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標會前一天的傍晚，寧倩的車緩緩駛入江縣。
她特意讓司機繞路經過自己負責的幾個專案。
這個她親手打造的專案，如今已完全融入縣城的生活肌理。
手機震動，是徐雲發來的資訊。
“還有多久到？”
寧倩回覆：“半小時到。”
她關掉手機，從隨身的手提包裡取出化妝鏡。
鏡中的女人妝容精緻，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髮在腦後挽成低髻，耳垂上兩顆小小的珍珠耳釘，低調又不會太過張揚。
“寧總，需要先去酒店放行李嗎？”前排的助理小林輕聲問。
“不用。”
寧倩收起鏡子，說道：“直接過去吧。”
徐雲暫時的新家藏在一條小巷深處，白牆灰瓦，木門虛掩。
寧倩推門進去時，徐雲正抱著一個小小的人兒在院子裡踱步。
初秋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他低著頭，正輕聲對懷裡的小傢伙說著甚麼，表情是寧倩從未見過的溫和。
聽到腳步聲，徐雲抬起頭，笑了：“來了？”
“嗯。”
寧倩笑著走了過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臂彎裡那個裹在淺藍色襁褓中的嬰兒臉上，有些驚訝道：“這就是……”
“徐淼淼，我女兒。”
徐雲調整了一下抱姿，讓寧倩能看得更清楚，說道：“淼淼，這是寧倩阿姨。”
小傢伙睡得很熟，小臉粉撲撲的，睫毛又長又密，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寧倩看著，心裡某處突然變得很軟。
也震驚於陳欣的孩子居然已經生了，難怪最近一段時間徐雲好像都消失了一樣，不在江城。
“她……真好看。”
寧倩輕聲說，想伸手碰碰孩子的小手，又在半空中停住。
“想抱抱嗎？”徐雲笑著問道。
寧倩聞言，連忙搖頭：“我、我不會抱孩子，怕弄醒她。”
正說著，陳欣從裡屋走出來，腰間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倩姐姐到了？快進來坐，我在包餃子，馬上就好。”
因為是順暢，陳欣恢復的很快，現在跟個正常人沒有甚麼區別。
也在努力學著當一個媽媽。
“陳欣，你好。”
寧倩有些侷促地點頭，說道：“要不，我來幫你吧……”
“那怎麼行。”
陳欣笑著打斷她，目光在寧倩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徐雲，懂事的說道：“你把孩子先給我，你們兩個人聊聊。”
“哦。”
徐雲將孩子小心翼翼遞給她，動作嫻熟自然。
寧倩看著他們之間流暢的默契，心裡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是嫉妒，更像是……羨慕。
“走吧，進屋。”
徐雲示意寧倩跟上。
茶室很小，但佈置得雅緻。
徐雲知道寧倩不喜歡喝茶，給她泡了一杯手磨咖啡，。
寧倩坐在他對面，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泡咖啡時竟然如此專注。
相比起自己，這一年來，徐雲好像也感覺更成熟了一些。
或者說，更像是一個爸爸？
徐雲將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笑著詢問道：“招標準備得怎麼樣？”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寧倩端起咖啡，熱氣氤氳上來，說道：“問題應該不大。”
“我聽說這次有幾家央企也投標了。”
“七家。”
寧倩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回答道：“中建三局、中鐵建工、北京城建……都是硬骨頭。
但我們的優勢也很明顯，因為有江城老城區和城南江中半島專案的成功案例，也對江縣瞭解更深，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徐雲：“資金準備更充分，雲天可以獨立承建整個新城，不需要分包。”
徐雲點點頭，沒說話。
“你……”
寧倩猶豫了一下，笑著問道：“不問問具體細節？”
“你做事，我放心。”
徐雲笑了笑，說道：“真要問細節，也該是明天坐在評審席上的人問。”
這話裡的信任讓寧倩心頭一暖。
“對了。”
徐雲像是想起甚麼，說道：“一會兒吃完飯，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金店。”
寧倩一愣：“金店？”
“給淼淼選個禮物。”
徐雲看著她，調侃的說道：“你這個做阿姨的，總不能空著手吧？”
“……”
寧倩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原本想說，給一個大紅包。”
“紅包太俗。”
徐雲搖頭，笑著說道：“選個有意義的。”
寧倩：“哦。”
晚飯的氣氛出乎意料地融洽。
陳欣包的餃子皮薄餡大，還做了幾道家常菜。
寧倩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陳欣很自然地給她夾菜、添湯，聊起育兒經時也毫不避諱。
