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輝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在奢華主臥的羊絨地毯上投下長長的,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情慾後的慵懶氣息與食物淡淡的香氣。
許思琪裹著柔軟的絲絨被單,像一隻饜足的貓兒,蜷在陸陽懷裡,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眼神迷濛。
她累得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只是微微張開嘴,順從地接受陸陽用銀勺餵過來的香甜粥羹。
“乖,再吃一口。”
陸陽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他動作細緻,彷彿餵食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許思琪羞紅著臉,閉著眼,含糊地“嗯”了一聲,溫順地將粥嚥下,這種被珍視,被照顧的感覺,暫時驅散了身處異鄉的忐忑和對未來的茫然。
她甚至希望這一刻能凝固成永恆。
就在銀勺再次遞到她唇邊時,一陣突兀又刺耳的手機鈴聲,如同冰錐般瞬間刺破了這層溫馨的薄紗。
聲音來自陸陽放在床頭櫃上的私人電話,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許思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睜開,水潤的眸子裡瞬間充滿了緊張和一絲心虛。
她下意識地抓起滑落到腰間的天鵝絨薄被,拉至與光滑的肩部齊平,聲音帶著剛運動後的沙啞和不安。
“是……是明月嫂子嗎?”
她最擔心的就是殷明月在這個時刻打來電話,彷彿能隔著萬水千山抓到她偷享幸福的“罪證”。
陸陽眉頭微蹙,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眼神中的溫柔迅速褪去,換上了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審視。
他輕輕拍了拍許思琪裸露在外的香肩以示安撫,搖頭道:“不是,是公司那邊的。”
他一手仍端著粥碗,另一手拿起手機,劃開接聽鍵,語氣帶著被打斷的不耐:“我是陸陽,這個點找我甚麼事?我記得我在休假。”
他特意強調了“休假”二字。
電話那頭居然意外的是魏舒這位公司女總裁的聲音,一貫冷靜幹練,但此刻也帶著一絲凝重:“老闆,很抱歉打擾您休息,但有件事必須立刻向您彙報,星加坡貿易與工業司司長,李先龍先生剛剛透過官方渠道聯絡到集團總部,表達了迫切希望與您儘快會面的意願。”
“李先龍?”陸陽重複著這個名字,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瞳孔猛地一縮。
心底的驚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塊,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他當然不認識現在的李先龍,但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的是那個在未來二十年間執掌星加坡,將其推上全球科技與金融樞紐巔峰的強人身影!
那個名字在未來商政兩界,尤其是在亞洲區域,堪稱如雷貫耳!
“對,李先龍司長,老闆……您認識他?”
魏舒顯然從陸陽語氣中的異樣捕捉到了甚麼。
“不……不認識。”陸陽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但聲音裡依然殘留著一絲難以置信,“我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心中疑竇叢生:自己帶著思琪抵達星加坡才短短不到一天,行蹤雖未刻意隱藏但也絕非張揚,這位未來的政壇巨擘,現任手握實權的一國工業司長,怎麼會如此精準又急切地找上門來?
按下心頭的疑惑。
他想了想,“那就見一面吧,你幫我約一下這位李先龍司長,另外查一下他最近主導……有哪些專案……能夠與咱們扯上關係……”
“好的……”
魏舒飛快記下陸陽對於會面地址與時間上的要求。
她好代表公司總部與對方溝通。
“還有事嗎?”
沒事以後陸陽把電話掛了。
低頭專心用銀勺挖了一勺粥,颳去勺子周圍多餘的粘連物,眼神溫柔的帶著微笑遞到某個傻姑娘的嘴邊,“來,再吃一小口……”
等許思琪吃飽後睡著。
陸陽起身拿上手機與公文包,去了隔壁的書房。
華燈初上……
來自國內的遠洋長途又一次打來。
“老闆,查到了……”
“裕廊工業區……晶圓製造園區……德州儀器,意法半導體,飛利浦,格羅方德……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以上都與晶片製造業有關。
陸陽聽完了以後,用鋼筆在紙上把剛剛這些他讀到的名詞,全部都寫下來,然後用一條紅線把它們串聯起來,最後總算腦子裡面有了一個清晰的脈搏。
這位李先龍約自己,應該也是衝著拉攏自己,想讓自己到星加坡來投資建造晶圓廠。
那自己要不要答應呢?
