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馬秀蘭裹緊睡袍趿拉著拖鞋衝下來,一眼瞥見小女兒泛紅的眼眶和攥得發白的指尖,心頭猛地一沉。
“糟糕了。”
“這死丫頭,有火不知道憋在心裡,當著這麼多外人,衝自己親妹妹發甚麼火!?”
“呀喲,這不把人往死裡得罪?”
她也惱。
而且心裡有不小的埋怨,是衝著大女兒殷明珠去的。
剛剛樓下兩個女兒當著眾人面的口角,她雖然沒全部聽清楚,但是在下樓的同時,已經先問過了保母和廚娘,是大女兒起的頭,小女兒被迫才做的反擊。
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大女兒只是嘴上口無遮攔,而小女兒卻不顧親情把自己的親姐姐當眾趕出了別墅。
在她心裡。
也還是心疼大女兒一波的。
畢竟誰又能想得到當初那個寄人籬下一事無成的小木匠學徒,短短的幾年間就積累了如此誇張的財富,成為了全國都有名的知名企業家,要財富有財富,要地位有地位,這種男人要是嫁了,那絕對有面子,是所有女人都羨慕的物件,一輩子衣食無憂,只管跟著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
可惜好端端的。
自己沒把握住。
還讓給了自己的親妹妹。
換成是她馬秀蘭,她也會心生嫉妒。
“死丫頭。”
“從小要強。”
“好高騖遠。”
“這下後悔了吧!?”
“可惜沒有後悔藥給你吃,老孃教你讓你吃回頭草,你還怨上老孃了,這下知道,老孃當初是為了你好了吧!?”
她心裡甚至還有一絲微妙的竊喜。
大女兒知道嫉妒了,知道吃小女兒醋了,那說明還有救,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錢難掙,屎難吃,稍後自己再使使力,說不定還能再促成小女婿與大女兒兩人之間發生點甚麼。
不怪她。
而是她原本沒有的危機感,這個時候又開始有了。
理由是陸陽這個她的好女婿在外面有人了,還不僅有人,而且都快要有孩子了,能被她這個丈母孃獲悉的是隻有這一個,但是鬼知道外面到底還有多少個?
小女兒又這麼面,居然對此事無動於衷。
小兩口連吵架都沒吵。
哼!這種性格,可管不好家,將來也守不住這份家業。
要是換成大女兒……
哪裡會這麼就算了?
想到這裡。
她三步並作兩步捱到殷明月身邊,壓低聲音急道:“明月,媽都聽見了!你姐也不是故意的,應該是喝多了,又長途勞累的,你可千萬別當真啊……要不,媽打個電話,再把她叫回來,你這傻孩子,姐妹間哪有甚麼過不去的坎。”
三言兩語,就想把這事輕拿輕放,最好是立馬就給解了。
等叫回來大女兒,她還得連夜傳授絕招呢。
殷明月別過臉,喉間哽得發疼。
窗外月光慘白,映得她側臉像尊易碎的白瓷。
她不能理解,母親為何還要幫著姐姐說話?
小時候這樣,長大了還這樣。
可她的性格,實在也說不出重話出來,只能撇過頭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媽,欣兒她現在睡了嗎?已經很晚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沒有力氣再說話。
她也不想再辯駁甚麼,來證明姐姐剛剛是有意噁心她,而不是甚麼無意。
馬秀蘭見狀更慌,知道可能要糟,連忙伸手去扳女兒肩膀,“那死丫頭從小爭強好勝,見不得旁人比她過得好,你也知道的,她從小就比你優秀,可能是面子上抹不過去,要不你就看在媽的面子上,原諒她這一回,我讓她給你道歉,好不好?”
