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聯響在無意中獲悉殷明珠的情況,得知她居然是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老闆的大姨子。
但是這位大姨子似乎與自己的那孿生親妹妹關係並不怎麼好。
不僅沒有能夠獲得來自妹妹、妹夫的扶持。
相反還因為一次公開的矛盾,遭到了妹妹與妹夫的惡意打壓,連本來應該蒸蒸日上的廣告諮詢公司都開不下去了。
於是他們本著噁心最大競爭對手公司老闆的想法,秘密的聯絡殷明珠,扶持對方成了聯響的產品經銷商,而且還破例籤的獨家地區代理權,考慮殷明珠的啟動資金並不是很多,一開始只是以湘省的寶慶,衡州,永城,這三個湘省最南邊的城市為試點,如果殷明珠能夠證明自己,並挑起大梁,幫他們聯響在整個湘省南部地區開啟局面,那麼在接下來,他們會考慮將整個湘省聯響產品的獨家代理權都授權給殷明珠。
這計劃若能實現,起碼是一石三鳥,你看,聯響能獲利,殷明珠能獲利,並間接還能稍稍的噁心一下陸陽。
但是呢。。。
這麼好的計劃也有一個很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他們在合同中所約定的違約金並不多。
寶慶,衡州,永城,這三個城市都是內地三四線小城市,經濟欠發達,即使簽署的是銷售獨家代理權,也不可能違約金定的太高。
除非殷明珠是個傻子。
她傻嗎?
她一點都不傻,傻子可考不上京北,從幾百萬的縣城人口裡面一路殺出來,成為當年那一屆惟一能夠考上清北的應屆畢業生。
她很精明,聯響一聯絡她,提出要扶持她,她便猜到了聯響這樣做的目的。
有這麼好的機會,重新來開始第二次創業,她當然不可能錯過,也願意接受聯響給的好意,但是聯響的過分請求她是一個也沒有答應,即使那與獨家代理權所掛鉤的對雙方都有約束力的違約金,她也儘可能的幫自己爭取到了一個最低的數字。
鵬城。
馬秀蘭在充當兩姐妹的中間人。
她剛剛已經將大女兒的合作條件,還有要求,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小女兒。
“媽,我可以幫姐姐支付違約金,但是獨家代理權不可能。”
殷明月拒絕得很乾脆。
只答應了一半,但另一半沒得商量。
“小神童和小天才的產品,現在各地代理商都搶著要,供不應求,我不能為了照顧姐姐,就停掉其他代理商的貨源,這不公平,也會壞了公司的規矩。”她的聲音溫和卻斬釘截鐵,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馬秀蘭的臉色從剛一開始的期待,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定格在一層灰敗的憤怒與失望上。
她攥緊了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想說些甚麼,卻只擠出幾聲乾澀的嗚咽。
明月,你……你就這麼狠心?”
馬秀蘭終於憋出一句,聲音抖得厲害。
她想到電話裡面大女兒的囑託:“媽,你務必一定要幫我爭取到小神童或者小天才的獨家代理權,這兩個裡面至少要有一個,不然這筆交易我就太虧了,到時候……我可能會寧願不要她的錢。”
殷明珠的想法很簡單,她可以放棄聯響的獨家代理權,但是前提是世紀集團也要給她同樣的待遇。
只不過她忘了,是她來先求的人,而不是殷明月在求她。
“明珠她是你親姐啊!你們倆是孿生雙胞胎,就算以前有過矛盾,現在也該和好了,你姐她同意向你低頭認錯,也願意棄暗投明,你就不能給她小神童和小天才這兩家公司的獨家代理權嗎?哪怕是兩家有點太多了,你好歹也讓一步……要不媽做主了,你就把小神童的湘省獨家代理權交給你姐,你姐她肯定不讓你失望……”
小神童的名氣近期很大,大到連馬秀蘭這樣的上年紀的老人都有耳聞。
她只是單純的想讓大女兒和小女兒和好,這樣方便她享福,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快快樂樂的在一起生活,她有錯嗎?
殷明月輕嘆一聲,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與茶几的碰撞聲清脆得像一聲判決。
“媽,我剛剛已經明確說過了,我總不能為了照顧自己親姐姐,就停掉其他代理商的貨源,這不公平,也會壞了公司的規矩,這不是我們姊妹關係好不好的問題,即使我們姊妹倆沒有鬧翻,我也不會同意的,商場如戰場,我若今天開了口子,明天別人怎麼看世紀集團?怎麼看陸陽他董事長?”她的語氣依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那份從容,讓馬秀蘭想起了女兒如今的身份——百億集團董事長夫人,不再是當年那個任她拿捏的小丫頭了。
客廳裡死寂一片。
只有牆角的古董座鐘在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敲在馬秀蘭心上。
她看著殷明月起身,走向窗邊,背影挺拔而疏離。
陽光勾勒出她優雅的輪廓,卻照不進馬秀蘭心中的陰霾。
馬秀蘭猛地站起,動作太大,帶倒了桌上的茶碟,褐色的茶水潑了一地。“好!好!你們姐妹倆都翅膀硬了,沒一個肯聽我的。”
她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哭腔,“我……我這就告訴明珠去,我問問她,能不能放棄獨家代理權。”
說完,她踉蹌著衝向別墅大門,抓起手機就撥號,手指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電話接通了,殷明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的希冀:“媽?明月答應了嗎?”
