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新月島東南方向八海里。
安德烈操控微型潛艇緩慢靠近礁盤。
海面風浪不大,月光被雲層遮蔽,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他關閉主動聲吶,只靠被動監聽系統導航。
潛艇長度六米,寬一點五米,外殼塗著深藍偽裝色,在夜晚的海水中幾乎隱形。
它採用電池動力,最大潛深三百米,續航時間七十二小時。
艙內空間狹窄,只夠一人蜷身操作。
安德烈看著螢幕上逐漸清晰的礁盤三維圖象。
那是一片露出水面約兩米的石灰岩結構,形狀像倒扣的碗。
根據水文資料,礁盤下方有一個天然海蝕洞,入口在水下十五米處,洞內空間足夠藏匿小型潛艇。
他調出伊莎貝拉傳來的衛星掃描資料。
“洞內乾燥區域約四十平方米,有空氣流通,可能是連通島內地下水系的裂隙。”
耳機裡傳來伊莎貝拉的聲音。
“安德烈,已確認目標位置,你現在的深度?”
“二十五米,距離礁盤三百米。”
安德烈壓低聲音,說道:“能見度很差,我需要開燈。”
“風險太大,用紅外成像。”
安德烈切換顯示屏。
紅外模式下,礁盤呈現出清晰的溫度輪廓。
水溫十六度,岩石表面略低,而那個海蝕洞的入口處,水流溫度有微弱差異。
“洞口有水流交換,確認是活洞。”
他操控潛艇下潛至三十五米,從礁盤底部接近。
潛艇前端的機械臂輕輕撥開海藻,洞口逐漸顯露。
寬約三米,高兩米,邊緣不規則。
洞內一片漆黑。
安德烈開啟弱光探照燈。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洞壁。
岩石表面佈滿貝殼化石,水流緩慢向內流動。
他操縱潛艇緩緩駛入。
洞道起初狹窄,行進二十米後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橢圓形空間,長度約十五米,寬度八米,頂部最高處離水面五米。
巖壁上有明顯的水位線痕跡,顯示這裡在漲潮時會被部分淹沒。
潛艇浮出水面。
安德烈關閉引擎,開啟艙蓋。
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海腥味和某種淡淡的黴味。
他戴上夜視儀,掃視四周。
洞內很安靜,只有水波輕拍巖壁的聲音。
他先放出兩個微型無人機。
無人機巴掌大小,四旋翼,靜音設計。
它們升到洞頂,開始掃描整個空間。
三維建模在平板上快速生成。
洞內沒有人工痕跡,只有幾處鳥類糞便和漂流來的海草。
“安全。”安德烈報告。
“開始佈置裝置。”伊莎貝拉指示。
安德烈從潛艇裡搬出三個金屬箱。
第一個箱子裝的是光學偵察裝置:高解析度長焦鏡頭、紅外熱成像儀、鐳射測距儀。
他選擇洞口側面的一個巖縫,將裝置固定,鏡頭對準八海里外的新月島主島。
第二個箱子是電磁監測陣列。
八根可折迭天線,一組訊號分析儀。他將其架設在洞內較高處,避開可能的水位上升。
第三個箱子是生存物資:壓縮食物、淡水、醫療包,還有一把MP7衝鋒槍和四個彈匣。
全部佈置完畢,時間已過五點。
天快亮了。
安德烈躲回潛艇,關閉所有燈光。
他透過潛望鏡觀察海面。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新月島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他調整長焦鏡頭。
畫面放大。
島上正在施工,起重機在碼頭區域作業,卡車在臨時道路上行駛,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忙碌。
一切都符合“度假島建設”的表象。
但安德烈注意到幾個細節。
第一,所有工程的佈局很規整。
碼頭不是普通的遊艇碼頭,泊位長度和深度都超過民用標準。
第二,島上高處有幾個白色球形結構,那是雷達罩,數量多得異常。
第三,巡邏艇的航線很固定,每四十五分鐘繞島一週,間隔精確。
他切換到熱成像模式。
畫面變成深淺不一的色塊。
大部分割槽域是代表常溫的綠色和藍色,但有幾處顯示出異常高溫。
一處在地面以下,應該是發電機組或大型機械裝置。
另一處靠近山體,熱源分佈呈線性,可能是地下通風系統。
“發現可疑熱源。”安德烈報告座標。