“媽。”殷明月突然打斷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姐沒有說錯。”
馬秀蘭僵在原地。
“我是該檢討一下自己了,悠悠妹妹也是一個好姑娘,她懷著身孕,還要處理他們家族那麼多瑣事,應對各種叔叔伯伯,堂兄堂弟對他們家族財產的窺視。”
“我是一個甚麼都不懂的女人。”
“但我相信陸陽哥哥,他不會騙我的,悠悠妹妹肚子裡面的孩子姓錢而不姓陸,有錢家家業可以繼承,也不會對我的兒子將來造成威脅,媽你就放心好了,我過幾天邀悠悠妹妹到家裡來坐坐,我們以後還要多走動,以後孩子們也要多走動……他們兄弟一定能齊心協力,其利斷金……”
不管是違心的還是有心的,總之之前殷明珠的那一段話顯然是起了逆反效果,不僅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明牌挑唆妹妹與那位錢家大小姐爆發衝突,反而是令兩人,可能會從互不相干的兩個隱約有敵視的女人,從此時此刻開始破冰從而又走到了一起。
“我不同意。”
馬秀蘭發出尖銳的喊聲,雙手緊扣著女兒的肩膀道:“你瘋了是不是?你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把一個小三叫進家裡來,還主動和對方和解,算甚麼回事!?”
殷明月用力甩了甩肩,沒有甩掉。
她皺了皺眉。
因為母親扣的有些緊,弄疼她了。
“媽,我的事情能不能少管?”
她還是輕言細語。
努力想要不激怒矛盾,試圖安撫母親。 可馬秀蘭哪肯就這麼算了。
今天這事必須要說清楚。
這個家裡有她,就絕不容許除了自己兩個女兒以外的女人進門,還門,窗都沒有。
“我說不行就不行。”
她語氣嚴厲的道:“你要還認我這個媽,那你就收回你剛剛的話,不要為了一點小事就跟你姐姐置氣,你這樣只會傷害到你自己,傷害到你兒子,你連你自己的親姐姐你都信不過,你去信外人,我看你是胳膊肘往外拐,好了,就這麼決定了,以後這事不許再提。”
她以為他發火。
這個從小就性子柔弱的女兒就會聽她的。
但她這次錯了。
殷明月態度很堅決,見母親始終都不肯撒手,抬起自己的手來,掰開母親扣在自己肩上的手道:“媽你認不認我,我都始終是你的女兒,如果你……要是在我這裡待的不開心,那你也走吧,跟姐姐一起去京城住一段時間吧,她那裡如今條件也還可以,住的房子也挺大,想必你安享晚年也不會遇到甚麼困難。”
說完,她眼淚憋不住的順著眼眶裡面流了下來,從臉頰上滴落,清晰的印在別墅大廳乳白色的地板上。
馬秀蘭懵了。
連手被女兒掰開都全然沒有反應,一雙眼睛直愣愣的看著眼前默默流眼淚,又撇過頭去,不再看她的女兒。
“你趕我走!?”
“殷明月,你剛剛是不是在說,你……米要趕你媽我走!?”
“我辛苦把你養大,好不容易盼著你嫁人,陪著你生兒育女,給你女兒洗尿布,給你兒子洗尿布,當老媽子一樣的伺候你們一家人,你現在……你居然……你……你要趕我走……”
她說話結結巴巴,語無倫次,說的話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有仔細考慮過。
“媽,你說錯了一句話,你沒給我女兒洗過尿布,也沒給我兒子洗過尿布,他們有保姆照顧,這裡也不是農村老家,你也沒有像老媽子一樣伺候過我們一家人……當初也是你反對陸陽哥哥他媽,我婆婆給我兒子使用棉尿布的,還跟她吵了起來,秋雨阿姨都鬥不過你,為了不讓我們兩口子為難,還沒待幾天就回了寶慶老家,你這麼快就忘了嗎?”
殷明月清冷的聲音傳來。
“我……你……”
馬秀蘭又一時語塞,結結巴巴的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來,“你這死丫頭,還學會頂嘴了,你媽我總之這些年也沒白吃你的住你的,是有幫你帶孩子的吧!?”
“怎麼,嫌棄你媽了?”
“想你的秋雨阿姨,想讓你婆婆搬進來,把你媽我轟出去,讓她來跟你們一起住是吧?”
明明沒有的事情,她卻說的有鼻子有眼。
殷明月氣不過,跺了跺腳道:“媽,你能不能別胡攪蠻纏!?我婆婆她有自己的家庭,蒙叔叔和甜甜妹妹可離不開她,當初還是抽空過來想照顧我幾天,結果你就跟她槓上了,弄得我好為難,這個事還是陸陽哥哥他遷就我,才沒跟你計較,現在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我們只說我們殷家女人的事情,能不能別扯上我婆婆!?”
