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的午後陽光透過商場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班駁的光影。
位於國貿三期的這家高階商場裡，人流如織，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咖啡和奢侈品皮革混合的微妙氣息。
徐雲和米雪兒並肩走在三樓的名品區。
米雪兒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衣服，內搭白色高領針織衫，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牛仔褲和平底短靴，看起來既舒適又時尚。
她臉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這並未完全掩蓋她的明星氣質，偶爾還是會有人投來疑惑的目光，總覺得這個高挑的女人有些眼熟。
徐雲則簡單休閒的多，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的富有。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隨意地掃過兩側的店鋪櫥窗，神情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剛才那家店的包還不錯，你要不去選個？”
米雪兒側過頭，墨鏡後的眼睛彎了彎，笑道：“你眼光挺好，不過我不需要了，包已經很多了。”
徐雲淡淡道：“傅寶英喜歡這個牌子，陪她逛過幾次。”
米雪兒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自然，笑道：“難怪。”
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聰明人懂得分寸，知道哪些話題可以深入，哪些該點到為止。
“想去喝點東西嗎？”
徐雲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咖啡廳，說道：“聽說他們家的手衝不錯。”
“好啊。”米雪兒點頭。
兩人正要朝咖啡廳走去，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群人從電梯口方向湧來，大約有十幾人，陣仗不小。
最前面是三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魁梧的保鏢，他們面無表情地張開手臂，形成一個移動的人牆，將沿途的顧客向兩側推開。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跟在保鏢身後，一邊走一邊大聲說道，語氣算不上客氣。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驅趕弄得有些混亂，有人不滿地低聲抱怨，但看到那幾位保鏢的架勢，大多還是選擇了避讓。
在這群人中間，被嚴密保護著的是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年輕男人。
他身材高挑，穿著當季最新款的潮牌外套，走路時微微仰著頭，即使遮住了臉，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明星特有的、刻意營造的距離感。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有的拿著手機不停拍攝，有的拿著對講機在溝通甚麼。
“這是在拍節目還是商演？”有路人好奇地問。
“不知道啊，看著像個明星。”
“誰啊？包這麼嚴實。”
“看身材有點像那個……最近很火的選秀出來的那個……”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
徐雲和米雪兒正好要經過他們前行的路線。
三個開路的保鏢已經逼近，最前面那個見兩人沒有主動讓開的意思，直接伸出手，手掌朝外，做了一個明顯的“推開”手勢。
目標是徐雲的肩膀。
“麻煩讓——”保鏢的話還沒說完。
電光石火間。
徐雲甚至沒有看那隻伸過來的手，他的身體微微一側，左手如同靈蛇般探出，準確地扣住了保鏢的手腕。
接著他腳步一錯，右手順勢在對方肘部一託一送。
“砰！”
沉悶的響聲。
那個身高超過一米八、體重至少八十公斤的保鏢，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被一股巧妙而精準的力量帶著向前撲去，重重地摔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切發生在兩秒之內。
時間彷彿靜止了。
喧鬧的商場三樓，以這個點為中心，突然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後面的人群停下了腳步。
正在拍攝的工作人員舉著手機，僵在了原地。
被保護在中間的年輕明星下意識地摘下了墨鏡，露出一張在電視和廣告牌上經常出現的、堪稱俊美的臉。
確實是最近因為一部熱播劇而爆紅的流量小生，林皓軒。
他的經紀人，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臉色瞬間變了。
而商場裡圍觀的顧客們，先是一愣，隨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
“臥槽！”
“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個保鏢怎麼摔的？”
“是那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動的手？我都沒看清……”
米雪兒站在徐雲身側，雖然戴著墨鏡，但能看出她的身體微微緊繃。
她聽阮少說過徐雲動手的事情。
一年前在香江，面對幾個持刀的古惑仔，他也是這樣從容不迫，三兩下就讓對方全部躺在了地上。
但那時是澳門。
此刻卻是BJ最繁華商場的大白天。
眾目睽睽。
品牌方的人最先反應過來。
一個穿著西裝套裙、胸口彆著工牌的女人快步上前。
她是這家商場某個奢侈品牌的店長，今天林皓軒正是來為這個品牌做線下推廣活動的。
“這位先生！”
女店長的聲音有些急促，但儘量保持著職業化的禮貌，詢問道：“您這是做甚麼？我們正在舉行品牌活動，這位是我們的特邀嘉賓林皓軒先生，請您配合一下，讓一讓路好嗎？”
徐雲緩緩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塵。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這群人，最後落在那個摔倒在地、正狼狽爬起來的保鏢身上，然後轉向女店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剛才是他先動手的。”