“記錄下來。”
伊莎貝拉說道:“繼續觀察,重點是夜間活動。”
安德烈設定好裝置自動記錄程式,自己則縮回潛艇開始休息。
他需要養足精神,晚上才是偵察的重點。
同一時間,新月島地下指揮中心。
劉振武盯著主螢幕上的海域監控圖。
系統標註出所有已知目標。
“海洋探秘者號”在一百二十海里外徘徊,三艘海警船在八十海里處巡邏,還有十幾條民用船隻散佈在周邊。
但有一個區域,系統顯示異常。
“東南八海里礁盤,聲吶檢測到微弱水流擾動,持續三分鐘後又消失。”技術員報告。
劉振武放大那片海域。
礁盤不大,平時少有船隻靠近。
他調出過去二十四小時的監控記錄,發現同一位置在凌晨四點至五點間,有過三次類似擾動。
“像是有東西進出。”
“可能是大型魚類或鯨類。”
技術員說道:“這個季節有座頭鯨遷徙經過。”
劉振武不放心。
他接通徐雲的加密頻道。
“徐先生,東南礁盤有異常,我想派巡邏艇去看看。”
徐雲正在前往BJ的路上。
灣流G650在三萬英尺高空平穩飛行。
他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二十分。
“先別打草驚蛇。”
他思考幾秒,說道:“讓無人機過去,低空攝影加紅外掃描,不要靠近礁盤五百米內。”
“明白。”
十分鐘後,一架“影刃”部隊標配的偵察無人機從新月島隱蔽機庫起飛。
它採用隱身設計,翼展三米,電動推進,噪音極低。
無人機以二百米高度飛向礁盤,機上搭載高畫質光學鏡頭和合成孔徑雷達。
劉振武在指揮中心實時觀看傳回畫面。
礁盤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浪花拍打著岩石,幾隻海鳥停在上面休息。無人機繞飛三圈,光學掃描未發現異常。
切換到紅外模式。
畫面變化。
礁盤主體顯示為低溫的深藍色,但有一小塊區域溫度略高,位於水面以下。
“那個位置……”
技術員調整引數,說道:“溫度比周圍海水高零點三度,持續穩定,不是短暫熱源。”
劉振武皺眉道:“能確定是甚麼嗎?”
“尺寸判斷,可能是一艘小型潛艇或水下航行器,它停泊在那裡,動力系統有餘熱。”
“有沒有生命跡象?”
“熱成像解析度不夠,需要更近距離掃描。”
劉振武想起徐雲的指示,不要靠近五百米內。
他讓無人機保持在八百米距離,繼續觀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礁盤下的海蝕洞裡,安德烈突然驚醒。
他聽到某種微弱的聲音,像昆蟲振翅。
他立刻戴上耳機,調到監聽模式。
聲音很輕,頻率很高。
“無人機。”他判斷。
他小心地挪到洞口邊緣,透過巖縫向外觀察。
天空中有個小黑點,在八百米外盤旋。
他認出那是“暗影”系列無人機,軍用級別。
“被發現了?”他心跳加速。
但無人機沒有靠近,只是在遠處繞飛。
安德烈鬆了口氣,對方可能只是例行巡邏。
他回到裝置前,檢查資料。
光學鏡頭已經記錄了三個小時的畫面,電磁監測陣列也收集了大量訊號。
他需要把這些資料壓縮加密,等待晚上傳輸。
……
下午兩點,BJ西山招待所。
徐雲與趙衛國的會面已經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會議室裡只有他們兩人,連秘書都被請了出去。
“新月島的情況,我瞭解一些。”
趙衛國放下茶杯,表情嚴肅道:“你建島的速度很快,但也引起了很多注意。
美國、日本、澳大利亞的情報機構,最近都在打聽那裡的訊息。”
“意料之中。”
徐雲平靜地說道:“我既然選了那個位置,就做好了被盯上的準備。”
“航母的事情,上面基本同意了。”
趙衛國話鋒一轉,說道:“但你得明白,這不是簡單的捐贈。
航母是一個國家的戰略武器,就算是你出錢建造,也必須完全由軍方控制。
你只能以‘愛國企業家’的名義提供資金支援,不能參與任何決策,更不能要求任何回報。”
“我理解。”
徐雲點頭笑道:“我只出錢,不問事。”
“另外,關於新月島。”
趙衛國看著徐雲,說道:“國家可以給你提供保護,但前提是,那裡不能成為國中之國。”
“我無條件配合。”徐雲接話。
趙衛國滿意地點頭道:“你是個聰明人。”
會談又進行了四十分鐘。
雙方敲定了航母捐贈的具體流程。
徐雲透過雲港資本設立專項基金,資金分三期注入,總額一千二百億人民幣。
