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大螢幕上,“夜航船”衝線的畫面被反覆播放,那不到五厘米的微弱優勢在超高畫質鏡頭下被無限放大,成了此刻全場最刺眼的焦點。
“真……真贏了?”
阮少華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行小字。
“冠軍:12號‘夜航船’,賠率1:87”,眼前一陣發黑。
不是為輸掉的那五百萬,而是為這種完全超出理解範疇的逆轉。
五千萬賭注。
八十七倍賠率。
四十三億五千萬港幣。
這幾個數字在他腦海裡瘋狂旋轉,撞得他頭暈目眩。
他家經營娛樂公司這些年,見過大錢,也做過上億的交易,但四十三億……
這幾乎是他公司三年的淨利潤總和。
而徐雲,只用了一場比賽,不,一次投注,就做到了。
“徐哥……”
阮少華轉過頭,看著徐雲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裡面有震驚,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敬畏的困惑。
“你……你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傅寶英站在徐雲身側,她能感覺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汗。
作為前賽馬會高管,她比誰都清楚這個結果意味著甚麼。
不僅僅是天文數字的派彩,更是對賽馬會整個賽事公正性的致命一擊。
一次是運氣,兩次呢?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押中了賠率八十七倍的超級冷門?
張晉和蔡少芬夫妻倆更是屏住了呼吸。
他們不懂賽馬,但懂數字。
四十三億,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們理解的範疇,更像是一個抽象的、只存在於財經新聞裡的概念。
徐雲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彷彿他自己也為這個結果感到意外。
他端起茶几上的香檳杯,輕輕晃了晃,金黃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掛出優雅的弧線。
“運氣好而已。”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笑著回答道:“剛才不是差點就輸了嗎?最後十米才反超,差五厘米而已。
要是‘雷霆之子’再快一點點,我這五千萬可就打水漂了。”
他說得輕鬆,像是在談論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可包廂裡沒有人會相信這只是“運氣”。
阮少華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傅寶英一個眼神制止了。
她太瞭解徐雲了。
當他不想說的時候,誰都問不出甚麼。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節奏感。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服務人員快步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他個子不高,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正是香港賽馬會現任主席,鄭裕明。
他身後跟著兩個中年人,一個是臉色慘白、額頭冒汗的賽事部經理陳文斌,另一個是賽馬會法律顧問周永年。
鄭裕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卻像是壓著一場風暴。
他沒有等邀請,徑直走進了包廂。
“徐先生。”
鄭裕明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禮節性的笑意,說道:“久仰大名。”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阮少華下意識地站起身,傅寶英眉頭微蹙,張晉和蔡少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
鄭裕明這個名字,在香港意味著甚麼,他們太清楚了。
賽馬會主席,這不僅是頭銜,更是地位、權勢的象徵。
在香港這個特殊的社會里,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背後的能量深不可測。
徐雲卻依舊坐在沙發上,只是稍稍調整了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放鬆一些。
他放下香檳杯,朝鄭裕明點了點頭,說道:“鄭主席,幸會。”
沒有起身,沒有客套,甚至沒有多餘的寒暄。
鄭裕明眼底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
他在徐雲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陳文斌和周永年則站在他身後,像兩尊沉默的雕塑。
“剛才那場比賽,很精采。”
鄭裕明開口,語氣像是在閒聊,說道:“尤其是最後一百米的逆轉,我坐在主席臺上都看得心跳加速。
徐先生押中‘夜航船’,真是好眼光。”
“運氣好而已。”徐雲笑著,還是那句話。
“運氣?”
鄭裕明笑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說道:“去年在跑馬地,徐先生用一注贏了1.2億,當時我們也以為是運氣。
可今天,又是五千萬,又是八十七倍賠率,又是驚天逆轉……
如果這還是運氣,那徐先生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些。”
他的話說到這裡,包廂裡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度。
阮少華感到後背發涼。
傅寶英的手微微握緊,她太清楚鄭裕明這話裡的潛臺詞了。
賽馬會開始懷疑徐雲“有問題”。
“鄭主席這話是甚麼意思?”
徐雲挑眉,語氣依然平靜,笑著反問道:“區區四十多億而已,難道賽馬會輸不起?”
