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灣，世紀集團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碧海藍天與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鉤勒出這座年輕都市的勃勃生機。
陸陽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手邊的加密衛星電話就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躍的名字讓他嘴角微揚。
“喂，牟老哥。”陸陽接通電話，聲音帶著一貫的從容。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牟其忠標誌性的大嗓門，充滿了抑制不住的興奮：“哈哈哈！陸老弟！大喜事啊！恭喜恭喜！天大的好訊息！”
“哦？何喜之有？”陸陽明知故問，端起桌上的紫砂壺，慢悠悠地給自己斟了一杯普洱。
“胡潤榜！那個洋人鼓搗的富豪排行榜！”牟其忠迫不及待地宣佈，“那位中為的任老爺子，點頭了，他同意排在第三位！”
陸陽抿了一口茶，滾燙的茶湯帶著回甘，他眼神微動，語氣恰到好處地透著點“意外”和“高興”：“是嗎？任總同意了？這可真是……看來任總還是給我這個後輩一點薄面？”
他刻意加重了“薄面”二字，帶著一絲自謙的調侃。
“何止是薄面！”牟其忠在電話那頭彷彿在拍大腿，“陸老弟，你是第四！緊跟在任老爺子後面！第三是任正飛，六十億；第四就是你，五十九億！就比那位任總少那麼一個小小的目標！”
他語氣誇張，彷彿這個排名是自己一手促成，“你看，我就說嘛，有任老爺子這尊真神擋在前面，他排第三，你排第四，同為咱們鵬城走出去的民營企業家，都是風雲人物！那大眾的目光，焦點肯定大部分都在任老爺子身上了！落在你老弟身上的壓力，是不是瞬間就小了許多？這招‘大樹底下好乘涼’，妙不妙？哈哈哈！”
牟其忠的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充滿了得意，彷彿他才是這個排位的最大功臣。
陸陽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幾分真誠的“感謝”：“原來如此。那真要謝謝任總的體諒，也謝謝牟老哥你在其中幫忙斡旋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好奇，“對了，牟老哥那你這次排第幾啊？”
他當然知道牟其忠的性格，這個問題不問牟老哥自己也會憋不住。
果然，話筒裡牟其忠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謙虛”的炫耀：“我？我這次就排了個第九！區區不過總資產十九個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那語氣，彷彿十九個億隻是街邊買顆白菜的錢。
陸陽差點笑出聲，連忙清了清嗓子，語氣無比“真誠”地恭維道：“牟老哥你排進前十，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要是沒有你，那才是這排行榜不識真英雄！”
他這話半真半假，牟其忠的商業傳奇和爭議性確實足以支撐他上榜，只是這“真英雄”的說法嘛……
“哈哈哈！老弟你這話我愛聽！”牟其忠顯然被捧得極為舒坦，“我跟你說，這排名還是保守了！我手裡還有幾個驚天動地的大專案正在醞釀，還沒完全落實起來！等這些專案一落地，哼！明年！就明年！別說前十，我老牟衝進前三都給你看看！你信不信？”
與陸陽、任正飛的低調務實截然相反，牟其忠對這種能將他財富和地位“量化公示”的榜單，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在他看來，這不僅是榮耀，更是社會對他能力和成就的“官方認證”！
低調？那是沒本事的人才會幹的事！真英雄就該名揚四海！
陸陽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語氣卻越發“誠懇”和“期待”：“是極是極！牟老哥的手段和魄力，我向來是佩服的！我完全相信，只要老哥你的好專案落地，明年這胡潤富豪排行榜，牟老哥你肯定能一飛沖天，排到小弟我前面去都不稀奇！”
他甚至在心中愉快地盤算：要是明年這位可愛的牟老哥真能把身家折騰到六十億以上，那他絕對毫不猶豫地把這燙手的“第四”位置讓出來！至於自己的資產嘛？生意場上，起起落落再正常不過了，今年賺了，明年不小心“虧”了點，排名順理成章往後掉幾位，豈不美哉？
心思電轉間，陸陽已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他話鋒再次巧妙一轉，彷彿不經意地提起：“對了，牟老哥最近聽到點風聲，不知是真是假？”
“甚麼風聲？老弟你快說！”牟其忠立刻來了精神。
“聽說搜狐那邊，最後一輪C輪融資已經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了。”陸陽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分享內幕”的神秘感，“而且啊，我聽說的還不止這個。據說他們這次融完資之後，已經在緊鑼密鼓地籌備遠赴北美納斯達克上市的事宜了！這要是上了市，嘖嘖……”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巨大的財富增值機會！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幾秒，緊接著爆發出牟其忠又驚又喜的聲音：“當真？！格老子的！這麼大的事情，張超陽那小兔崽子居然沒跟我透半點風？！老弟你這訊息可靠嗎？！”
