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貪婪我恐慌,他人恐慌我貪婪。
毫無疑問,現在正是抄底聯響的最好時機。
港城。
交易室內,鍵盤敲擊聲稀疏,空氣卻緊繃如弦。
螢幕上,聯響(LNXY)那根象徵著絕望的陰線終於不再向下扎猛子,像一條瀕死的魚,在6.3港元的泥潭裡微弱地喘息、掙扎。
“又穩住了,9塊3毛5,量能萎縮,恐慌盤差不多砸不動了。”
一位緊盯盤面的操盤手聲音嘶啞地報告。
“要不要再緩緩?”
“市面上的做空大額拋單已經不多了,咱們雖然動作隱秘,但是這兩天已經吸收的籌碼不少了,繼續下去,很快就又會出現再次將股價拉回10塊以上的局面,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再出現這樣的局面,恐怕會讓一些做空機構察覺……”
陳凡緊繃的眉頭微松,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抹了把臉,拿起專線電話,聲音沉著:“老闆,9塊3附近企穩,初步達成目標區域。”
電話那頭,陸陽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只是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幹得不錯,按計劃,收手吧。記住,%,多一分都不行。”
依據現行《港府公司收購、合併及股分購回守則》,當投資者持有上市公司已發行股份的 5%或以上時,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向市場公開披露,通常須在 5個交易日內,向港城交易所及相關上市公司發出書面通知。
——俗稱“舉牌”!
顯然,陸陽是有他的考慮,並不想現在將此事公佈出去。
“明白。”陳凡應道,立刻轉身下達指令:“停止買入!”
拍了拍手,提示所有人。
“大家都打起精神來,老闆有了新指示,所有賬戶持倉比例嚴格複核,必須精確控制在%以下,誰敢超了,自己捲鋪蓋走人!”
指令迅速傳遞,交易員們的手指懸停在“確認”鍵上,小心翼翼地將最後幾筆買單撤下。
持倉資料在螢幕上跳動、定格。
精確地停在了一個微妙的、安全的臨界點前。
再進一步,就是需要公告、暴露身份的“舉牌”紅線。
就在這短暫的操作間隙,一個略顯興奮的聲音在陳凡身邊響起,帶著點自以為是的“機智”:“頭,老闆這波抄底太神了!現在股價這麼低,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咱們要不要……再用陸總的私人賬戶悄悄吃進一批?這樣加起來總量肯定能多不少,又不觸發舉牌規定,神不知鬼不覺……”
話音未落,陳凡猛地轉身,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掃過。
他一步踏到對方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幾乎是低吼出來:“你他媽的是不是想害老闆?!”
整個交易室瞬間死寂,敲擊鍵盤的聲音徹底消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這位被訓斥的“大聰明”身上。
陳凡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字字如刀,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作為一名交易員,財經界的規則你應該瞭然於心才對!你現在,馬上,給我背一遍,甚麼叫‘一致行動人’?!背不出來你就別幹了,立刻滾蛋!”
被訓斥的交易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
他囁嚅著,嘴唇哆嗦,試圖在記憶中搜尋那冰冷的條文:“一……一致行動人……是指……是指投資者透過協議、其他安排,與其他投資者共同擴大其所能夠支配的一個上市公司股份表決權數量的行為或者事實……包括但不限於……近親屬、關聯賬戶、受同一實際控制人支配的賬戶……”
“包括‘透過協議或其他安排’!‘受同一實際控制人支配’!”陳凡厲聲打斷他,聲音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陸總的私人賬戶和我們管理的賬戶,是不是都聽老闆一個人的指令?!是不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行動?!監管機構不是傻子!這種自欺欺人的把戲,是想把老闆推到風口浪尖,讓證監會請喝茶嗎?!蠢貨!”
他把口水全部都噴到這位年輕操盤手的臉上,但是對方卻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羞愧的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陳凡罵完了,見對方知道錯了,才語氣稍顯緩和,“記住,金融戰場容不得半點馬虎,任何的小聰明,都有可能成為對手抓住漏洞,射向我們最致命的一顆子彈,而一旦中槍,損失將多達數億乃至數十億級,多到咱們10輩子也賠不起,所以,最好的交易員永遠都只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作為操盤手指使你們幹甚麼,你們就只管幹甚麼,任何多餘的動作都不要有,明白嗎?”
