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邪不邪門?明珠傳媒哪位女總裁,平時多利害的一個人,說不行就不行了…聽說是真中了邪,她媽替她暫時打理公司,急病亂投醫,居然從港城請了個神棍在病房裡又是燒香又是跳大神…結果怎麼樣?當場就把這位女總裁刺激得徹底說不出話了!跟個木頭人似的又送進ICU了!嘖嘖嘖…你說這都甚麼年代了…”
“噓,小聲點小心被那位爺聽到了,你小子長了幾個腰子敢毀謗人家陸總的丈母孃。”
“哪位陸總?”
“還能是哪位陸總.咯.”
“啊還有這層關係啊!”
“嘿嘿,這裡面你不知道事情多著呢,聽說還更勁爆的,這位陸總啊,當初可是跟咱們這位病了的明珠傳媒女總裁”
“甚麼相愛相殺原來如此快快快.還有甚麼內幕.我他娘也,這位太勁爆了吧”
“我可是聽說這位請騙子跳大神的女總裁她娘,可不僅是咱們這位年輕陸總的丈母孃那麼簡單,還是一塊養育他長大的師孃.這麼的故事嘛唔.說來話長”
儘管隔著一段距離,音樂和人聲嘈雜,陸陽強大的資訊捕捉能力還是讓他斷斷續續聽到了“明珠傳媒”、“女總裁中邪”、“總裁她媽”、“跳大神”、“說不出話”、“ICU”這幾個關鍵詞。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冷意和…荒謬感。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側頭,對一直安靜侍立在身後半步、穿著得體套裙的秘書吩咐道。
“去打聽一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妮妮聽完吩咐後,立即不動聲色,找一個端著酒盤路過的女服務員,把嘴湊到對方耳邊
服務員眼神平靜,微不可察地點頭,旋即融入人群。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無聲無息。
陸陽的注意力似乎已完全回到與兩位領導的談話中,他從容接過何衛軍關於福田區未來產業佈局的話題,侃侃而談,邏輯縝密,視野開闊,彷彿剛才那絲漣漪從未出現過。
傅市長與何衛軍聽得頻頻頷首。
然而,這份從容並未持續太久。
不到十分鐘,陸妮妮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陸陽視線邊緣。
這一次,她的步履雖然竭力保持著一貫的平穩優雅,但眉宇間那抹極力壓制卻依舊洩露的慌亂,以及比平時快了幾分的步速,清晰地傳遞著不祥的訊號。她幾乎是“小跑”著回到陸陽身邊,呼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陸陽正與傅市長談及世紀大廈對提升福田CBD國際形象的關鍵作用。
陸妮妮的突兀靠近和異樣,讓陸陽的眉頭再次蹙起,這次更深,帶著被打斷的不悅。
他側過臉,目光平靜卻蘊含無形威壓地落在陸妮妮臉上,聲音不高,清晰地穿透背景音:“慌甚麼?天塌不下來。有話好好說。”
一旁的傅市長何等敏銳,立刻笑著打圓場:“哈哈,陸總,看來有緊急軍情啊?無妨無妨,你先去處理!我和何老哥先喝兩杯敘敘舊。不過先說好”
他指了指何衛軍,語帶熟稔的調侃,“待會兒你可得回來,好好敬我們即將高升的何書記幾杯!他可是你們世紀集團在福田區的父母官,沒有他這些年的大力支援,就沒有世紀集團在福田的今天!再不多敬他幾杯,下次想喝他的慶功酒,怕是要跑到他新崗位去嘍!”
何衛軍連連擺手,笑容滿面,姿態放得更低:“傅市長言重了!都是分內之事,為像世紀集團這樣優秀的企業服務是應該的。陸總年輕有為,是深城企業的標杆,我們地方上能配合好,是榮幸!您才是領導,您領導我……”
陸陽對兩位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微笑:“失陪一下,很快回來。”
隨即,他端著酒杯,沉穩地走向落地窗邊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窗外是深城璀璨如星河的不夜城。
陸妮妮緊隨其後。
剛一脫離人群中心,陸妮妮便再難掩飾,語速急促但聲音壓得極低,將剛剛緊急核實到的資訊傾瀉而出:“陸總,打聽到了。訊息…基本屬實。殷總…明珠姐,確實因嚴重抑鬱症引發劇烈軀體化症狀和哮喘,正在住院。由我嬸子現在暫代公司事務。但就在前幾天…嬸子不知聽信了誰的建議,真的…真的從港城請了一位所謂的‘大師’,去了殷總的VIP病房…進行…驅邪儀式!”