“自然當真。”陸陽語氣篤定，卻並未透露訊息來源，反而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怎麼？牟老哥你作為搜狐的大股東之一，難道沒收到風聲？”
他當然知道這個階段搜狐的上市計劃尚在核心團隊內部醞釀，並未廣泛通知所有股東，尤其是在華爾街資本介入前，更需要保密。
“我……我……”牟其忠被問得語塞，一股被“輕視”和“錯過先機”的怒火騰地就上來了，“張超陽這小崽子！反了他了！這麼重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老牟商量一下？！虧我這兒還在四處替他籌集資金，準備這次融資狠狠壓上一筆重注！行！老弟你等著，我這就找他問個明白！”
“牟老哥，別急……”陸陽“勸慰”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
牟其忠火急火燎地掛了。
陸陽放下電話，臉上那抹促狹的笑意終於毫無保留地綻放開來。
他走到窗前，俯瞰著鵬城灣的繁忙景象。
富豪榜排名的“塵埃落定”讓他鬆了口氣，可以預見，任正飛這位“老大哥”排在自己前面，確實能分擔掉相當一部分聚焦在他身上的審視目光和潛在壓力。
而給牟其忠“點”這把火，不過是順手為之，讓這位精力旺盛的老哥去攪動攪動網際網路江湖的水花。
與此同時，京城，搜狐總部會議室。
一場關於C輪融資和未來上市路徑的核心會議正開到緊要關頭。
叮鈴鈴！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張超陽的發言。
他皺了下眉，本想按掉，但看到螢幕上顯示的“牟其忠”三個大字，心頭猛地一跳。
這位“牟總”是他重要的早期投資者之一，但也是出了名的難纏和……“熱情”。
“抱歉，接個重要電話。”張超陽對參會的高管和股東代表做了個手勢，快步走出會議室。
“喂，牟總？” “小張！”電話剛一接通，牟其忠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和一絲被冒犯的憤怒，“我聽說你這次C輪融資後，馬上就要把公司運作去老美那邊甚麼拉屎（納斯達克）上市了？！這事是不是真的？！格老子的，這麼天大的事情，你居然瞞著我？！”
張朝陽瞬間頭皮發麻，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上市計劃是他們創始團隊和少數核心高管反覆討論、嚴格保密的事情，連董事會的正式議程都還沒上。
牟其忠是從哪裡得知的？！
這個訊息一旦提前洩露，很可能會打亂他們引入關鍵戰略投資者的節奏！
“老牟……牟總。”張朝陽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你是從哪聽說的？”他試圖確認訊息來源。
“你別管我是從哪聽說的！”牟其忠的聲音更大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你就給我撂句實話！有沒有這回事？！”
面對牟其忠的逼問，張朝陽知道否認已經毫無意義，反而會徹底激怒這位背景深厚的“大佬”。
他只能硬著頭皮承認：“有……是有這個計劃在探討中……”
他連忙補充，“但還在非常初期的階段，很多細節都沒敲定，所以還沒……”
“行了！有就行！”牟其忠粗暴地打斷了他解釋的話語，語氣瞬間從憤怒轉為不容拒絕的“豪爽”，“既然是真的，那這次你們公司的C輪融資額度，我老牟全要了！你開個價吧！只要溢價不要高得太離譜，股份不超過50%，我都能給你包圓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搜狐上市後股價飆升，自己財富暴增的美好前景。
“這……牟總，這恐怕不太行……”張朝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甚麼？！”牟其忠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拒絕的暴怒，“格老子的！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有錢你都不賺？我老牟的錢燙手嗎？！”
“牟總！牟總！您聽我說！您千萬別誤會！”張朝陽急得額頭冒汗，語速飛快地解釋，“不是您老的錢燙手，是……是計劃去納斯達克上市，這裡面有很深的門道啊！它不像咱們國內上市那麼簡單！它需要……需要華爾街那邊的頂級投行來運作，需要他們背書、承銷！所以這次融資，引入一家有實力的、能打通華爾街關節的國際資本來做領投方，幾乎是必須的條件！這是為了確保上市的順利和成功！咱們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也不能只靠咱們自己的關係去硬闖啊！那樣風險太大了！”
張超陽幾乎是搜腸刮肚，用最直白的話試圖給牟其忠解釋清楚這中間的複雜性和潛規則。
電話那頭的牟其忠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他雖然行事狂放不羈，但絕非蠢人。