見這回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陳凡這才拍了拍身邊“大聰明”的肩膀道:“好好幹活,今天這事就算了,圓滿完成這次老闆所下達的任務,以後,回頭我親自跟boss給你們所有人請功,不管是獎金還是假期,都少不了你們的。”
“明白。” “老闆萬歲。”
“陳頭萬歲,這回發了獎金,我請陳頭你洗浴一條龍。”
“去你的,盯好的資料,出了差錯,別說了洗浴一條龍,我連你身上這條小毛毛蟲也給你收了你信不信?“
“信!“
“信還不趕緊工作”
“是!”
“哈哈哈哈.”
“頭,你要不要還是現在就收了他的吧,小春那條小毛毛蟲反正也沒啥子用。”
交易室裡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在陳凡的嚴格管控下,所有賬戶持倉穩固在%的紅線以下。
陸陽的資金如同暗河,在恐慌拋售的洪流下悄然托住了9港元左右的底部。
市場對此毫無察覺,普遍認為這只是超跌後的技術性反抽或零星買盤。
直到幾天後,一則“國科院緊急召開聯響戰略會議”的訊息被港媒“意外”曝光。
這則訊息瞬間點燃了市場殘存的希望,被壓抑的做多情緒爆發,跟風買盤瘋狂湧入,配合近期的“神秘買家”推波助瀾,聯響股價如同被點燃的火箭,在恐慌的廢墟上“旱地拔蔥”,短短時間便衝破15港元關口,反彈幅度驚人。
這異常的,迅猛的反彈立刻引起了索羅斯等空頭巨鱷的警覺,開始關注並試圖調查這股突然出現的“神秘力量”,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採取進一步行動時,那股支撐力量卻“恰到好處”地消失了。
當然,原因自然是陸陽手裡的籌碼已經夠了。
指示陳凡已經停止購買聯響的股票,轉而將資金投到了其他地方。
但是外界並不知道啊!
聯響股價失去了支撐,加上基本面困境未解,很快如斷線風箏般再次跌落,迅速跌回個位數,甚至這回連9塊都沒能穩住,一直跌到了6塊3左右,才逐漸與多方形成拉扯。
索羅斯團隊觀察了後續幾個交易日,發現股價未能再次有效反彈,且沒有大規模持續買盤出現。
他們據此判斷:這不過是聯響公司自身的絕望回購自救行為,力量有限且不可持續,不足為懼,也影響不了他們對整個港股恆指的做空,遂放鬆了警惕。
京城,聯響集團總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京城冬日天空,一如老柳此刻的心境,壓抑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倖,卻又被更深的不安所籠罩。
他剛剛結束了又一個冗長而煎熬的高層會議,會議室裡瀰漫著失敗的氣息和求生的掙扎。
幾天前,那場短暫的、近乎夢幻般的股價“旱地拔蔥”,曾像一劑強心針,讓他幾乎要以為奇蹟降臨。
從泥潭般的個位數,一路狂飆衝破十位數,最終收盤價高達15港元。
那幾天,籠罩在總部上空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一些,他甚至能感受到高層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絲微弱希望。
雖然這波反彈來得快去得更快,如同絢爛卻短暫的煙花,迅速跌回個位數,甚至一度逼近6塊大關。
但此刻,看著螢幕上那根在6.3港元附近終於不再下探、開始微微橫向波動的K線,柳智緊鎖的眉頭還是不易察覺地鬆動了一絲。
他長長地、深深地籲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了許久的沉重全部撥出。
“總算……穩住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濃重的沙啞和疲憊。
雖然價格依然慘不忍睹,但至少,那無休止的下墜感暫時消失了。
這意味著,市場最極端的恐慌情緒,或許已經被消耗殆盡?
意味著那些如附骨之疽的空頭,暫時失去了繼續猛烈砸盤的動力?
意味著……他還有一絲喘息和斡旋的空間,不用著急著宣佈把手裡的權力交出去?
然而,就老柳長舒一個口氣的同時。
卻不知,幫他穩住這個局面的人,居然是自己最大的對手陸陽。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天,關鍵的轉折到來!
港府正式宣佈史無前例的救市計劃!
“……動用外匯基金……維護聯絡匯率制度及金融市場穩定……首批救市資金規模……七百億外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