“當然不是。”
鄭裕明立刻否認,但話鋒一轉,說道:“只是賽馬會成立一百多年,一直以公平、公正、公開為宗旨。
每一場比賽,從馬匹檢疫到騎師管理,從場地維護到投注系統,都有最嚴格的監控。
我們必須要確保,沒有任何人能透過不正當手段影響比賽結果。”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落在徐雲臉上,冷聲道:“尤其是當涉及鉅額派彩的時候。”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包廂裡一片死寂。
陳文斌站在鄭裕明身後,臉色更加慘白。
他知道,主席這話不僅是說給徐雲聽的,也是說給他聽的。
四十三億的損失,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而他這個負責人,首當其衝。
“所以呢?”
徐雲靠在沙發上,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那姿態從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反問道:“鄭主席今天過來,是想告訴我,我這四十三億拿不到了?”
“徐先生誤會了。”
鄭裕明推了推眼鏡,回答道:“賽馬會從來不會賴賬,該賠的,一分不會少,只是……”
他故意停頓,觀察徐雲的反應。
徐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只是四十三億五千萬港幣,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鄭裕明緩緩說道:“即便是賽馬會,要一次性拿出這麼龐大的現金,也需要時間籌措。
而且,這麼大一筆資金流動,必然會引發外界關注,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謠言。
我想,這對徐先生也不是好事。”
“哦?”
徐雲似笑非笑的問道:“那鄭主席的意思是?”
“我們能不能換個方式?”
鄭裕明身體前傾,雙手合十放在膝蓋上,那是一個談判的姿態。
“比如說,分期支付?或者……用其他等值資產抵償?”
包廂裡再次安靜下來。
傅寶英的心沉了下去。
她太瞭解鄭裕明瞭,這個老狐狸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今天親自過來,絕不僅僅是為了“商量”賠付方式。
他一定已經有了預案。
而現在,只是在試探徐雲的底線。
徐雲眯眼,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分期支付就不必了。”
徐雲終於開口,笑著說道:“我這個人不喜歡拖泥帶水,至於其他資產……”
他抬起眼,目光直視鄭裕明,說道:“我要馬場的股份。”
“甚麼?”鄭裕明愣了一下。
不僅是他,包廂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說……”
徐雲一字一頓,清晰無比的說道:“把我該得的四十三億五千萬,換算成馬場的股份,我要成為賽馬會的股東。”
死一般的寂靜。
鄭裕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徐雲,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徐先生,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說道:“賽馬會是會員制機構,股份從不對外出售,這是百年來的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徐雲淡淡道道:“而且鄭主席剛才不是說,可以商量嗎?我現在就提出我的方案,我要股份。”
“這不可能。”
鄭裕明斷然拒絕道:“賽馬會的股東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會員,每一個人的背景、資歷、社會地位都要經過董事會稽核。
徐先生雖然財力雄厚,但這不符合程式。”
“程式?”
徐雲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說道:“鄭主席,這話就不需要在我面前說了,不顯得我很蠢,你也很蠢。”
“……”
鄭裕明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徐雲繼續說道:“還是說,賽馬會所謂的公平、公正,只適用於輸錢的時候?
一旦有人贏得太多,就要開始談‘程式’、談‘規矩’了?”
徐雲這話太直接了,直接到撕開了那層虛偽的客套。
鄭裕明身後的陳文斌已經開始發抖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已經徹底鬧大了。
主席親自出面,非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被徐雲逼到了牆角。
“徐先生。”
鄭裕明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說道:“你要明白,賽馬會不是普通的商業公司,它的股東結構、運作模式,都受到特區政府和社會的監督。
如果我們貿然引入新股東,可能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那就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
徐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望著下方依舊喧鬧的賽馬場,淡淡道:“鄭主席,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三天之內,把四十三億五千萬現金打到我賬戶上。
第二,給我等值的股份。
除此之外,我們之間沒有第三條路,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武德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鄭裕明聞言,陰沉著臉,也站了起來。 他比徐雲矮半個頭,此刻仰視著對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
或者他如此有底氣,是因為背後的勢力嗎?
他不是沒有接觸過內地那些頂級家族的人,一旦惹到了,好像就是如此的強勢和不講道理。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鄭裕明終於鬆口,說道:“我需要召開董事會,和其他股東商量。”
“可以。”
徐雲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笑意,說道:“那我等鄭主席的好訊息,不過提醒一句,我的耐心有限。
三天,我只等你三天。”
鄭裕明深深地看了徐雲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憤怒,有不甘,有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我們會盡快給徐先生答覆。”
他最後說道,然後轉身,帶著陳文斌和周永年離開了包廂。
門關上。
包廂裡再次陷入寂靜。
許久,阮少華才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地問道:“徐哥……你真要買馬場的股份?”
