他語氣轉為嚴肅：“記住，國內金融市場還在蹣跚學步，我們手握巨量資金和頂尖團隊，在國內興風作浪，割散戶的韭菜，不僅風險高，名聲也不好聽，更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要做，就把眼光放遠點，去華爾街，去倫敦，去東京，去割那些國際資本的韭菜！那才是真本事，明白嗎？”
“明白！老闆您教導的是！我以後一定優先盯著國際市場！”陳凡立刻表態，對陸陽的戰略眼光深信不疑。
“嗯。”陸陽應了一聲，腦海中卻因為陳凡提到的“科技股”、“網際網路股”而閃過一道靈光。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你說到科技股飆升……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我們國內是不是有一隻叫‘中華網’的公司，聽說準備過段時間去美國納斯達克上市？”
“中華網？”陳凡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名字不太熟悉，但反應極快，“老闆您稍等，我馬上讓人查一下！您對它感興趣？”
“有點想法。”陸陽的聲音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篤定，“你幫我仔細查查這隻股票背後的創始團隊，還有它各大股東的情況，特別是那些不太知名的、或者持股比例不高的小股東。如果可能，試著接觸一下，看能不能溢價收購一些他們的原始股。溢價幅度……控制在合理範圍內就行。”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預言的平靜：“如果實在買不到原始股，那就在它上市後，密切關注二級市場。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隻股票一旦登陸納斯達克，短期內……它的股價漲幅，可能會超出很多人的想象極限。”
電話那頭的陳凡心頭猛地一跳！
老闆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從未失手過！
他立刻肅然應道：“是！老闆，明白了！我親自跟進，立刻去查中華網的底細！原始股、二級市場，兩手準備，保證不讓老闆你失望。”
“明白就好，去吧。”
陸陽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這家叫中華網的網際網路公司，在後世雖然不及網易，新浪，搜狐等三家中文入口網站出名，更是遠遠不如BAT這三家後世統治過中文網際網路一個時代的科技巨頭，但是在現在這個1999年，以及即將迎來的2000年，它卻非常的出名。
作為第一支赴美上市的中文網際網路企業，正值納斯達克科技股狂飆，市場極度狂熱，網際網路泡沫達到頂峰，稀缺性讓它受到了超額認購的瘋狂追捧。
除此以外。
當時又恰逢內地加入WTO，受神秘東方概念與WTO利好雙重影響，加上中華網擁有等頂級域名。
如此多的天時地利人和，促使這家僅僅靠炒作概念、沒有明確經營方向的網際網路公司，在上市短短几天內股價便飆升數倍。
放下電話，陸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部分千斤重擔。
窗外，鵬城的霓虹依舊閃爍，但此刻在他眼中，似乎少了幾分壓迫，多了幾分屬於機遇的光芒。
9億的及時雨！
中華網潛在的暴富機會！
再加上港城數碼港地塊的“儲備金”……
半導體這艘巨輪的第一波驚濤駭浪，似乎……暫時有了平穩渡過的希望。
他站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城市的燈火，彷彿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一場由他親手推動的、關乎國家產業命運的宏大敘事，正緩緩拉開序幕的第一步。
而資金，永遠是這宏大敘事中最關鍵、也最冰冷的燃油助推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