“她晚上總要醒兩三次，餵奶、換尿布，有時候剛睡著又醒了。”
陳欣說著，眼裡卻沒有倦意，只有溫柔的光，笑道：“但每次看她吃飽了睡熟的樣子，就覺得甚麼都值得。”
寧倩默默聽著，目光不時飄向靠在牆邊的嬰兒車。
小傢伙不知甚麼時候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
“她好像醒了。”寧倩小聲說。
陳欣起身去看，笑了：“沒哭就是在自己玩呢，淼淼乖，很少無緣無故哭鬧。”
“像你。”徐雲接話。
“也像你。”
陳欣回頭看他一眼，兩人相視而笑。
寧倩看著如此溫馨的一幕，端起酒杯，輕聲說：“陳欣，徐總，恭喜你們，我……我真為你們高興。”
她說的是真心話。
飯後，徐雲果然帶著寧倩去了縣城最大的金店。
晚上八點多，店裡已經沒甚麼客人，櫃姐熱情地迎上來：“兩位，想看點甚麼？”
“給孩子選個禮物。”徐雲說道。
櫃姐立刻推薦起長命鎖、小手鐲、生肖吊墜。
寧倩一一看著，卻總覺得缺了點甚麼。
“有沒有……特別一點的？”
她問道：“不是這些常見的。”
櫃姐想了想：“可以定製，我們店裡有老師傅，甚麼款式都能做。”
“定製……”
寧倩喃喃重複，突然眼睛一亮，說道：“金筆！定製一支金筆怎麼樣？”
徐雲挑眉：“金筆？”
“嗯。”
寧倩越說越興奮，笑道：“希望淼淼以後能好好學習，成為像陳欣姐一樣的作家。
筆是文化的象徵，金子代表珍貴，一支金筆，既有寓意，又能儲存很久。”
櫃姐笑著接話：“這個主意好，我們可以做一支小巧的，筆桿上刻字。”
“刻甚麼字呢？”寧倩看向徐雲。
徐雲沉默片刻，說：“就刻‘錦繡文章’吧。”
“錦繡文章……”
寧倩輕聲重複，笑了，“好。”
定好樣式、重量、刻字內容，付了定金，約定半個月後取貨。
走出金店時，夜已經深了，街道安靜下來，只有路燈在秋風中投下暖黃的光暈。
“老公，謝謝你想得這麼周到。”
寧倩只有在兩人獨處的時候，才會這麼叫，一般有其他人在場，她還是會叫徐總。
此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說道：“我確實不知道送甚麼好，又怕送得太輕顯得不用心，送得太重又……”
“陳欣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徐雲打斷她，笑道：“她今天見到你，挺高興的。”
寧倩抬頭看他：“真的？” “嗯。”
徐雲點頭，調侃道：“她還說，你甚麼時候也給我生個孩子呢，好和淼淼作伴。”
“……”
這句話讓寧倩愣在原地。
直到徐雲走出幾步，她才快步跟上。
“徐雲。”
她叫住他，聲音很輕，又有些忐忑的詢問道：“我可以給你生孩子嗎？”
“當然。”
徐雲轉過身，夜色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聲音是溫和的：“我一直有這個打算，就是你們的事業心太強了，估計現在也不太想要孩子。”
“謝謝你。”
寧倩應了一聲，開心的說道：“三年後，我一定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是嗎？”
徐雲忍不住的笑道：“生男生女，可在我，不在你。”
……
翌日上午九點，江縣政務中心三樓招標大廳。
寧倩帶著團隊提前半小時到場。她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妝容比昨天更加精緻嚴肅。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她一眼就認出幾家央企的代表。
他們清一色的深色西裝，神情自若，彼此低聲交談著。
“寧總，那邊是中建三局的副總，姓王。”
助理小林在耳邊輕聲說道：“左邊那桌是北京城建的，帶隊的是他們華東區的總經理。”
寧倩微微頷首，在標有“雲天地產”的坐位坐下。
桌面上已經擺好了礦泉水、紙筆，還有她的標書。
厚厚三大冊，封裝得整整齊齊。
九點整，評審委員入場。
七位委員，來自縣發改、住建、財政、規劃等部門，還有兩位外聘專家。
主持人是縣建委主任，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男人。
簡單的開場白後，招標正式開始。
“首先，請各投標單位依次陳述方案，每家二十分鐘，順序按抽籤決定。”
主任推了推眼鏡，說道：“第一家，中鐵建工集團。”
央企的陳述嚴謹、規範，PPT做得無可挑剔，資料詳實，方案周全。
但寧倩聽著，他們的方案太標準了，標準得像可以從任何一個縣城複製貼上。
輪到雲天地產時，已經是第五家。
寧倩站起身，走到發言席，開啟自己帶來的膝上型電腦。
“各位評委好，我是雲天地產寧倩。”
她的聲音清晰平穩，“在陳述方案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老城區改造前的照片。
電線如蛛網般雜亂，路面坑窪，沿街店鋪招牌破損褪色。
第二張是改造中，工人們在雨中鋪設青石板。
第三張是現在的樣子，晨光中老人打太極，孩子揹著書包上學。
“這是我們一年前完成的江城老城區改造專案。”
寧倩切換PPT，自信的說道：“而今天我們要談的北城，不是推倒重來，而是讓老城的生命在新城延續。”