徐雲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環境中清晰可聞，說道：“再說了，這裡是公共場所，你們也無權這樣隨意驅趕顧客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憤怒，也沒有挑釁，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但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精彩起來。
林皓軒的經紀人，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此刻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他狠狠瞪了品牌方的女店長一眼，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
你們怎麼安排的？為甚麼會有這種不長眼的人擋路？還動手？
女店長感受到經紀人的怒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徐雲，語氣更加急促道：“先生，剛才是我們的工作人員情急之下動作有些冒失，我代他向您道歉。
但現在我們真的有重要活動，林先生的時間很緊，能不能請您先讓一讓？
事後我們品牌方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解釋。”
這話聽起來客氣，實則綿裡藏針。
既承認了保鏢先動手（雖然是“情急之下”），又強調了林皓軒的“重要性”和“時間緊”，最後還畫了個“事後解釋”的餅。
換做一般人，面對這種陣仗，面對一個當紅明星和奢侈品牌方的雙重壓力，多半也就順著臺階下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徐雲。
“要是我今天就不讓呢？”
徐雲笑著反問，那笑容看起來溫和。
女店長愣住了。
圍觀的人群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米雪兒輕輕拉了拉徐雲的衣袖，低聲道：“徐雲，要不我們……”
“沒事。”徐雲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自然。
這個細微的互動被不少人看在眼裡，目光在米雪兒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雖然戴著墨鏡，但她的身材氣質太過出眾，難免引人猜測是不是也是圈內人。
林皓軒此刻已經重新戴上了墨鏡，但他口罩下的臉色顯然不太好看。
他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流量之一，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粉絲尖叫，何曾遇到過這種當眾被打臉的情況？
而且對方的態度如此輕描淡寫，彷彿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經紀人走到女店長身邊，壓低聲音，但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滿。
“王店長，這到底怎麼回事？皓軒的時間你們是知道的，後面還有三個通告！現在這樣僵在這裡，造成的損失誰承擔？”
女店長壓力山大，她知道林皓軒現在是品牌的寵兒，今天的活動也是總部高度重視的。
如果真的搞砸了，她這個店長恐怕也做到頭了。
她咬了咬牙，再次看向徐雲，語氣強硬了一些，說道：“先生，如果您堅持不配合，我們只能請商場的保安，甚至報警處理了。
您剛才的行為已經涉嫌故意傷害。”
“故意傷害？”
徐雲打斷她，笑容更深了，說道：“這裡有監控吧？”
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笑道：“要不要調出來看看，剛才是誰先伸出手想要推人？我頂多算是正當防衛。
至於報警……”
他聳聳肩，一副無所謂道：“我不介意，正好可以請警察來評評理，在公共場所，明星團隊有沒有權力強行清場、粗暴驅趕普通顧客。”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點上。
女店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當然知道理虧。
明星商演清場是業內潛規則，但潛規則之所以是潛規則，就是因為不能擺在明面上說。
尤其是這種高階商場，顧客非富即貴，真要鬧起來，品牌方的臉上絕對不好看。
而且徐雲的氣度太鎮定了。
那種鎮定不是強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見過大風大浪後的從容。
再加上他身邊那個氣質不凡的女伴…… 女店長心裡打起了鼓：這人恐怕不是普通顧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胸前彆著“商場運營經理”工牌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顯然是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
“怎麼回事？”
運營經理目光掃過現場，看到林皓軒團隊時明顯一愣，隨即堆起笑容道：“林先生，歡迎歡迎！這是……”
女店長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低聲快速說明情況。
運營經理一邊聽，一邊打量徐雲，眉頭越皺越緊。
聽完後，他走到徐雲面前，語氣比女店長官方許多。
“先生，我是商場的運營經理趙偉，對於剛才發生的不愉快，我代表商場向您道歉。
不過今天三樓中庭確實有品牌方的重要活動，能否請您暫時移步？
我們可以為您提供貴賓休息室，或者您有甚麼其他需求，我們儘量滿足。”
話說得很漂亮，給了面子，也給了臺階。
如果是尋常衝突，到這裡也該結束了。
但徐雲今天似乎鐵了心要把事情鬧大。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事情鬧不鬧大。
“趙經理是吧？”
徐雲點點頭，說道：“你的態度比她好。”
他指了指女店長，再次說道：“不過我還是那個問題，這裡是公共場所，憑甚麼他們做活動，就要把其他顧客趕走？
商場的規定裡有這一條嗎？還是說，明星有特權？”
趙經理被問住了。
規定？當然沒有明文規定。
