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站在病房的窗邊,指尖死死摳著冰涼的窗臺,彷彿要將那冰冷的金屬掐進肉裡。
窗外,鵬城的夜色被霓虹燈染成一片渾沌的紫紅,高樓大廈的輪廓在雨霧中扭曲,像一群沉默的怪獸俯視著這座不眠的城市。
病房裡,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那是父親錢老剛剛離世留下的餘燼。
幾個小時前,醫生宣佈了噩耗:心臟驟停,搶救無效。
錢悠悠的眼淚早已乾涸,只剩下一種麻木的鈍痛,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窒息感。
父親的話在她腦海裡迴響,清晰得如同昨日:“悠悠,錢氏是所有人的錢氏,不是一個人的錢氏。記住,要團結一批,打倒一批……永遠別讓那些腦後生反骨的豺狼鑽了空子。”
可現在,豺狼已經嗅到了血腥味。
她轉身,目光掃過病床。
錢老的遺體被白布覆蓋,安靜得像一尊沉睡的雕塑,只有床頭的心電監護儀還殘留著一條無情的直線,宣告著一切的終結。
錢悠悠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父親一生謹慎,卻在臨終前被這群所謂的“親人”算計。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錢悠悠猛地回頭,只見一群人湧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她那瘸腿的二伯錢忠武。
他拄著一根烏木柺杖,一瘸一拐地邁步,臉上掛著假惺惺的哀慼,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身後跟著幾個旁支親戚,還有他兒子錢楓,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嘴角噙著得意洋洋的弧度,彷彿來參加一場盛宴。
“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錢悠悠的聲音像冰錐般刺破空氣,她一步上前,擋在病床前。
走廊的燈光從門外洩入,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長長的陰影,那雙眼睛卻燃燒著火焰,倔強得如同父親生前的模樣。
她不能讓這群人玷汙父親的安寧.
錢仲武停下腳步,柺杖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
他擠出一絲冷笑:“大侄女,我可是你二伯,怎麼跟你二伯我說話的?看在你父親剛去世的份上,你難免有些情緒失控,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還不閃開?”
他的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寬容,卻掩不住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錢悠悠能聞到他身上飄來的廉價古龍水味,混雜著汗臭,讓她胃裡一陣翻攪。
“誰是你大侄女?我也沒有二伯!”錢悠悠的聲音拔高,胸腔因憤怒而起伏,“我爸他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兄弟,這位瘸腿的大叔,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她故意加重“瘸腿”二字,像一把小刀戳向對方的痛處。
如今父親屍骨未寒,對方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她也不必給對方留顏面。
“大叔?”錢仲武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柺杖在地上狠狠一劃,“放肆!我可是你二叔,你連二叔都不叫了?別忘了,你爸是隻有一兄弟,但你爸的爸,你爺爺可是有三兄弟,我們堂兄弟一共有七人,全都是你的長輩!”
他環視身後那群親戚,彷彿在炫耀自己的“軍隊”,“怎麼?都還沒開始繼承錢氏集團,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要叛出錢家不成?”
一群人在他的身後跟著他附和地點頭,眼神貪婪的看向她這個名譽上的家主繼承人。
錢悠悠感到一陣眩暈。
父親的話又在耳畔迴響:“團結中立的,打倒那些腦後有反骨的。”
可眼前這群人,哪有甚麼中立?
分明全是餓狼!
她強迫自己站穩,聲音因極力剋制而顫抖:“你…你胡說,我只是不想認你這個一肚子壞水的人,還有你那兒子,你們兩個滾!其餘人,我…我當然歡迎他們來探望我父親。”她指向門口,試圖分化這群烏合之眾。
但沒人動彈,空氣凝固得像鉛塊。
錢仲武卻笑了,那笑聲乾澀而刺耳。
“大侄女急甚麼?我們來,自然是有我們的道理。”
他慢悠悠地從西裝內兜掏出一份檔案,像變戲法似的在錢悠悠眼前一晃。
紙張嘩啦作響,印著“過繼證明”幾個大字,刺眼得如同杜玲玲驗孕棒上的紅槓。
錢悠悠瞳孔一縮。 父親生前從未提過這事!
