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傳福回到深圳的當晚，比亞迪總部的幾層樓燈火通明。
這位一向以務實著稱的企業家親自坐鎮，召開了一場只有核心高管參加的緊急會議。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上，顯示著白天在江城足球場上草擬的合作框架，那份由林正宇和王傳福口頭敲定、徐雲全程旁觀的協議。
如今即將變成攪動整個行業的重磅炸彈。
“三天。”
王傳福敲了敲桌子，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說道：“我要在三天內完成所有法律檔案的起草，五天內召開新聞釋出會。”
一位法務總監猶豫道：“王總，這麼倉促的話，有些條款可能來不及細化……”
“先簽框架協議，細節後續補充。”
王傳福打斷他，回答道：“現在市場上關於固態電池的傳言已經滿天飛了，華為、小米都在佈局。
誰先發聲，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他頓了頓，環視會議室裡一張張凝重的臉：“比亞迪需要這個技術，更需要‘首發’這個名頭。明白嗎？”
所有人都點頭。
他們太明白了，新能源汽車的競爭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電池技術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而固態電池，正是那把能開啟下一扇大門的鑰匙。
會議一直開到凌晨兩點。
當王傳福終於回到辦公室時，窗外深圳的夜景依然璀璨。
他站在落地窗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想起白天在球場上的那一幕。
徐雲那副“甩手掌櫃”的姿態，起初讓他有些疑慮。
畢竟涉及數十億的授權合作，哪有老闆完全不過問的？
但後來他想通了，那不是不負責任，而是一種極致的信任和自信。
信任林正宇的能力，自信即使出了問題也有能力挽回。
“有意思的年輕人。”
王傳福喃喃自語，然後拿起手機，給助理發了條訊息：“薄荷綠，啞光漆面，白色內飾，方向盤刻‘X’，兩個月，我要看到實車。”
與此同時，江城。
徐雲正躺在姜珮瑤公寓的沙發上，頭枕著她的腿，享受著她手指在髮間輕柔梳理的觸感。
電視開著，但音量調得很低，正在播放一部老電影。
窗外的秋雨敲打著玻璃，發出細密的聲響。
“你這一個月在雲南，都做了甚麼？”徐雲閉著眼問。
姜珮瑤的手指頓了頓：“大部分時間在怒江那邊，有個山村小學，校舍是六十年代建的土木結構，已經成危房了。
我們幫他們重建，順便修了條能通車的路。”
“順利嗎？”
“遇到點麻煩。”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說道：“當地有些材料商想抬價，覺得我們是外地來的‘冤大頭’。
後來我找了縣裡的領導，又聯絡了省裡的慈善總會，才把價格壓下來。”
徐雲睜開眼，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疲憊。
這一個月，她顯然不像電話裡說的那麼輕鬆。
雖然錢是自己的，但是她並沒有鋪張浪費的亂花，都是很認真負責的債對待每一筆開銷。
徐雲笑道：“辛苦了。”
“不辛苦。”
姜珮瑤笑了，說道：“看到孩子們搬進新教室的那天，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她低下頭，在徐雲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謝謝你，徐雲，沒有你的支援，我做不了這些。”
徐雲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溫度相互傳遞，在這個秋雨夜裡格外溫暖。
手機震動了一下，徐雲瞥了一眼，是餘承東發來的微信。
“徐總，比亞迪的釋出會看了嗎？”
他懶得回，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沙發另一頭。
“工作上的事？”姜珮瑤問。
“嗯，有人著急了。”
徐雲重新閉上眼睛，笑道：“不管他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手機螢幕不斷亮起又熄滅。
雷軍的、餘承東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關於比亞迪即將釋出固態電池技術的訊息。
徐雲一個都沒回。
直到林正宇的電話打進來，他才勉強接起，故意笑著問道：“林少，怎麼了？”
“華為和小米那邊……一個接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林正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頭爛額。
“關我甚麼事，你自己搞定。”
徐雲打斷他，說道：“我說了，這事你全權負責。”
“但他們非要找你……”
“就說我在度假，手機關機。”
徐雲看了眼姜珮瑤，她正專注地看著電視螢幕，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說道：“還有，以後這種事別在晚上找我，我很忙的。”