“為甚麼不呢?”
徐雲重新走回沙發坐下,重新端起那杯香檳,笑著說道:“賽馬會一年投注額超過千億,淨利潤近百億,四十三億換一點股份,不虧。”
“可是……”
傅寶英開口,語氣裡滿是擔憂道:“鄭裕明不會輕易答應的,賽馬會的股東都是香港最頂級的家族和財團,他們不會願意讓外人進來分蛋糕。”
“那就要看,他們是願意分蛋糕,還是願意看著蛋糕被砸碎了。”
徐雲抿了一口香檳,眼神深邃,說道:“四十三億現金賠付,對賽馬會的現金流會是致命打擊。
如果訊息傳出去,引發擠兌或者信任危機,損失的可就不止四十三億了。”
傅寶英愣住了。
她突然明白了徐雲的算計。
他根本不是在“要股份”,他是在逼賽馬會做選擇。
要麼割肉,要麼流血。
而無論選擇哪條路,賽馬會都會元氣大傷。
“可是……這樣一來,你就徹底和賽馬會對立了。”
傅寶英低聲說道:“鄭裕明那個人,睚眥必報,你今天讓他這麼難堪,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哦。”
徐雲看向她,忽然笑了,反問道:“寶英,你以前在賽馬會的時候,受過不少氣吧?”
傅寶英一怔,隨即沉默。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付出了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才坐到了沙田馬場負責人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在那些老牌股東眼裡,她始終是“外人”。
最後的離職,表面上是自願,實則有多少無奈和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為當初徐雲贏走的1.2億的損失,得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
不過也正是因禍得福,她才得以和徐雲以後的故事。
“所以啊……”
徐雲輕聲說道:“有些規矩該破就得破,有些位置該換人就得換人。”
他的話裡有話。
傅寶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幾分。
難道他想讓自己以董事身份再次進入賽馬會?
就在徐雲和鄭裕明在包廂裡對峙的同時,賽馬會運營中心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經理,投注系統顯示,已經有超過五千筆投注要求兌付‘夜航船’的獎金,總額已經超過兩千萬!”
“社交媒體上已經炸了,全都在討論這次爆冷!有人質疑比賽公正性,說是不是有內幕!”
“財經記者打電話來問,賽馬會是不是要釋出重大財務公告!”
陳文斌剛回到監控室,就被鋪天蓋地的報告淹沒。
他臉色鐵青,一把推開遞過來的平板,吼道:“都給我閉嘴!”
房間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裡有不安,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陳文斌知道,自己完了。
無論最後這事怎麼解決,他這個賽事部經理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四十三億的損失,總要有人背鍋。
而他,就是最合適的那個替罪羊。
但他不甘心。
他走到主控臺前,調出第六場比賽的全部資料。
從賽前檢查到賽後藥檢,從場地監控到騎師通訊記錄,一頁頁翻看。
他不相信,不相信徐雲真的是靠“運氣”贏的。
一定有甚麼地方被他忽略了,一定有甚麼線索……
“經理。”
一個年輕的分析員小心翼翼地說道:“其實……有件事很奇怪。”
“說!”陳文斌頭也不抬。
“比賽開始前十五分鐘,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增加了場地灑水量。
按照常理,賽道變軟後,所有馬匹的速度都會受到影響,尤其是‘夜航船’這種在軟地上表現一向很差的馬。”
“然後呢?”
“可是從最後四百米的衝刺資料來看……”
分析員調出一張圖表,解釋道:“‘夜航船’在軟地上的速度衰減率,比平時訓練資料低了37%。
也就是說……它比平時更適應軟地。”
陳文斌猛地抬頭:“甚麼意思?”
“意思是……”
分析員嚥了口唾沫,回答道:“要麼是我們之前的資料錯了,要麼就是……這匹馬今晚的狀態,好得反常。”
“訓練資料是誰負責的?”
“是馬房那邊提供的,李振邦練馬師簽字確認的。”
“把他叫來!”
陳文斌吼道:“現在!立刻!”
十分鐘後,李振邦被帶到了監控室。
這個五十多歲的練馬師頭髮花白,穿著沾滿草屑的工裝褲,臉上滿是歲月的溝壑。
他站在陳文斌面前,雙手不安地搓著。
“李師傅。”
陳文斌盯著他,問道:“‘夜航船’的訓練資料,是你提供的?”
