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大平層主臥的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黃。
徐雲緩緩睜開眼,手臂被枕得有些發麻。
李錦書正蜷在他懷裡,長髮散在白色枕套上,睡得香甜。
她睫毛輕顫,似乎在做著甚麼夢,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這是從新月島回國後的第七天。
過去一週裡,徐雲像是要把在太平洋孤島上積蓄的所有疲憊與緊繃,都在江城的溫柔鄉里徹底釋放。
他在李錦書這裡待了整整兩天,聽她講述籌備中的亞洲最大連鎖中心的事情。
接著,又在蘇慕的傳媒有限公司陪她處理了幾樁跨國併購案,順便“檢驗”了一下她新裝修的辦公室隔音效果。
嘿嘿……好像挺好的。
再就是寧倩的廚藝越發精進了。
那天傍晚,她在自家公寓做了八道菜,從清蒸東星斑到文火慢燉的佛跳牆,吃得徐雲連連稱讚。
飯後兩人靠在沙發上看著老電影,看到一半螢幕就黑了,遙控器不知被誰碰掉在地毯上,也沒人想起來去撿。
主要是很忙,沒時間去撿。
梁燕還是老樣子,整個紅顏知己裡,騷的不行,也膽子最大。
她拉著徐雲藉口去看了正在擴建的雲上影視城,實際卻硬是拉他工地的臨時板房裡“深入探討”了半個小時品牌發展戰略。
出來時,施工隊長眼神古怪,梁燕卻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紅。
反倒是把徐雲給整的不好意思了。
楊思琦最讓徐雲意外。
這個曾經只會在網上賣貨的女人,現在竟然悄悄咩咩的在光谷開了一家生物科技初創公司,專注醫美材料研發。
說是,在網上賣那點東西,賺不到甚麼錢,她也要搞個上市公司,不能被其他女人給比了下去。
實驗室裡,她一個甚麼都不懂的女人,居然能還穿著白大褂給徐雲講解膠原蛋白再生技術。
只是,徐雲對這些一點都不感興趣!
所以講到一半,她就被按在實驗臺上,直接“實地檢驗產品效果”。
事後她紅著臉嘟囔:“那些培養基很貴的……”
至於宋曉薇,現在大紅人了,關注的也很多,每次約會都需要偷偷摸摸的。
每次親熱,不是在車裡,就是在房間裡。
不過也挺有意思的!
當然,徐雲也沒忘記正事。
每天下午三點,他會準時出現在協和國際部的VIP病房。
鍾炎炎的傷口癒合得很好,林主任檢查後說再有一週就能拆線出院。
希諾更是一天比一天精神,順產的優勢此刻盡顯,她已經能抱著希言在走廊裡慢慢散步了。
只是這兩個女人現在的心思,大半都被新生命佔據了。
“徐雲你看,慕鍾會笑了!”
“念炎剛才抓住我的手指不放呢!”
“希言今天喝了90毫升奶,護士說食量趕上滿月寶寶了!”
她們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那種初為人母的光芒,讓徐雲既欣慰又有些微妙的失落。
以前他來病房,她們的目光可都是黏在他身上的。
更“過份”的是老媽張素娟。
她把陳欣和兩歲多的徐淼淼從江縣接來後,東湖別墅徹底變成了育兒中心。
一樓三個嬰兒床排開,二樓還給淼淼佈置了兒童房。
張素娟每天從早忙到晚,給這個餵奶給那個換尿布,還要陪淼淼搭積木,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媽,您歇會兒。”徐雲第三次勸道。
“歇甚麼,我高興!”
張素娟正小心翼翼地給慕鍾拍奶嗝,動作熟練得像是專業月嫂。
“你小時候我一個人帶你,哪有這條件?現在好了,一下子四個孫子孫女,我這心裡啊,滿滿的。”
她轉頭看徐雲,眼神柔軟道:“就是苦了你,要養活這麼一大家子。”
徐雲笑了,走過去摟住母親的肩膀。
“沒事,養得起,再多都養得起。”
這話不假。
陳哲昨天發來的報表顯示,光是做空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後續收益,就夠他在太平洋上買十個島、養幾百個孩子了。
更別說雲港資本的日常盈利、雲豹組織的灰色收入、還有那些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的股權分紅。
錢對他而言,現在真的只是一串數字了。
但有些東西,錢買不來。
比如此刻,他站在嬰兒床前,看著三個皺巴巴的小傢伙睡得正香。
慕鐘的嘴巴像他,念炎的眼睛像鍾炎炎,希言的鼻子像希諾……
這些小小的生命,是他血脈的延續,是他在這世界上紮下的根。
手機震動了一下。
徐雲走到陽臺接聽,是林正宇。
“老爺子那邊有訊息了?”徐雲調侃的問道。
“還沒正式批覆,但幾個大佬開過閉門會了。”
林正宇的聲音壓得很低,說道:“你那個‘捐航母’的提議,把所有人都震得不輕。
有人覺得你是愛國企業家,有人懷疑你另有所圖,還有人猜測你是不是掌握了甚麼黑科技……
總之,爭議很大。”
“意料之中。”徐雲淡淡道。
一艘航母是甚麼概念?