建造工作由江南造船廠承擔,預計工期六年。 徐雲享有命名建議權,但不能是商業名稱。
“名字我想好了。”
徐雲說道:“就叫‘江城’號。”
趙衛國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好名字,你們江城的領導估計做夢都要笑的比不上嘴。”
“哈哈哈……”
徐雲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回頭讓希諾的老爹,把這件事告訴張和平。
這樣自己這個便宜老丈人,又能在老同學面前得意一輩子了。
會談結束前,趙衛國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你島上那些工程,需要技術支援的話,國內有幾家建築公司經驗豐富,可以介紹給你。”
徐雲聽出了弦外之音。
“謝謝領導關心,目前還能應付,如果有需要,我一定開口。”
“好吧。”
兩人握手告別。
徐雲坐上車,臉色沉了下來。
趙衛國最後那句話,既是好意,也是提醒。
國家知道你島上有秘密,但希望你在可控範圍內。
他拿出加密手機,給劉振武發了條資訊。
“礁盤情況?”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
“確認有小型潛艇藏匿,型號不明,已潛伏七小時。是否清除?”
徐雲思考片刻。
“不,放長線,加強監控,等它聯絡母船時追蹤訊號源,我要知道幕後是誰。”
“明白。”
……
傍晚六點,江城東湖別墅。
徐雲趕在晚飯前到家。
一進門就聽到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客廳裡,張素娟抱著慕鍾在哄,鍾炎炎和希諾坐在沙發上,各自抱著一個嬰兒餵奶。
陳欣帶著淼淼在玩積木,小傢伙看到徐雲,搖搖晃晃跑過來。
“爸爸!”
徐雲抱起淼淼,親了親她的小臉。
“今天乖不乖?”
“乖!”
淼淼用力點頭,然後指著嬰兒床,說道:“弟弟妹妹,哭。”
“那是因為他們餓了。”
徐雲走到鍾炎炎身邊。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
念炎在她懷裡閉著眼用力吃奶,小手握成拳頭。
“傷口還疼嗎?”徐雲輕聲問。
“好多了。”
鍾炎炎微笑道:“林主任說恢復得不錯,疤痕也比預期淺。”
希諾那邊,希言已經吃飽睡著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進嬰兒床,然後走過來。
“事情順利嗎?”
“順利。”
徐雲簡單帶過,說道:“就是些常規會談。”
他沒有提航母,也沒有提新月島的緊張局勢。
這些女人已經為他擔心夠多了。
晚飯很豐盛。
張素娟做了十二個菜,從清蒸鱸魚到紅燒肉,擺滿了整張桌子。
除了還在月子裡的鐘炎炎和希諾,其他人都上桌了。
席間氣氛溫馨。
陳欣講著淼淼最近的趣事,說她已經會認二十多個字了。
張素娟忙著給每個人夾菜,說徐雲最近瘦了要補補。
徐雲安靜地聽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但手機震動了。
他看了一眼,是林晚舟的加密資訊。
“追蹤到‘海洋探秘者號’與某個加密衛星頻道的通訊,正在破解,預計兩小時出結果。
另,雲豹在東南亞的線人報告,最近黑市上有人在高價收購關於你的情報,僱主身份不明。”
徐雲回覆:“繼續查。”
他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鍾炎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晚飯後,徐雲陪淼淼玩了一會兒,直到她困了被陳欣抱去睡覺。
他來到二樓陽臺,撥通林晚舟的影片電話。
螢幕上的林晚舟看起來有些疲憊,背景是“雲豹”總部的指揮中心。
“徐總,破解完成了。”
他調出一份檔案,說道:“‘海洋探秘者號’使用的加密頻道屬於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但我們反向追蹤資金流,最終指向一個瑞士銀行賬戶。
賬戶所有人叫‘漢斯·伯格曼’,德國人,表面身份是醫療器械經銷商。”
“背景?”