在星加坡投資建造晶圓廠,對自己事業的幫助,是有益?還是無益?相比較在國內建廠有哪些優勢?
以上……
這些都是需要深度考慮的問題。
世紀芯。
世紀集團花了三年時間,每年都砸了公司營收的至少三成,來盡全力打造它。
前前後後少說砸了10億出頭。
這可是改革開放10年,90年代初期的十幾個億,在這個人力資源成本年平均工資不超過300元的年代,敢花10個億用來搞研發,這是多麼龐大的一筆數字?
好在最終結果喜人,沒有白白浪費這一筆研發資金,在以劉光南團隊為核心的研發團隊艱苦奮鬥下,歷經1000多個日日夜夜的深更半夜還在加班,突破0~1,成功打造出了一款能夠應用於VCD內部的Mpeg格式影片解碼晶片。
雖然就晶片本身的設計框架而言,可能也確實不如國外的那些老牌大廠目前所準備推出或者已經推出的先進Mpeg格式影片解碼晶片。
但實際差距其實也沒有想象的那麼大。
那麼又為甚麼會出現世紀集團自己旗下的世紀芯,只能應用於世紀集團自己品牌下的那些基礎款的VCD上面呢?
為甚麼升級款,還有旗艦款,全部都還是和以前一樣,必須得是採用那些昂貴的進口晶片呢?
問題就出在西方等發達國家對內地的技術封鎖上。
打個比方,國內目前最先進的半導體工藝,精準度大概能做到2.0微米,而國外的半導體工藝,絕大部分的晶圓廠,已經能夠流片八英寸晶圓,刻蝕0.5μm~μm的晶片工藝,壓根就不是一個精密度等級。
世紀芯除非放在國外代工,把命門交給國外這些有能力生產八英寸晶圓,刻蝕0.5μm~μm的晶片工廠,放在國內製造,那它的極限也就是精確度2.0μm的一枚粗製濫造的晶片,至少整個90年代的大環境都幾乎是如此。
沒辦法,一家高精密度晶圓廠的投產,它涉及到了很多方方面面的絕對半導體先進技術,如超純水系統,超潔淨的化學氣體供應,無塵環境,比醫院手術室要求高千倍,建造和維護一個巨大的,振動受控的,溫溼度恆定的潔淨室。
倘若以上這些基礎配套都達成,那麼重頭戲來了。
一家標準的晶圓廠,它需要至少10臺不同型別的光刻機裝置,例如刻蝕、薄膜沉積、離子注入、化學機械拋光等…… 按照每一臺光刻機的高畫質密度不同,市場價格由500萬美金至1000萬美金不等,這些10臺光刻機,大概至少需要花一億美金出頭。
關鍵有價無市。
拿著這筆錢,你要在大陸辦廠,嚴格到苛刻的西方國家對內地的技術封鎖,會導致你根本就買不到高精密度2.0μm以上的光刻機……
以上。
可如果……
把晶圓廠投資建在星加坡呢?
那麼是否就能繞開以上的這些所謂的西方國家技術封鎖呢?
這是個問題。
需要好好來研討一番。
另外根據現有資料,目前的星加坡正在致力打造國家電子產業園,晶圓製造園區,正努力完善半導體的配套設施所需工廠叢集,目前像德州儀器和意法半導體等多家國際巨頭,都在星加坡設立了8英寸晶圓廠,每家的投資都在十億美元級別。
這些投資不僅是企業行為,也體現了星加坡整個國家層面的戰略決心,說明國際上也已經認可了星加坡的投資環境,充分說明了它的半導體的配套設施上能夠達成一家八英寸晶圓廠的日常生產所需,如果能夠在這裡也建一座由世紀集團自己投資的晶圓廠,是否也意味著公司在晶片領域上的新的里程碑?