“是……是我。”李振邦的聲音有些發抖。
“資料準確嗎?”
“準確,絕對準確!”
李振邦回答道:“每次訓練我都親自記錄,不敢有半點馬虎!”
“那你怎麼解釋,今晚它在軟地上的表現,比訓練資料好這麼多?”
陳文斌把平板拍在他面前,質問道:“37%的差異,這是天壤之別!”
李振邦看著圖表,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
“說!”陳文斌厲聲道。
“其……其實……”
李振邦終於開口,聲音細如蚊蚋,說道:“最近一個月,我調整了‘夜航船’的訓練方法。”
“甚麼方法?”
“我在它的飼料裡,加了一點……中草藥。”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陳文斌的瞳孔驟然收縮,問道:“甚麼中草藥?誰讓你加的?你知道這違反規定嗎?!”
“是……是馬主陳伯的意思。”
李振邦低下頭,回答道:“他說是從內地一個老中醫那裡拿的方子,能強筋健骨,改善馬的血液迴圈。
我本來不同意的,但陳伯說……說這匹馬年紀大了,再不拼一次就沒機會了。
而且他保證,那些草藥都是純天然的,不是違禁藥,藥檢絕對查不出來……”
“糊塗!”
陳文斌聞言,氣得渾身發抖,說道:“任何未經賽馬會批准的藥物,都是違禁!你這是害了‘夜航船’,也害了你自己!”
“可是我檢查過,真的不是興奮劑……”
李振邦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解釋道:“我就是想讓這匹馬最後再風光一次,它跟了我七年,我捨不得它就這麼退役……”
陳文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終於找到了“異常”的源頭。
不是徐雲作弊,不是騎師放水,而是這匹老馬在職業生涯的尾聲,被注入了一劑不合規但有效的“強心針”。
而那些中草藥,確實不在賽馬會的禁藥清單上。
因為從來沒有人用過。
可這又能改變甚麼呢?
比賽結果已經無法更改。
藥檢報告顯示“夜航船”體內沒有任何違禁物質,賽馬會沒有任何理由取消它的成績。
而那四十三億的賠款,依然要付。
“你出去吧。”陳文斌疲憊地揮揮手。
李振邦如蒙大赦,慌忙離開。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寂。
陳文斌看著螢幕上“夜航船”衝線的定格畫面,突然感到一陣荒謬的無力感。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增加灑水量、找騎師談話、加強監控。
可最終,還是一敗塗地。
而那個叫徐雲的年輕人,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從他手中拿走了四十三億。
不,不是拿走。
是贏走的。
用一匹沒人看好的老馬,用一個沒人能理解的判斷,贏得了這場豪賭。
“經理。”
有人小聲問道:“現在怎麼辦?”
陳文斌沉默了很久,最後無奈的只說了一句話:“等董事會決定吧。”
深夜十一點,沙田馬場的燈光逐漸熄滅。
觀眾散去,馬匹歸廄,喧鬧了一夜的賽場終於恢復了寧靜。
在某個高階私人會所的一間小會議室裡,鄭裕明正在召開緊急電話會議。
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空無一人,但桌面上擺放的六臺平板電腦螢幕上,分別顯示著六個人的臉。
賽馬會董事會的六位核心成員。
“情況就是這樣。”
鄭裕明說完最後一句話,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說道:“徐雲要求用四十三億五千萬兌換馬場股份,否則三天內支付全額現金。”
螢幕裡一片沉默。
許久,左上角螢幕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開口道:“絕不可能,賽馬會的股份從未對外出售,這是底線。”
“可是林老。”
右下角一箇中年女人皺眉道:“四十三億現金,我們一時也拿不出來。
上季度剛投了二十億擴建馬場設施,現在賬上的流動資金不到三十億。
如果硬要支付,就得拋售部分投資資產,那樣損失更大。”
“那就讓他等!”
另一個董事冷哼,說道:“分期支付,拖他一年半載,說不定他自己就放棄了。”
“他不會放棄的。”
鄭裕明搖頭,說道:“這個人我見過,他不是那種會被輕易打發的人,而且……我懷疑他根本就不是為了錢。”
“不是為了錢?”
林老眯起眼睛:“那為了甚麼?”
“為了入場券。”
鄭裕明緩緩說道:“他要的,是進入賽馬會這個圈子的資格,四十三億,只是門票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