“不乾淨。”
林晚舟說道:“這個伯格曼十年前因商業欺詐在德國被判刑,出獄後消失。
我們查了他近五年的行蹤,發現他頻繁出入中東和美國,與多個情報中間人有接觸。
更重要的是……”
他放大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偷拍畫面,地點在迪拜某酒店大堂。
畫面裡,伯格曼正在與一個戴墨鏡的亞洲女性交談。
雖然只拍到側臉,但徐雲一眼認出是伊莎貝拉·陳。
“他們是同夥。”徐雲說。
“不止。”
林晚舟調出第二張照片,這次是在新加坡。
畫面裡,伯格曼與一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中年男子握手,那男子肩章顯示是某國海軍上校。
“哪個國家?”
“菲律賓。”
林晚舟說道:“這個上校叫羅德里戈·桑托斯,現任菲律賓海軍情報局副局長,他負責南海方向的偵察工作。”
徐雲明白了。
“所以盯上新月島的,不止是私人情報販子,還有菲律賓軍方?”
“至少是軍方的某些人。”
林晚舟謹慎地說道:“桑托斯可能是在為私人僱主辦事,也可能是在執行官方任務。
你的島位置敏感,他們盯上不奇怪。”
“僱主要那些情報做甚麼?”
“兩種可能。”
林晚舟分析道:“第一,純商業目的,有人想摸清你的底細,找機會合作或敲詐。
第二,政治目的,有人想證明新月島在進行軍事化建設,然後以此為藉口,在國際上製造輿論壓力,逼你離開。”
徐雲沉默。
太平洋上的那座島,現在成了多方博弈的棋子。
而他自己,既是棋手,也是棋盤上的王。
“那個伯格曼,現在在哪?”
“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馬尼拉,三天前,我們的人正在追查。”
“找到他,控制起來。”
徐雲命令道:“我要知道所有細節。”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徐雲站在陽臺上看著夜色。
東湖的湖面倒映著燈光,平靜如鏡。
但太平洋上,礁盤下的海蝕洞裡,安德烈終於等到了夜晚。
他啟動資料傳輸裝置,將白天收集的所有偵察資料壓縮加密,準備傳送給“海洋探秘者號”。
裝置需要三分鐘預熱。
就在這時,他聽到水聲。
不是海浪拍打的聲音,而是某種物體入水的聲音。他立刻關掉所有燈光,摸到洞口。
月光下,他看到三個黑色人影從水中浮出。
他們穿著潛水服,揹著氧氣瓶,動作敏捷地爬上礁盤。
是新月島的人。
安德烈屏住呼吸。
他數了數,三個人,都攜帶著武器。
其中一人留在礁盤上警戒,另外兩人開始搜查。
他們顯然知道這個洞穴。
安德烈悄悄退回洞內。
他迅速收拾關鍵裝置,把衝鋒槍上膛。
如果被發現,他必須殺出去。
但搜查的兩人沒有進洞。
他們在洞口外停留了幾分鐘,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面,然後似乎得出了“無人”的結論。
“安全。”其中一人用中文說。
“撤。”
三個人重新入水,消失在海中。
安德烈等了十分鐘,確認他們真的離開後,才鬆了口氣。
他檢查洞口,發現他們留下了一個小型監控裝置,偽裝成石頭粘在巖縫裡。
“被反偵察了。”他苦笑。
但他還有機會。對方只是例行檢查,沒有發現潛艇藏在水下。
他可以繼續任務。
資料傳輸裝置預熱完畢。
安德烈啟動傳送程式。
加密資料包透過衛星中繼,飛向一百二十海里外的“海洋探秘者號”。
他設定好自動傳送,然後準備休息。
今晚的任務完成了,明天繼續。
但他不知道的是,新月島的地下指揮中心裡,劉振武正盯著螢幕冷笑。
“訊號捕捉成功。”
技術員報告道:“發射源精確定位,就在礁盤海蝕洞內。
接收方是‘海洋探秘者號’,加密方式已記錄。”
“干擾訊號傳送了嗎?”
“已傳送偽裝確認碼,讓對方以為傳輸成功。”
劉振武點頭。
徐雲的策略生效了,讓敵人以為偵察順利,實際上所有資料都被截獲篡改。
他們傳送回去的,是精心製作的假情報。
“接下來怎麼做?”副手問。
“繼續監視。”
劉振武說道:“徐先生要釣大魚,我們就得把餌料準備好。”
他看向監控畫面。
那個海蝕洞在紅外成像下清晰可見,潛艇的熱源像黑暗中的螢火蟲。
而更遠處,“海洋探秘者號”正在緩慢調整航向,似乎準備接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