單是造價就超過百億美元,更別說配套的艦載機、護航編隊、人員培訓、日常維護……
整個生命週期花費可能高達千億。
全世界有能力養航母的國家一隻手數得過來,而現在,一個私人竟然說要給國家捐一艘?
這已經不是豪橫,而是玄幻了。
“老爺子讓我問你兩個問題。”
林正宇繼續說道:“第一,你哪來的航母?第二,你想要甚麼?”
徐雲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東湖,沉默了幾秒。
“大哥,你怎麼想的啊,航母是我出錢,讓國家建設,不是我直接捐出來。至於我想要甚麼……”
他頓了頓,說道:“我甚麼都不要,只想只有錢了,為國家做出一點貢獻不行啊。”
“……”
這次,換電話那頭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我會轉達的。”
林正宇最後說道:“不過徐雲,你得有心理準備,這種事情牽涉太多,就算上面真願意,流程也會非常漫長。”
“我知道,等得起,我又不急。”
結束通話電話,徐雲回到室內。
鍾炎炎正靠在床頭給念炎餵奶,看見他進來,輕聲問:“又是工作?”
“嗯,一點小事。”
徐雲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女兒的小臉。
小傢伙嘬奶嘬得正起勁,根本不理他。
“你最近心事很多。”鍾炎炎忽然說。
徐雲抬頭,對上她清澈的眼睛。
這個從小在鍾家長大、見慣了權勢更迭的女人,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
“新月島建設順利嗎?”她問。
“順利,就是有些蒼蠅總想湊近看看。”
“林晚舟能應付?”
“能,他現在比我想象的還能幹。”
鍾炎炎點點頭,等念炎吃飽了,輕輕把她放回小床,這才轉身握住徐雲的手。
“徐雲,我知道你現在在做的事情很大,大到我可能無法完全理解。
但你要記住,無論你在外面是甚麼‘徐先生’、‘徐總’、還是別人口中的‘那個中國人’,在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嬰兒床,說道:“你只是丈夫,是父親,我們不要你成為英雄,只要你平安回來。”
“我才不要當英雄。”
徐雲笑了笑,俯身額頭抵著鍾炎炎的額頭,像手術那天一樣。
“我答應你。”
他說:“每次都會平安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徐雲刻意放緩了節奏。
他會陪張素娟去菜市場買菜。
雖然身後跟著四個便衣保鏢引得攤販側目,但母親很高興,一路絮絮叨叨講著該怎麼挑新鮮的鱸魚、怎麼選當季的蔬菜。
他帶淼淼去兒童樂園,一歲多的小傢伙已經會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雖然徐雲知道這聲“爸爸”裡有多少是陳欣教的,但還是心裡發軟。
淼淼坐旋轉木馬時笑得咯咯響,徐雲就在圍欄外看著,突然覺得就這樣平凡地過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當然,“平凡”只是相對而言。
第四天下午,徐雲正在蘇慕辦公室幫她“按摩肩頸”,加密手機突然震動。
他看了一眼,是新月島發來的緊急簡報。
“怎麼了?”蘇慕察覺到他動作停頓。
“我的島上來了不速之客。”徐雲起身,走到窗邊回撥電話。
劉振武的聲音傳來,背景裡隱約有警報聲。
“徐先生,兩小時前,一艘懸掛巴拿馬旗的‘科研考察船’請求在我島附近十二海里內停泊,聲稱裝置故障需要檢修。
我們按程式拒絕後,對方並未離開,而是在外圍徘徊。
十五分鐘前,他們釋放了三個水下潛航器,試圖接近港口水下施工區。” “攔截了嗎?”