陸妮妮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艱澀:“結果…儀式過程中不知發生了甚麼,對殷總造成了極其強烈的刺激!導致明珠姐當場徹底情緒崩潰,失語,嚴重的軀體僵直發作…直接被送進了ICU搶救!雖然目前暫時脫離生命危險轉回特護病房,但失語和僵直狀態未解除,精神狀況…非常糟糕。訊息被嚴控,但當時動靜太大,小範圍…傳開了。”
陸陽靜靜地聽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緩慢地摩挲著冰涼的水晶杯壁。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裡,卻泛不起絲毫波瀾。荒謬感再次翻湧,但這一次,迅速被一股更加洶湧、更加冰冷的怒火所取代。
他可以不在乎那個女人的死活,但“世紀集團前總裁夫人”、“他陸陽前妻的母親”鬧出如此愚昧至極、堪稱醜聞的鬧劇,這本身就是對他陸陽和世紀集團無形聲譽的玷汙與挑釁!
尤其那些在背後津津樂道、惡意傳播、甚至可能推波助瀾的跳樑小醜,竟還敢一邊議論一邊偷瞄他,那眼神裡分明不是敬畏,而是赤裸裸的取笑,取笑他陸陽攤上這樣一個愚昧的丈母孃!
笑吧!盡情地笑吧!
陸陽心中冷笑。
過了今晚,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他沒有任何猶豫,目光寒冰般掃過剛才那幾個聚在一起、唾沫橫飛的身影,尤其是那個帶頭比劃“跳大神”的胖子,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已將他們釘在了恥辱柱上。
“妮妮。”陸陽的聲音低沉下來,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去。把剛才聚在一起議論、尤其是那個帶頭比劃的胖子,還有他旁邊那幾個,一個不漏,身份背景、公司名稱,全部給我查清楚,名單整理好,立刻上報給魏總。”
他停頓了一瞬,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性裁決:
“告訴魏總,就說是我陸陽的原話:世紀集團,不需要與如此熱衷傳播低俗謠言、缺乏基本素養、品味低劣、且毫無同理心的人及其背後的公司有任何形式的合作。即刻起,取消所有現有及潛在合作意向。將這些人,以及他們代表的公司,永久列入集團合作黑名單。”
“是!陸總!我馬上去辦!”陸妮妮心頭劇震,立刻肅然應道。
陸陽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由他參與締造的繁華,眼神卻比深城的冬夜更加幽深冰冷。
他將手中那杯幾乎沒動的香檳,隨手放在路過侍者的托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再回到傅市長和何書記的談笑圈中,而是徑直邁開長腿,在眾人或詫異或探究的目光注視下,步履沉穩而決絕地朝著宴會廳大門的方向走去。
那身挺括的西裝背影,在流光溢彩中投下一道冷硬而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冰山。
這場匯聚了深城頂尖人物的盛宴,於他而言,已然成了流言蜚語的泥沼,多待一秒都嫌汙濁。
陸妮妮看著老闆離去的背影,不敢怠慢,立刻小跑到宴會廳角落,掏出手機,撥通了魏總的號碼,壓低聲音,清晰而快速地將陸陽冷酷的裁決一字不差地傳達過去。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街道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內一片沉寂。
陸陽靠在後座,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醒酒。陸妮妮坐在副駕,大氣不敢出。
司機小九專注地看著前方。
良久,陸陽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酒後的微啞和令人心悸的冷意:“妮妮,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緩緩睜開眼睛,眸子裡寒光閃爍,如同盯住獵物的鷹隼,“有人為了自救,為了達到某種目的,連裝瘋賣傻、甚至不惜把自己搞進ICU這種戲碼,都做得出來?”