張朝陽的話雖然讓他腦子裡感覺像是一團漿糊（甚麼華爾街、承銷、領投方），但他模糊地抓住了重點：需要洋人的大資本幫忙，才能順利在那拉甚麼屎上市。自己這個“土財主”的錢，分量似乎還不夠“國際化”？這個認知讓他極度不爽，卻又無力反駁。
“……姑且就信你一次！”牟其忠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濃濃的不甘和警告，“但是，你小子可千萬別給我耍滑頭！你要知道，以我老牟在國內的地位和能量，想弄垮你們這家小小的網路公司，對我來說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你小子最好給我放聰明點，踏踏實實搞你的網站，別動歪心思！”
這番赤裸裸的威脅讓張超陽後背發涼，連忙賭咒發誓：“是是是！牟總您放心！您是我們公司舉足輕重的大股東之一，我張超陽對天發誓，絕對踏踏實實，不撒謊！整個上市計劃，一定及時向您彙報進展！”
“哼！這還差不多！”牟其忠重重哼了一聲，“我掛了！”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張超陽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惡仗。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中驚疑不定：到底是誰把上市計劃洩露給牟其忠的？這訊息要是擴散開，麻煩就大了！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下表情，才重新推開會議室的門。
裡面的人，都帶著探尋的目光看向他。
而遠在鵬城的牟其忠，氣呼呼地把昂貴的手機扔在真皮沙發上，越想越覺得不得勁。
錢都準備好了，專案聽起來也靠譜，結果自己居然還不能敞開了投？這叫甚麼事？！憋屈！太憋屈了！
他煩躁地在奢華的書房裡踱了幾圈，最終還是沒忍住，再次抓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總能給他“解惑”的號碼。
“喂，老弟啊……”牟其忠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心求教”和一絲委屈，“剛才我跟張超陽那小崽子通了電話，事情果然跟你猜的一樣！他說要去美國上市，非得找一傢什麼華爾街的鳥資本來領頭投資才行，我這邊的錢他還不願意全收！你說這叫甚麼事？這不是看不起我老牟嗎？”
電話那頭的陸陽，此刻正悠閒地翻看著一份關於海外半導體人才引進的機密報告。
聽到牟其忠的抱怨，他無聲地笑了笑，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牟老哥，你先消消氣。”陸陽的聲音溫和而平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張總說的，也不能說全錯。赴美上市，確實需要國際頂級投行的背書和運作，這是那邊的遊戲規則。強龍不壓地頭蛇嘛，咱們要按人家的規矩來，才能事半功倍。”
牟其忠鬱悶地嘟囔：“那……那我這錢就白準備了？眼看著到嘴的鴨子飛了？”
“怎麼會呢？”陸陽循循善誘，“張總需要華爾街資本領投，這是為了上市流程順暢。但是，‘領投’不等於‘包圓’啊！他總還需要其他投資人的資金吧？而且，搜狐也不是張超陽一個人的公司，它還有那麼多大小股東呢……”
陸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牟老哥你如果真的如此看好搜狐的未來，看好它上市後的前景，咱們也可以……迂迴一點嘛。”
“迂迴？怎麼個迂迴法？”牟其忠立刻豎起了耳朵。
“很簡單。”陸陽放下手中的報告，眼神銳利，“你不需要盯著這次融資非要擠進去當領投。你可以去找那些‘不涉及到上市具體運作事務’的老股東們，跟他們私下裡好好聊聊，聯絡聯絡感情。看看他們當中，有沒有人覺得上市前途未卜想提前套現離場的？或者有沒有人急需資金的？只要價錢合適，把他們手裡的股票悄悄地……買過來！這樣，等搜狐真的成功上市，你的持股比例不就上去了嗎？收益一樣不會少，還省了跟華爾街那幫人打交道的麻煩。”
牟其忠聽著聽著，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眼睛也越來越亮：“哎呀！妙啊！老弟！你這主意簡直絕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對對對！找那些小股東買！神不知鬼不覺！還是老弟你腦子好使！行行行！老哥哥就聽你的！我這就去安排人手，私底下聯絡那些搜虎的老股東們！看我不把他們手裡的票都給掃過來！”
牟其忠一掃之前的鬱悶，聲音再次充滿了鬥志和興奮，彷彿發現了新的金礦。
聽著電話那頭牟其忠風風火火結束通話電話的忙音，陸陽笑著搖了搖頭。
這位牟老哥，真是活力無限。
他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回手裡的一份半導體人才的報告上。
富豪榜即將公佈的風波暫時被中為哪位任老爺子擋在前面，搜狐融資的棋盤上如此又多了一位衝鋒陷陣的牟其忠去攪動風雲。
而他陸陽，這位真正隱於幕後的棋手。
他的目光，已然悄悄投向了這份需要舉國之力才能撬動的、更宏大也更艱難的戰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