“潛航器已被我們的主動聲吶陣列干擾致盲,撈起兩個,第三個自毀。
船體在我方巡邏艇逼近後撤離,但……”
劉振武頓了頓,回答道:“我們在潛航器殘骸裡發現了軍用級高畫質攝像模組和訊號中繼器,技術特徵與上次那架無人機高度吻合。”
徐雲眼神冷了下來。
一次是試探,兩次就是挑釁了。
“對方船隻有甚麼特徵?”
“船名‘海洋探秘者號’,註冊資訊顯示屬於一家新加坡海洋研究公司,但我們查了,那是個空殼。
船體經過改裝,吃水線附近有隱蔽的聲吶陣列開口,上層建築裡至少藏了兩套電磁監測裝置。”
“讓林晚舟溯源,我要知道這艘船過去半年的航行軌跡、停靠港口、所有船員背景。
另外,通知工程團隊,今晚開始水下船塢施工轉入全封閉模式,所有材料運輸改走海底管道。”
“明白。還有……徐先生,我們需不需要展示一些‘威懾力’?
島上現在有八套剛剛除錯完成的低空防禦系統,如果對方再來,可以……”
“不。”
徐雲打斷他,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要像捕獸夾,先靜靜地藏著,等獵物把整條腿都伸進來,再狠狠合上。”
結束通話電話,蘇慕已經穿好衣服走過來。
“需要我幫忙嗎?”
她問道:“需要我開車送你嗎?”
“暫時不用。”
徐雲攬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頸窩,深吸一口氣,笑道:“你再讓我抱一會兒就好。”
“都這麼多孩子的爹了,還這麼好色。”
蘇慕輕輕拍著他的背,忍不住的有些調侃起來。
現在,徐雲很多表面上的事情也都沒有瞞著她們了。
所以蘇慕知道這個男人肩上扛著甚麼。
一座正在太平洋上崛起的鋼鐵堡壘、一個足以改變世界金融格局的商業帝國、一群需要他庇護的女人和孩子。
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時刻窺視著他的眼睛。
“徐雲。”
她忽然說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在新月島上建成了一個王國……會帶我們去嗎?”
徐雲抬起頭,看著她。
“當然會。”
他認真地說道:“那地方本就是為你們建的。
等一切就緒,我會在島上蓋十幾棟別墅,你們每人一棟,想住哪住哪。
有私人海灘、溫泉、高爾夫球場,還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安防系統。
到時候,你們就再也不用擔心被狗仔隊偷拍、被競爭對手調查、被無聊的人騷擾。”
蘇慕笑了笑,說道:“那不就是金屋藏嬌?”
“是給你們一個真正的家。”
徐雲糾正道:“一個完全屬於我們、誰也打擾不了的家。”
這個願景讓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江城的天際線在夕陽中漸次亮起燈火。
這座長江邊的城市正迎來又一個平凡的夜晚,車流如織,人潮湧動,無數悲歡離合在千家萬戶中上演。
而徐雲知道,自己的故事,早已超越了這座城市的尺度。
第六天晚上,徐雲在楊思琦的公寓裡接到林晚舟的加密影片通訊。
螢幕上的林晚舟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銳利。
“徐總,查清楚了,‘海洋探秘者號’在過去四個月裡,先後停靠過塞席爾、迪拜、新加坡和關島。
每次停靠都會更換部分船員,但我們透過面部識別交叉比對,確定了三個核心成員的身份。”
他調出三張照片。
“這個禿頂的白人叫安德烈·沃爾科夫,前俄羅斯北方艦隊情報官年因走私軍火被開除,之後活躍於黑市情報交易。
這個亞洲面孔是李在勳,韓國國家情報院前特工,專攻電子偵察,五年前失蹤,據說被某跨國犯罪集團招募。
最後這個女的……”
林晚舟放大第三張照片,那是個三十多歲、容貌姣好的混血女性。
“伊莎貝拉·陳,背景最複雜,父親是香港富商,母親是法國外交官。
她本人畢業於麻省理工電子工程系,曾在雷神公司工作三年,後加入美國國家安全域性,職位不詳。
三年前離職,之後行蹤成謎。
有未經證實的訊息稱,她現在為某個‘私人客戶’服務,專門蒐集高科技專案和新興勢力的情報。”
徐雲盯著伊莎貝拉的照片。
這個女人有一雙狐狸般的眼睛,看似嫵媚,眼底卻藏著冰冷的算計。
“僱主是誰?”他問。
“還沒查到,但這三個人同時出現在一條船上,絕不只是為了拍幾張海島施工照片。
我懷疑……”
林晚舟斟酌著用詞,說道:“他們可能接到了長期監視任務,目標是您和您的一切關聯專案。”
“包括新月島、雲豹組織,甚至我在國內的關係網?”