掛了電話，徐雲索性把手機徹底關機。
世界清靜了。
“你這樣會不會……”姜珮瑤有些擔心。
“會不會得罪人？”
徐雲替她把話說完，然後笑了，說道：“商場上的事，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今天他們抱怨，明天有新的合作機會，照樣會找上門。”
他坐起來，把姜珮瑤摟進懷裡，笑道：“這三天，我哪兒也不去，就陪你。”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
“真的。”
第三天上午，比亞迪的新聞釋出會如期舉行。
儘管時間倉促，但到場的媒體卻超出預期。
不僅科技和汽車類媒體悉數到場，連財經、甚至社會新聞的記者都來了不少。
所有人都嗅到了這場釋出會可能帶來的行業震動。
王傳福依然穿著那身工裝茄克走上臺。
沒有華麗的PPT，沒有冗長的開場白，他直接切入主題，說道：“今天，比亞迪向大家彙報兩項重要進展。”
臺下的閃光燈開始密集閃爍。
“第一，我們的固態電池技術已完成第三階段測試，能量密度達到420Wh/kg，迴圈壽命超過2000次。”
驚呼聲在會場各處響起。
幾個懂行的記者已經開始快速計算，這意味著電動汽車的續航里程可以輕鬆突破1000公里，幾乎消除里程焦慮。
“第二……”
王傳福等騷動稍平，繼續說道：“我們已經獲得相關技術授權，預計明年第一季度，搭載固態電池的比亞迪‘仰望U9旗艦版’將正式量產上市。”
這句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釋出會還在繼續，王傳福開始展示測試資料、安全認證、量產時間表，但臺下的記者們已經坐不住了。
訊息透過社交媒體飛速傳播，十分鐘內，“比亞迪也獲得了固態電池”衝上微博熱搜第一。
深圳華為總部，餘承東在辦公室裡看著直播，臉色陰沉。
他給徐雲發的微信一直沒有回覆，打電話也提示關機。
這種刻意的迴避，本身就傳遞了一個明確的訊號。
徐雲不打算介入這件事。
“約林正宇。”
餘承東對助理說道：“今天下午，無論他在哪裡。”
“林總說他在江城，下午三點有空。”
“訂機票。”
同一時間，BJ小米科技園。
雷軍的反應更加直接。
他看到新聞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給徐雲發了條微信：“學第，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苦笑]。”
依舊沒有回覆。
雷軍笑了笑，但笑容有些無奈。
他當然知道徐雲在推卸責任，但這種推卸恰恰說明了一個問題。
在這件事上，徐雲真不打算管了。
“準備車。” 雷軍對助理說，“去機場，飛江城。”
江城，姜珮瑤的公寓裡，對這場正在掀起的風暴一無所知。
徐雲真的關掉了所有通訊裝置。
這三天，他彷彿回到了最簡單的生活狀態，和姜珮瑤一起逛菜市場，學著做雲南菜，看她這一個月拍的照片，聽她講那些山村裡的故事。
第二天下午，他們去了江城美術館。
一個不知名畫家的個展，展廳裡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畫都是抽象的，大片的色塊和扭曲的線條。
徐雲看不太懂，但姜珮瑤看得很認真。
“這幅叫《重生》。”
她指著一幅以深藍和金色為主調的畫，說道：“你看這些金色的線條，是從黑暗裡掙扎著生長出來的。”
徐雲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確實，那些金色的筆觸鋒利而有力，刺破深藍的背景，向著畫布邊緣延伸。
“你喜歡？”他問。
“嗯。”
姜珮瑤點頭，笑道：“掙扎，但依然向上，就像……”
她沒說完，但徐雲懂了。
就像她自己，從那些不堪的過去裡掙脫出來，努力活成現在的樣子。
他握住她的手：“那就買下來吧。”
“很貴的，這個畫家雖然不出名，但標價也要八萬……”
“才八萬。”
徐雲故意裝作財大氣粗的樣子，笑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沒有，沒有。”
姜珮瑤配合道：“我老公天底下最有錢了。”
然後，這幅畫被小心地包裝好，工作人員說會送貨上門。
走出美術館時，夕陽正好，把整個街道染成金紅色。
“謝謝你。”姜珮瑤輕聲說。
“謝甚麼，一幅畫而已。”
“不是畫。”
她搖頭，感動的說道：“是謝謝你願意花時間陪我，謝謝你……把我當回事。”
徐雲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秋風吹起她的長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
他伸手幫她撥開，指尖觸到她溫熱的面板，語氣是少有的認真，說道：“你一直都很重要。”
姜珮瑤的眼睛瞬間溼潤了。
她咬住下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第三天，他們去了雲天福利院，給孩子們帶禮物，陪他們玩遊戲。
福利院的院子裡，很是喜歡她。
一群孩子圍著姜珮瑤，七嘴八舌地講著這一個月發生的事。
誰學會了騎腳踏車，誰考試得了滿分，誰和誰吵架又和好了。
她耐心地聽著，時而點頭，時而笑著摸摸他們的頭。