“技術封堵……”
“那我就來個彎道超車。”
“看看能不能從星加坡開始,一點一滴的把成熟的晶圓領域半導體工藝轉移至國內……”
“嗯,未來儲備性的人才也完全可以放在這裡培養。”
“對了,還有C-Cube (斯高柏),不知道蕭軍那小子跟孫豔生談的怎麼樣了,對方有沒有把公司出售的可能,如果有可行性,又能不能透過鷹醬家的商貿部的批准……”
“不管怎麼樣,總得試一下啊!”
“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走路的好,無論是哪一方面獲取成功,這對於我,對於整個公司,乃至對於整個華國而言也都意義非凡……”
陸陽這一晚上都沒怎麼睡。
一直在書房整理這些資料,思考這些問題,考慮明天與李先龍的會面,自己該說些甚麼,有哪些方面需要爭取與專案合作的可能性。
免得到時兩眼抓瞎。
就這樣,等到第二天,陸陽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如約與李先龍會面。
跟他預料的也差不多。
李先龍開門見山,表達了星加坡政府對吸引高科技製造業,尤其是半導體晶圓製造的投資的強烈意願。
他高度讚賞陸陽在國內半導體設計領域的突破。
世紀芯2.0微米流片成功。
並詳細介紹了星加坡正在打造的“晶圓製造園區”的規劃、政策優惠如稅收減免、土地、人才引進等、優越的地理位置和穩定的營商環境。
他明確表示,希望世紀集團能考慮將先進的晶圓製造環節落地星加坡園區,與國際巨頭為鄰。
期間提及德州儀器、意法半導體、飛利浦、格羅方德等。
充分的展現了在星加坡辦廠的優越性以及對於說服他陸陽來星加坡投資建廠的自信。
“看來對方也是提前做了很多準備工作。”
“對我也倒是誠意十足。”
陸陽思索道。
且除此以外,李先龍在席間隱約提出的建廠方案也讓他內心震動。
星加坡的開放環境和與西方的緊密聯絡,確實可能成為突破歐美對華高階晶片製造技術封鎖的跳板。
他在國內的晶片設計能力,受限於國內落後的製造工藝,無法轉化為產品競爭力。
但是若在新加坡建廠,理論上能直接引入更先進的裝置和技術人才,讓“世紀芯”實現製程飛躍。
怎麼說呢?
這個提議對陸陽的科技藍圖誘惑力巨大,幾乎是解決當前最大瓶頸的完美方案。
除非他能有更好的方案。
比如說直接整體打包收購北美孫豔生手裡的C-Cube (斯高柏)公司,將完全體的成熟晶片製造工藝與技術領域人才都一口吃下,逐漸慢慢轉移至國內。
但是很顯然不現實,而且即使如此,國內現有的技術領域封鎖還是隱約存在,高新精密儀器這一塊,尤其是無法獨立生產製造的光刻機,仍然還是會無法買進。
問題就又會回到原點。
但是,在星加坡投資建晶圓廠,同樣也風險巨大。
鉅額投資:晶圓廠是極其燒錢的“吞金獸”,對世紀集團的現金流是巨大考驗。
起步少說也得五億美金吧?
少了五億美金,這玩意根本就沒法整,連超越國內目前2.0μm的工藝,1.0μm的晶圓工藝都搞不了。
技術依賴:核心裝置和部分材料可能仍受制於西方,星加坡也無法完全規避。
萬一出現這種情況,那完了,還是一樣,最終導致有可能投資的數億美金打水漂。。
管理與控制:遠離總部,如何有效管理和控制海外核心資產?
這也絕對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自己手上有這種人才嗎?
到時候派誰來管理?
不能一拍腦袋,就做這麼重要的決定。
陸陽思索再三,於是在會面中沒有立即答應。
而是提了一個要求。
李先龍代表殷加坡,代表晶圓製造工貿園,必須提供更詳細的方案和政策承諾。
同時,他需要回到國內進行高層溝通,並指示魏舒組建團隊進行深入調研和可行性分析,評估風險,籌措資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