“是的,而且從手法看,對方很專業,懂得循序漸進。
第一次派老舊貨輪放無人機,是測試我們的警戒級別和反應速度。
這次派改裝科研船,是想摸清水下設施。
下次……”
“下次就該動真格的了。”徐雲接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江城夜景。這座城市看起來平靜安寧,但黑暗中的博弈從未停止。
“林晚舟,做三件事。”徐雲轉身,語速平緩卻不容置疑,“第一,啟動‘迷霧計劃’,給新月島的所有外部可見工程披上三層偽裝:最外層是‘富豪度假村’,中間層是‘海洋生態科研站’,最內層才是真實情況。每層都要有配套的假檔案、假人員、假活動。”
“第二,以雲豹名義在暗網釋出懸賞,五千萬美元,買‘海洋探秘者號’及其僱主的完整資訊。我們要以攻代守。”
“第三……”
徐雲頓了頓,說道:“‘影刃’部隊的訓練進度加快,我要他們在六十天內形成初始戰鬥力。
首批三十人秘密調往新月島,以‘工程安保’名義入駐。”
林晚舟快速記錄:“好,另外你身邊那些女人,需要加強保護嗎?”
“暫時不用,國內還是安全的。
但你在江城安排一組暗哨,24小時輪崗,不要打擾她們生活,只是以防萬一。”
通訊結束。
楊思琦端著兩杯紅酒走過來,遞給徐雲一杯。
“又要走了?”她問,聲音裡有些不捨。
“還得待幾天。”
徐雲接過酒杯,把她拉到腿上坐下,笑道:“怎麼,捨不得我?”
“廢話。”
楊思琦靠在他胸口,聽著沉穩的心跳,說道:“你現在就像天上的風箏,線在我們手裡,但風一大,就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線不會斷的。”
徐雲承諾道:“無論飄多遠,我都會回來。”
這一夜,徐雲睡得很淺。
他夢見新月島的海灘上,鍾炎炎、希諾、李錦書、蘇慕、宋曉薇、梁燕、楊思琦、陳欣……
所有女人都穿著白色長裙,笑著在沙灘上奔跑。
孩子們追在她們身後,淼淼跑在最前面,慕鍾、念炎、希言搖搖晃晃地跟著。
陽光很好,海水湛藍。
然後天色突然暗下來,烏雲從海平線湧來,一艘陌生的船出現在遠方。
船頭站著伊莎貝拉·陳,她舉著望遠鏡,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徐雲猛地驚醒。
窗外天已微亮,楊思琦還在熟睡,呼吸均勻。
他輕輕起身,走到客廳,開啟平板調出新月島的實時監控。
畫面裡,工程正在有序進行,雷達天線緩緩旋轉,哨兵在瞭望塔上站得筆直。
一切如常。
他給自己泡了杯濃茶,坐在沙發上慢慢喝。
茶几上擺著淼淼昨天畫的蠟筆畫,歪歪扭扭的房子,三個小人(大概是爸爸、媽媽和自己),還有一隻像狗又像貓的生物。
平凡,珍貴。
徐雲拿起手機,給餘璇發了條資訊。
她現在可是掌握著徐雲個人全部資產現金的大管家。
“從我個人賬戶轉十億到淼淼的成長基金,再轉十億到慕鍾、念炎、希言的聯名信託。
要最穩妥的投資組合,保本為主,收益其次。”
餘璇秒回道:“收到,另外趙衛國的秘書剛才聯絡到了我,想約您下週在BJ見面,說是‘航母事宜有進展’。”
徐雲回覆:“嗯,安排時間。”
放下手機,他走到陽臺。
東方天際,朝陽正撕裂雲層,噴薄而出。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太平洋深處,新月島的地下指揮中心裡,劉振武剛完成交接班。
他揉著發酸的眼睛,看著監控屏上那艘已經駛出一百海里、卻仍在雷達邊緣徘徊的“海洋探秘者號”,對身旁的副手說道。
“通知所有單位,保持最高警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