徐雲站在不遠處看著。
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那種笑容純粹而溫暖，和商場上的客套笑、應酬笑完全不同。
這時候，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跑到徐雲面前，仰著頭看他：“徐叔叔，你以後會和姜老師結婚嗎？”
徐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覺得呢？”
“我覺得會。”
小女孩很認真地點頭，說道：“姜阿姨看你的時候，笑得最開心了，還一直誇你。”
徐雲蹲下身，平視著小女孩的眼睛：“她是怎麼說我的？”
“她說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小女孩歪著頭，回答道：“雖然有時候很忙，但會抽時間陪她，還會支援她做想做的事。”
徐雲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姜珮瑤，她正被幾個孩子拉著去看他們新種的向日葵。
陽光下，她的側臉泛著柔和的光暈。
傍晚離開福利院時，周院長送他們到門口。
姜珮瑤說道：“下個月我再來看孩子們，我弟弟就拜託院長幫我看著點了。”
“嗯。”
周院長笑道：“我會一直好好照顧姜平安的，你放心吧。”
回程的路上，夕陽把天空染成絢爛的橙紅色。
姜珮瑤靠在副駕駛座上，有些累了，閉著眼睛假寐。
徐雲把車開得很慢。
車載音響放著輕音樂，是姜珮瑤喜歡的鋼琴曲。
等紅燈時，他側頭看她，發現她已經睡著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而輕柔。
他沒有叫醒她，而是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繼續向著家的方向駛去。
車子駛入公寓地下車庫時，姜珮瑤醒了。
她揉著眼睛，聲音帶著睡意：“到了？”
“嗯。”
徐雲停好車，笑著問道：“餓了嗎？晚上想吃甚麼？”
“想喝昨天做的菌菇湯。”
“好，回家做。”
而此刻，在江城某高階酒店的會議室裡，林正宇正同時應付著華為和小米兩撥人的質詢。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林正宇正在忙著應付殺來的雷均和餘承東兩人。
他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面前的兩位行業大佬：
“這樣吧，關於下一階段的固態電池升級技術，我保證給二位各留六個月的獨家談判權。至於比亞迪這次的事……無非也就是跟你們一樣的起點，並沒有佔據多少的優勢。”
餘承東和雷軍對視一眼。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繼續糾纏已無意義，現在能得到未來技術的優先權，已經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六個月，白紙黑字寫進合同。”餘承東說。
“可以。”林正宇點頭。
談判又持續了兩個小時，最終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
送走兩位大佬後，林正宇癱在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
公寓裡，徐雲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
菌菇湯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
姜珮瑤在擺餐具，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裡滿是溫柔。
手機放在餐桌上，螢幕暗著。
湯好了，徐雲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嚐嚐。”他說。
姜珮瑤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然後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好吃。”
“那就多吃點。”
晚飯後，徐雲洗碗，姜珮瑤擦桌子。
兩人配合默契，像一對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收拾完畢，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是一部很老的法國片，節奏緩慢，對話不多。
看到一半時，姜珮瑤靠過來，頭枕在徐雲肩上。
“徐雲。”
“嗯？”
“這三天，我很開心。”
徐雲低頭，在她髮間落下一個吻：“我也是。”
電影還在繼續，黑白畫面在電視螢幕上閃爍。
只是兩人已經沒有心情看電視了，而是直接往臥室走去，打算繼續探討昨晚上沒有聊明白的“生命”問題。
但是誰也沒想到，遠在江縣的陳欣，半夜肚子開始有些隱隱作痛起來……
這一晚，小生命毫無徵兆的發動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