他在懷疑殷明珠是裝的。
目的是甚麼?博取同情?逃避責任?還是…試圖軟化他的態度?
陸陽的思維在酒精和憤怒的餘燼中高速運轉,充滿了不信任的審視。
“我…我不知道,陸總。”陸妮妮的聲音帶著惶恐,她哪敢在這種要命的問題上妄加揣測,尤其是關於陸陽那位關係複雜的大姨子。
“小九,你來說。”陸陽的目光投向駕駛座。
“陽哥,你就別為難我了,”司機小九的聲音帶著憨厚和無奈。
“我只是一個大老粗,開車還行,這些彎彎繞繞…真不懂。”
“行吧,好好開你的車。”陸陽重新閉上眼睛,靠回椅背,似乎放棄了追問。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豪華賓利駛入頂級豪宅區,昏黃的路燈光線透過車窗,在陸陽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就在車子即將抵達家門時,陸陽再次睜開了眼睛,目光炯炯,銳利如電,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很好。”
他無聲地低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管是真是假,殷明珠,這次…你賭贏了。”
說實話,出現這樣的事,他心疼?絕無可能。但繼續窮追猛打,萬一…萬一事情是真的,把人給逼死了…不僅自己內心深處未必真能痛快(儘管他絕不會承認),更重要的是,明月…殷明月,她那個心軟的妹妹,肯定會因此怨上自己。
那畢竟是她的親姐姐。
罷了。
就當是…給那位愚昧卻也是自己師孃的丈母孃馬秀蘭,最後一點薄面。
車子穩穩停在別墅門前。
陸陽剛推開車門,甚至還沒來得及換鞋,一道纖細的身影已經像等待許久的小鳥般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
正是他的妻子,殷明月。
“老公!”殷明月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已經知道了醫院發生的驚天鬧劇和姐姐的慘狀。
“我想…我明天想再去看看媽,還…還有姐姐…”
她抓住陸陽的手臂,眼中滿是懇求。
陸陽看著妻子泫然欲泣的模樣,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嗯,去吧,是應該去一趟。”
他頓了頓,換好鞋往裡走,彷彿不經意地補充道:“但我猜,你肯定見不到你姐。她現在這個樣子,恐怕…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
他太瞭解殷明珠那病態的自尊和對他、對殷明月的複雜心結了。
“那…那怎麼辦?”殷明月更著急了。
陸陽停下腳步,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妻子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你去一趟,主要見見咱媽。順便.”
他語氣加重,“好好給她講講,你最近在外面都聽到了些甚麼‘精彩’的八卦。相信我,只要咱媽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鬧一次笑話已經足夠了,再鬧第二次…那真就是要把殷家的臉和你姐最後一點尊嚴,都丟進太平洋了。”
他的話語直白而冷酷,毫不留情地點破了馬秀蘭行為的愚蠢後果。
“老公!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媽!她可是你師孃啊!”殷明月又氣又急,為母親辯解。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陸陽語氣帶著一絲敷衍的安撫,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聽著,明月。這次去,別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去。最好,讓那些無孔不入的媒體拍到。”
他看著殷明月困惑的眼睛,淡淡的笑了笑,點破關鍵:“你不是想讓我‘饒過’她,別把你那位親姐姐逼死嗎?如果你這位世紀集團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不公開表現出一點‘和解’的態度,那些想拍我馬屁、或者想替‘我’出氣的人,怎麼會放過繼續踩她們一腳的機會?怎麼肯輕易罷手?”
“那…那官司的事…”殷明月有些遲疑的抬起頭看著丈夫。
陸陽的眼神毫無躲閃之意,瞬間恢復了商人特有的冷靜與算計,他淡淡地打斷妻子,語氣平靜卻帶著清晰的界限:“官司是官司,跟‘繞過’是兩碼事。”
他轉身走向樓梯,留下最後一句話,清晰地在奢華的客廳裡迴盪:
“我答應‘饒過’她,可沒答應‘捧’她,半死不活…也是‘饒過’。”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留下殷明月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咀嚼著丈夫話語中那份冷酷的“仁慈”,心中五味雜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