“看看這是甚麼?”錢仲武得意地擠開她,將檔案“啪”地按在旁邊的桌子上,手指點著簽名處。
“看好了,這上面有你父親的親自簽名畫押。字跡可以作假,但是手印總不能作假了吧?”
錢悠悠撲過去抓起檔案,指尖觸到冰涼的紙張時一陣發顫。
她死死盯著那個指紋.暗紅色的印泥,清晰得如同血痂。父親的手印?不可能!父親昏迷前她一直守在床邊,保鏢24小時輪值……除非……她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有人收買了保鏢,在父親彌留時強行按了指紋!
她猛地抬頭,聲音嘶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父親他…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們趁我父親昏迷,拿我父親的手按的指印?”
她的質問帶著哭腔。
但錢仲武只是嗤笑。
“大侄女,事實勝於雄辯,你就別再不認你弟弟了。”
錢仲武朝錢楓一招手,“來,小峰,愣著幹甚麼?還不快點叫姐姐,讓姐姐賞你口飯吃,以後的錢氏,可就由你們姐弟兩人一起撐起來了。”
錢楓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地鞠躬:“姐姐,以後請多關照。”那副嘴臉讓錢悠悠噁心欲嘔。
她後退一步,背脊撞到冰冷的牆壁,完了,這群人要用這份“證明”奪走錢氏。
“等會。”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口炸響。
陸陽大步闖入,西裝外套敞開,頭髮凌亂,帶著一路風塵僕僕的戾氣。
他剛從機場趕來,眼神像淬了寒冰的刀鋒,直刺錢仲武。
小九和兩名手下緊隨其後,堵住門口,氣場壓得病房裡的空氣瞬間稀薄。
“我們錢氏家族的內部問題,何時有你一個外人插嘴的餘地?”錢仲武色厲內荏地吼道.
但陸陽的突然出現讓他慌了神,這個男人在這幾年做到的戰績,以及雷霆手段,錢家誰人不知?
“那我偏要呢?”陸陽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目光掃過錢仲武的瘸腿,像在打量一件殘次品。
他慢悠悠地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你!保安,給我叫保安來,這裡有人搗亂!”錢仲武朝門外喊,但無人響應,走廊空蕩蕩的,早被陸陽的人控制。
陸陽停在錢悠悠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動作短暫卻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然後他轉向錢仲武,聲音輕蔑:“我看最應該被趕走的,應該是你吧?”
他故意上下打量那條瘸腿,“一大把年紀了,腿腳又不利索,還盡學人家幹黑心事,我看呀,下輩子你得這條腿也好不了了。”
“你罵誰黑心呢?小逼崽子!”錢仲武氣得渾身發抖,柺杖幾乎脫手。
陸陽冷笑:“誰叫小逼崽子,我就罵誰。老逼崽子,你說對不對?”
錢悠悠差點笑出聲。
這傢伙的毒舌,在這種時刻竟成了唯一的武器。
錢仲武臉色鐵青:“哼,逞口舌之力,我不與你爭。”他轉身想溜,但陸陽一抬手。
“慢著。”陸陽的聲音陡然轉厲,“看我給你們帶來了甚麼?”
他朝小九使個眼色。
小九推搡著一個被反綁雙手的男人進來。
是錢老的貼身保鏢阿強!
他鼻青臉腫,眼神躲閃,不敢看錢悠悠。
病房裡一片譁然,錢仲武和錢楓的臉色“唰”地白了。
“要不要我把名字報出來?”陸陽逼視錢仲武,每個字都像子彈上膛。
錢仲武強裝鎮定,聲音發虛:“不用了吧,這種人說的話豈能輕信?”
但顫抖的指尖出賣了他,阿強的出現,意味著他們的陰謀即將敗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