馬秀蘭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怎麼不能扯,我偏要扯,你說,你是不是想趕我走,給她騰地方!?”
明顯的耍無賴,想轉移話題,因為她意識到如果再繼續扯之前的事情,就不僅是大女兒今天得搬出去住了,連她這把老骨頭,恐怕都得連夜被這個狠心的小女兒掃地出門。
殷明月無奈的道:“行了,我不跟你爭,我上樓睡覺去了,你也別指望再去把我姐叫回來,今天這事沒完,我這裡不計較,陸陽哥哥他獲悉了,也不可能會就這麼算了,你有空還是多想想,我姐她該怎麼面對你的好女婿的雷霆之路吧。”
說著,再也不多做糾纏,快步的往樓上走去,免得又再被母親繼續糾纏。
馬秀蘭傻眼了。
這時才想起,此事還真有可能會引來那位此刻不在家的女婿的發火。
只是到底該怎麼解呢?
“明月丫頭,你先別走,聽媽跟你說,你可不許在你男人跟前胡說八道,你跟你姐只是你們兩姊妹之間鬧矛盾而已,犯不著牽扯到其他人,更犯不著在你男人跟前吹耳邊風,明不明白……到底明不明白,把話先說清楚了,再上樓去睡覺也不遲啊……唉……那死丫頭……怎麼就口無遮攔了呢……”
她急了,這回成急了。
上去硬是拉著想睡覺的小女兒,非得要今天晚上把事情給掰扯清楚,不許小女兒打電話給遠在異國他鄉的女婿。
殷明月答應了。
這回倒不是因為性子柔弱,而是沒必要,用不著,今天晚上出了這種事情,哪還用得著她親自告狀。
自然會有人一五一十把今天晚上在場所有人說過的話,包括臉上用過的表情,恐怕都會被複述出來,傳到那個傢伙的耳邊。
於是……
第二天,真的就只是第二天,遠在萬里大洋的對岸。
湯姆國西海岸洛杉磯機場,陸陽剛剛從機場通道走出來,便接到了來自國內的遠洋長途電話。
他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觀的速度變得黑了下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通知下去,停止一切與我那大姨子公司的合作……以前有過的合作?如果還在執行的,直接毀約吧,毀約金我們照付……嗯,一切都按照合同來辦事,以後也不用再關照她們了……拉黑,明白我的意思嗎?至於合作方,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媽的,簡直是吃飽了罵廚子。
那女人肯定瘋了,是不是以為自己又起來了?不知道她的廣告公司是靠我來養活的嗎?
如果沒有世紀集團給她的單子,她能一兩年內做起來這麼大的規模,如果沒有世紀集團的背後關係網,那位央視的女高管譚姐能認可她,和她一起合夥創業!?
傻逼,沒有見過這麼蠢的女人。
陸陽是真發火了,所以在電話裡面才會這麼的不客氣,直接指使集團從上層斷了與殷明珠的廣告公司所有業務往來,連正在往來的業務也直接停掉,所有在拍攝的廣告,哪怕寧願付違約金,也不再交給給對方來做。
這樣一套組合拳下來,可以預料,接下來殷明珠的廣告公司肯定會很難。
而他要的就是這個很難。
這女人,惡婆娘,不可理喻的蠢貨,不給她一個深刻教訓,不會明白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做完了這一切,陸陽心裡的怒火才終於發洩了一些。
此刻他人遠在萬里之遙的地球另一端,也最多隻能做到這麼多,不過得回去了以後,他還要那個女人好看,簡直不可理喻,欺負自己的親妹妹上癮是吧!?
自己的媳婦自己疼,他可以想象得到,明月妹妹當時臉上的表情肯定傷心欲絕,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自己親姐姐揭穿丈夫外面有女人。
“啪。”
“叫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剛上車,他想起來火大,又狠狠的甩了自己臉上一巴掌。
就當時給媳婦出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