她的方案從一條河講起。
北城規劃區內有一條几乎被遺忘的小河，多年來成了排水溝。
央企的方案是填埋，而寧倩的方案是疏浚、淨化，讓它重新成為貫穿新城的生態廊道。
“填埋的成本是疏浚的三分之一。”
一位評審委員提出質疑，詢問道：“為甚麼選擇更貴的方案？”
“因為這條河活著，新城就活著。”
寧倩點選下一頁，效果圖上，河水清澈，兩岸綠樹成蔭，步道上有人散步、騎車。
“我們算過一筆長期賬，生態廊道提升周邊地塊價值，吸引優質商業和住宅專案入駐，五年內就能收回成本。
更重要的是，它為縣城留住了一條會呼吸的血管。”
接下來的陳述，寧倩幾乎脫稿。
她講如何保留現有的十幾棵百年古樹，如何設計適應本地氣候的建築間距，如何規劃既能滿足停車需求又不破壞街景的地下空間。
每一個細節背後，都是團隊數月來對江縣的深入調研。
“最後一點。”
寧倩看向評審席，說道：“關於資金，雲天地產承諾，中標後一週內，五十億啟動資金到位。
整個專案週期，我們不對外分包，確保施工標準統一、責任主體明確。
這是我們的銀行資信證明、過往專案審計報告。”
她將厚厚一摞檔案影印件遞給工作人員。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陳述全部結束後，評審委員退場評議。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幾家央企的代表聚在一起抽菸，沒人過來和寧倩搭話，氣氛微妙而緊張。
小林悄悄問：“寧總，有把握嗎？”
寧倩看著窗外江縣政府大樓頂飄揚的國旗，輕聲說：“該做的都做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一個半小時後，評審委員重新入場。
建委主任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經過評審委員會評議，江縣北城新區建設專案中標單位為——”
他拆開信封，停頓了一秒，說道：“雲天地產集團。”
掌聲響起，有些稀落。
但寧倩已經聽不見了。
她站起身，微微鞠躬，接過中標通知書。
散場時，中建三局的王總走過來，伸出手，笑道：“寧總，恭喜，你們的方案確實漂亮。”
“謝謝王總。”
寧倩與他握手，回答道：“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會有機會的。”
王總笑了笑，壓低聲音道：“不過下次，我們可不會這麼輕易讓了。”
“隨時恭候。”
走出政務中心，秋天的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
寧倩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徐雲。
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徐雲的聲音傳來，帶著笑意，問道：“拿下了？”
“嗯。”
寧倩笑著回答道：“拿下了。”
“我在老地方等你，慶祝一下。”
“好。”
掛掉電話，寧倩沒有立刻離開。
她轉過身，看著政務中心大樓，看著這個她即將親手塑造的新城所在的方向。
“寧總？”小林輕聲喚她。
“走吧。”
寧倩收回目光，走下臺階。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堅定，一步步，走向等待她的車，走向下一個開始。
而此刻的小院裡，徐雲掛掉電話。
陳欣抬頭，笑著問道：“倩姐姐，晚上要來吃飯嗎？”
“她晚上要趕回江城。”
“那就下次。”
陳欣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說道：“金筆的事，我還沒有謝謝她呢。”
“以後見面的時間還多，有的是機會。”
“嗯。”
陳欣忽然靠上來，輕聲說道：“老公，你身邊的那些姐姐們，都是好女人，都值得被好好對待，你要因為而傷害她們。”
“你放心吧。”
徐雲笑道：“你老公我可是花心大蘿蔔，才不會為了你一個人，放棄整個花園呢，只是你心裡別吃醋就好。”
“我才不會。”
陳欣嘟嘴道：“我現在有徐淼淼，哪有時間管你。”
“好好好，你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
徐雲魔手不老實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拋棄你，去江城跟其他女人們鬼混了。”
“去唄，反正我現在無法盡一個妻子的義務。”
陳欣不以為然道：“只能讓其他姐姐幫我分擔了，我一個寫神豪文的作者，對於多女主這件事，想的很開。”
徐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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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祝大家，新年快樂！！！馬上有錢，馬上有女朋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