馬秀蘭的眼淚終於決堤,她對著話筒嚎道:“明珠啊……沒成!你妹子心硬得很,說甚麼也不肯……毀約金她倒是答應給,但獨家代理……門都沒有……她還說甚麼……產品不愁賣,不能停別人貨源……”
她語無倫次,把殷明月的原話倒豆子般吐出來,末了加一句:“這死丫頭,一點情面都不講,我的面子都不給,要不……你看……咱還是算了吧,好歹也能拿到違約金,你妹妹她也承諾借錢給你,要不……咱各退一步,這老某子獨家代理權,咱不要了,行不行?”
電話那頭,殷明珠沉默了。
她很能理解母親,但是母親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獨家代理權的重要性。
她一個銷售界的新人,之所以能夠把現在的電器賣場開起來,就是因為手裡拿捏著聯響的產品獨家代理權,在整個寶慶,衡州,永城,只有她手裡才有聯響公司產品的貨源。
除非有人私底下串貨,有外地的經銷商偷偷摸摸的把手裡的聯響產品賣到寶慶,衡州,永城。
不然她根本就沒有對手,十成十的能吃下這三座城市裡面的認可聯響這個品牌的潛在電子消費市場購買人群。
可一旦失去了獨家代理權,背叛聯響,轉而擁抱小神童,小天才,但又拿不到小神童或者小天才任何一家的地區獨家代理權,她拿甚麼去跟那些成熟的地區經銷商競爭?
根本就競爭不過好吧,而且即使能競爭的過,也是吃力不討好,燃燒自己成全對方,哪有手裡面拿著聯響這樣的大公司地區獨家代理權來的香?
再說一個理由,哪怕聯響的市場佔有率,現在還比不過小天才,小神童,尤其是在VCD這一塊的售賣,但是好歹她能夠吃獨食啊!
於是想了半天,殷明珠的嗓音陡然拔高,“媽,你別管了!她不就是仗著嫁得好嗎?我殷明珠不靠她!你告訴她,從今往後,我沒這個妹妹!”
電話“啪”地被結束通話,忙音嘟嘟作響,馬秀蘭舉著手機呆立當場,只覺得天旋地轉。
完了,徹底完了。
姐妹倆這樑子,算是結死了。
與此同時,在遠在千里之外的衡州“明珠電器”總部辦公室裡,殷明珠狠狠將手機摜在桌上。
跌坐在吱呀作響的轉椅裡,手指深深插進頭髮。
越是絕境,越得冷靜。
她已經差不多摸到頭緒了,果然下一秒,一個念頭如閃電劈開黑暗:等等……明月雖然拒絕了,但這次接觸,聯響那邊不可能不知道風聲吧?
她代理聯響的電腦和VCD這麼久,對方肯定在關注著這場姐妹鬧劇。
“如果……他們以為我真要倒向世紀集團……加上現有的合同,違約金又這麼低……”殷明珠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對啊!
聯響最怕的就是失去她這個渠道商。
“如果我“不經意”放出風聲去,說我們姐妹已經和好,接下來有可能毀約轉投對方公司,聯響為了穩住我,會不會同意在一些關鍵之處主動讓步?”
她的心怦怦狂跳起來,一個新的計劃在腦中飛速成形:借錢?不用!只要聯響把回款週期從現在的“現結”延長到三個月,哪怕兩個月也行!
她手裡這十幾個賣場,每天的銷售額加起來十幾萬。
三個月賬期,意味著她能憑空多出幾百萬的流動資金!
這筆錢,足夠她繼續接下來按部就班的擴張,加快開店步伐,還能餘下不少當週轉金,這可比求那個冷血的妹妹強百倍!
殷明珠猛地站起,眼中閃動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她走到窗邊,俯瞰樓下熙攘的街道,那裡有她的賣場招牌在陽光下閃耀。
“聯響……你們不是怕我跑嗎?”她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狠厲,“那我就讓你們更怕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抓起桌上另一部完好的手機,手指飛快地翻找通訊錄。
螢幕上,“聯響大區經理張總”的名字赫然在目。
她按下撥號鍵,心跳如擂鼓,成敗,在此一舉,電話接通了,張總那熟悉而討好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慵懶:“喲,明珠小姐?稀客啊!聽到明珠你小姐的聲音,我老張今晚又要睡不著咯。”
殷明珠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意,聲音卻冷得像冰:“張總,別開玩笑了。有正事談。”
她走到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急促,像在倒計時。
“聯響最近的銷售資料,您看了吧?寶慶、衡州、永城,這三個點我可是幫你們穩住了半邊天,但市場變了,世紀集團的小神童和小天才正在南下,我這兒壓力很大啊。”
張總的笑聲戛然而止,換上了公事公辦的腔調:“殷總,你說這個甚麼意思?我們合同可是簽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透著幾分試探,“不過……你要是真難,我們可以私下聊聊,今晚怎麼樣?老地方,我在星城最好的酒店訂了包廂,你現在就搭車過來,咱們邊吃邊談。”
殷明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又是這套!