但業內都是這麼操作的。
品牌方花錢做活動，商場提供便利，臨時清出一塊區域，大家心照不宣。
可這話能說嗎？不能說。
“這個……先生，品牌方是租用了中庭區域做活動，我們有協議……”趙經理試圖解釋。
“租用中庭和封鎖公共通道、驅趕顧客，是兩回事。”
徐雲再次精準點破，說道：“如果你們籤的協議裡允許他們這樣做，那我倒想看看是哪位法務擬的條款，又是否符合相關法規。”
話說到這裡，已經上升到法律層面了。
趙經理的汗也下來了。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不僅難纏，而且很可能懂行。
場面再次僵持。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舉著手機在拍。
林皓軒的團隊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種事一旦被傳到網上，標題大機率會是“流量明星商場耍大牌，保鏢粗暴推搡顧客反被撂倒”，絕對是個災難級的負面新聞。
經紀人當機立斷，走到林皓軒身邊耳語了幾句。
林皓軒口罩下的嘴唇抿得很緊，顯然極不情願。
但在經紀人的堅持下，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經紀人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相對緩和的表情，主動走到徐雲面前，說道：“這位先生，剛才是我們的工作人員處理不當，我代表團隊向您道歉。
您說得對，這裡是公共場所，我們確實沒有權力要求您讓路。
這樣，我們換個路線走，不打擾您購物了，您看如何？”
這番話一出，女店長和趙經理都鬆了口氣。
品牌方雖然丟了點面子，但總比鬧上新聞強。
圍觀的群眾也竊竊私語，覺得這明星團隊還算識相，知道低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雲身上，等待他的反應。
徐雲看著經紀人，又看了看不遠處被保鏢重新圍住、但明顯情緒不佳的林皓軒，忽然笑了。
“早這個態度，不就好了？走吧。”
他語氣輕鬆，彷彿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自然地牽起米雪兒的手，朝著原本要去的咖啡廳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經過林皓軒身邊時，徐雲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墨鏡對上墨鏡。
雖然都看不到彼此的眼睛，但林皓軒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然後徐雲甚麼也沒說，徑直離開了。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廳門口，這片區域才重新活絡起來。
品牌方和商場的工作人員趕緊疏導人群。
林皓軒團隊在保鏢的護送下匆匆朝著中庭活動區走去，只是氣氛已經和剛來時完全不同。
經紀人臉色陰沉，一邊走一邊低聲對助理說：“去查一下剛才那兩個人是誰。”
他有種直覺，那個穿黑風衣的男人，絕不簡單。
咖啡廳裡，徐雲和米雪兒選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
點完單後，米雪兒才摘下墨鏡，露出那雙漂亮的、此刻帶著複雜情緒的眼睛。
“你剛才……是故意的？”她輕聲問。
徐雲正在看手機，聞言抬頭道：“甚麼故意？”
“故意不讓他們，故意激化矛盾。”
米雪兒頓了頓，疑惑道：“以你的身份，其實沒必要這樣。”
徐雲笑了笑，放下手機，反問道：“你覺得我的身份應該怎樣？忍氣吞聲讓路？還是亮出身份壓他們一頭？”
米雪兒被問住了。
“都不是。”
徐雲自己回答道：“我就是個普通顧客，遇到了不講理的事，講道理而已，至於他們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米雪兒知道沒這麼簡單。
而且他處理整個衝突的方式不急不躁，步步為營，用最平和的語氣說最尖銳的話，最終逼得對方主動退讓。
這不僅是身手好，更是心智和閱歷的碾壓。
“那個林皓軒，我聽說過。”
米雪兒換了個話題，說道：“最近很紅，資源很好，據說背後有資本力捧。”
“哦。”徐雲隨邊應了一聲，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剛才他已經從系統裡面兌換出了對方全部資訊。
“你不擔心他事後報復？或者他的團隊做文章？”
“做甚麼文章？”
徐雲拿起剛送來的咖啡，抿了一口，說道：“現場那麼多人拍，影片發出去，輿論會站在哪一邊？
他的團隊只要不傻，就會把這件事壓下去，當作沒發生過。”
米雪兒想了想，確實如此。
從輿論角度看，明星團隊清場驅趕顧客是絕對的理虧方。
徐雲的反擊雖然強勢，但佔著理。
“不過……”
徐雲忽然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說道：“如果他背後的資本想玩點別的，我也不介意陪他們玩玩。”
米雪兒心頭一跳。
她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深意。
徐雲今天的行為，或許真的不只是“講道理”那麼簡單。
他可能是在試探，也可能是在釋放某種訊號，又或者……
只是單純的心情不錯，想找點樂子？
這個男人，她越來越看不懂了。
“姜小姐那邊……今天順利嗎？”米雪兒換了個相對安全的話題。
“應該吧。”
徐雲看向窗外，說道：“紅十字那邊的事情，她自己能處理好。”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理所當然的信任。
米雪兒心中微微泛酸，但很快壓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吃醋。
至少現在沒有。
“晚上有甚麼安排嗎？”她問。
“傅寶英晚上到BJ。”
徐雲說得很自然，笑道：“一起吃個飯，你也來。”
米雪兒怔住了。
傅寶英……徐雲的正牌女友之一，香江如今風頭最盛的女強人，也是昨晚他們談話中的重要角色。
現在，徐雲要她和傅寶英一起吃飯？
這是甚麼意思？考驗？示威？還是單純的……不在意？
“我……我去合適嗎？”米雪兒的聲音有些乾澀。
“有甚麼不合適的？”
徐雲看了她一眼，說道：“就是吃個飯，寶英知道你，她也想見見你。”
她知道。
她也想見見你。
這兩句話裡的資訊量，讓米雪兒的大腦幾乎宕機。
直到服務生上來甜品，她才勉強回過神來，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提拉米蘇，送入口中。
甜中帶苦，恰如此刻心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