一個離婚帶兩娃的油膩禿頭中年男,也不照照鏡子,居然想追她殷明珠,簡直在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以為她是個待宰的羔羊,用生意要挾就能逼她就範。
她強壓怒火,語氣卻故意放軟,像在撒網:“張總,您別誤會,我是想提醒您,我妹妹殷明月最近在找我……她答應幫我付違約金,讓我轉投世紀集團,您知道的,小神童和小天才的獨家代理權可比聯響吃香多了,這讓我很為難啊!”
她故意停頓,讓這句話在沉默中發酵。
電話那頭,張總的呼吸果然很明顯粗重起來,來不及再繼續考慮自己的小腦袋,趕緊在電話裡勸說道:“別衝動,千萬別衝動,殷總,世紀集團能給的條件,我們也能談,你別忘了,我們聯響的背後可是國科院,他們世紀集團只是一家區區民企而已,怎麼跟我們鬥?”
聯響雖然是一家在港城上市的公司,但現在是九十年代中期,這個時期的聯響本質上還真能算是一家由國科院控股的國企。
也難怪這位張總能有這般優越感。
他見殷明珠暫時沒有吱聲,還以為已經被他給唬住了,於是又舊態萌發的在電話裡面得意洋洋的道:“明珠小姐,我可是為了你好,你可不要自誤啊!”
殷明珠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還來。
以為她會在乎嗎?
魚兒已經上鉤了,她順勢丟擲誘餌,選擇直球出擊:“是嗎?我自不自誤就犯不著張總你來操心了,你剛剛不是說世紀集團能給的,你能代表你們聯響也能嗎?那好,我要賬期延長到三個月,現結太緊,我資金週轉不開如果您能答應,我保證不跟世紀集團再有接觸。”
張總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但很快,他那噁心的本性又露了出來:“明珠啊,這要求……不小啊。得看你的誠意。今晚見面,我們詳細談?你得讓我放心才行。”
他話裡的暗示赤裸裸:想用賬期換她的“陪伴”。
不對,他保證不始亂終棄,因為他的目的是人財兩得,可不是為了玩玩而已,明珠公司雖小,但卻獨屬於對方這個女兒,而聯響雖大,但跟他張老六又有何關係,他不過只是其中的一名高階打工仔而已,但若能夠以聯響的平臺為跳板,拿下對方這個漂亮又有錢的女人。
到時候,他們聯手珠聯璧合,有他在聯響為內應,對她進行利益輸送,絕對有非常大的把握把明珠公司發展起來,將來說不定他張老六也有在港股敲響上市鐘聲的一天。
完美。
這個計劃簡直太完美了。
他準備事不宜遲,今晚上就實施,對方不是想要延長賬期至三個月?他可以給,不止三個月,六個月都沒問題,但是前提是對方必須得成為他張老六的女人。
殷明珠的怒火騰地竄起,但她沒發作。
時機未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街角的明珠電器賣場。
人群進進出出,像螞蟻般忙碌。這就是她的籌碼。
“張總,”她的聲音陡然轉硬,“您別忘了,我手裡有十九個賣場,每天十幾萬的流水。如果我真跳槽,聯響在湘南就崩盤了。老柳那邊……我聽說他最近在查大區業績。您覺得,他會容忍一個經理把重要渠道逼走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張總啞口無言。
他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敢威脅我?”
殷明珠笑了,笑聲清脆卻冰冷:“不是威脅,是雙贏,您幫我延長賬期,我幫您穩住位置,否則,我只好直接找老柳談.以我的身份,他不會不見我吧?”
這一擊正中要害。
電話那頭,張總徹底蔫了。
對方的身份?那可是老柳特意交代的。。。
他支吾著說道:“好……好!賬期的事,我……我儘量爭取,但殷總,我們得籤個補充協議,你保證不毀約才行。”
殷明珠鬆了口氣,但心頭那團噁心感更濃了。
這個張總只是一時被她給唬住了,但後續肯定還會找機會繼續來噁心她。
可偏偏對方又是聯響在荊楚大區的銷售經理。
她還做不到完全不搭理對方。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助理探頭進來:“殷總,永城店的銷售報表……”
殷明珠揮手打斷,眼神已恢復銳利。
“先放這兒,通知所有店長,明天開會,我們要加速擴張了。”
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湘省中部比鄰衡州的婁市潭城株市等地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