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這……”
陸壓此刻也坐不住了,他猛地從蓮臺上站起,臉色鐵青地看向準提道人。
“元始天尊欺人太甚!
他分明是想借刀殺人,消耗我妖族力量!我們怎能答應?!”
準提道人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悲憫之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奈與不易察覺的算計。
他看向陸壓,聲音低沉。
“陸壓師弟,稍安勿躁。”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悲忿欲絕的大妖,又看向陸壓,聲音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師弟,你可知我西方教,在洪荒之中,根基最為淺薄?三清同氣連枝,女媧娘娘雖不插手俗務,卻也非我西方教盟友。
我教欲大興,何其艱難?元始師兄此舉,固然有借刀殺人之嫌,但也是對我西方教的一次試探,一次打壓。”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苦澀。
“若我師兄弟二人今日強行拒絕,便是徹底與元始師兄撕破臉皮。
屆時,三清聯手,我西方教如何抵擋?封神量劫,本就兇險萬分,若再與闡教為敵,我教弟子,包括師弟你,恐怕都難逃劫數!”
“可是……”
陸壓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
準提道人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師弟!你要明白!只有活著,才有希望!只有保住西方教,才能保住你妖族最後的根基!至於量劫……”
他眼中帶著精光,聲音緩和下來。
“師弟放心!量劫之中,兇險與機遇並存!師兄我,會親自入劫!護持爾等周全!
只要爾等聽我號令,謹慎行事,未必不能渡過此劫,甚至……在殺伐之中,尋得突破之機!我西方教護法明王之位,亦可藉此量劫,真正名揚洪荒!”
準提的話語,如同帶著魔力的蠱惑,讓陸壓心中的憤怒稍稍平息了一些。
親自入劫?護持周全?突破之機?名揚洪荒?
這些字眼,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讓絕望的陸壓看到了渺茫的希望。
然而,就在陸壓心思動搖之際,下方異變陡生!
撲通!撲通!撲通!
極樂世界那金蓮鋪就的地面上,所有未達大羅金仙境界的妖族新生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們仰著頭,臉上帶著悲憤、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明王大人!諸位老祖!”
為首一名年輕的金鵬妖將,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求求你們!答應聖人吧!答應元始天尊吧!我們不想死!我們不想妖族徹底斷絕啊!”
“老祖!答應吧!我們相信聖人!相信明王大人!”
“老祖!求求你們了!為了妖族!為了我們!”
“答應吧!答應吧!”
數萬妖族新生代,跪伏在地,發出震耳欲聾、帶著哭腔的哀求!
他們用最卑微的姿態,最絕望的聲音,逼迫著陸壓和那些大羅金仙級別的老祖,去接受那九死一生的命運!
“放肆!”
牛首大妖勃然大怒,周身妖氣轟然爆發,巨大的手掌就要朝著那些跪地的妖族拍去。
“爾等螻蟻!安敢逼迫老祖?!”
“住手!”
一聲蘊含著無上威嚴的佛號響起瞬間震散了牛首大妖的妖氣!
接引道人腳踏十二品功德金蓮,出現在空中,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眾生平等,何來螻蟻之說?爾等心中嗔念未消,如何入我西方教門?此乃我西方教義,爾等需謹記!”
牛首大妖被接引的目光一掃,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滿腔怒火瞬間熄滅,只剩下冰冷的恐懼。
他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分毫。
“阿彌陀佛。”
準提道人也適時開口,聲音帶著悲憫。
“爾等新生代,赤子之心,心繫族群存續,其情可憫。明王大人與諸位護法,亦是為妖族未來考量,豈會不顧爾等生死?快快起來吧。”
他目光轉向陸壓,聲音帶著引導。
“師弟,你看,這些妖族兒郎,都將希望寄託在你身上。你身為護法明王,肩負重任,當以大局為重,帶領他們,為妖族搏一個未來!”
陸壓看著下方那黑壓壓跪倒一片、眼中充滿了祈求與依賴的妖族新生代,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與虛榮心瞬間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妖族天庭鼎盛之時,萬妖朝拜的景象!
雖然此刻處境艱難,但這種被萬眾仰望、被寄予厚望的感覺,讓他那因元始天尊而受挫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臉上努力擠出悲天憫人的神色,對著下方緩緩抬手。
“爾等……起來吧。本座……答應你們便是!”
“謝明王大人!謝明王大人!”
“明王大人慈悲!”
下方頓時響起一片感激涕零的呼喊聲。
“善哉。”
接引道人微微頷首,對著準提道。
“師弟,此間事了,這些新生代弟子,便由貧道帶回須彌山,入八寶功德池,洗去塵垢,重鑄根基,成為我西方教真正弟子。”
“有勞師兄。”
準提道人點頭。
接引道人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道柔和卻浩瀚的佛光瞬間籠罩了下方所有跪拜的妖族新生代。
光芒一閃,連同接引道人一起,消失在極樂世界之中。
偌大的八寶功德池畔,只剩下準提道人、陸壓,以及那數十位臉色陰沉、氣息壓抑的大羅金仙級別的大妖。
準提道人目光掃過這些大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悲憫而睿智的笑容。
“諸位護法,不必如此沮喪。量劫雖兇險,卻也蘊含著無上機緣。”
他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洪荒天地,自開天闢地以來,歷經數次量劫。每一次量劫,都是舊秩序的崩塌,新秩序的建立!亦是無數大能隕落,無數新星崛起的契機!
巫妖量劫,帝俊太一隕落,鯤鵬遁走,然,亦有後土身化輪迴,成就地道聖人!此乃前車之鑑!”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眾大妖。
“爾等皆為大羅金仙巔峰,距離那準聖之境,只差一步之遙!
這一步,或許便是那斬卻三尸的契機!或許便是那凝聚法則本源的頓悟!而量劫之中,殺伐爭鬥,氣運碰撞,正是感悟大道、突破瓶頸的最佳戰場!” “準聖之境?!”
牛首大妖、鷹面大妖等一眾大羅金仙巔峰的強者,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精光!
那是對更高境界的渴望!對力量的極致追求!
準提的話語,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他們心中那被恐懼和怨恨壓制的野心!
“聖人……此言當真?”
鷹面大妖聲音帶著顫抖,眼中充滿了渴望。
“自然當真。”
準提道人微微一笑,笑容慈悲而深邃。
“我西方教有妙法,可助爾等感悟殺伐真諦,凝聚功德氣運。只要爾等聽我號令,在量劫之中立下功勳,本座自會助爾等一臂之力,衝擊那準聖之境!
屆時,爾等便是我西方教真正的護法尊者,地位尊崇,與天地同壽!”
“衝擊準聖!”
“護法尊者!”
“與天地同壽!”
這些字眼,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瞬間瓦解了眾大妖心中的抗拒與恐懼!
他們眼中燃燒起熊熊的野心之火!之前的悔恨與怨毒,似乎都被這巨大的誘惑沖淡了!
只要能突破準聖,成為真正的強者,擁有無上地位與力量,那麼……冒點風險,似乎也值得!
“我等……謹遵聖人法旨!”
眾大妖互相對視一眼,最終齊齊躬身,聲音中帶著狂熱與決絕!
準提道人看著這些眼中燃起希望與野心的大妖,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是一片冰冷。量劫九死一生?兇險遠超他們想象?
這些,他自然不會說。這些妖族大能,不過是西方教在量劫中衝鋒陷陣的棋子罷了。若能僥倖突破準聖,自然是西方教之福。
若不能……那便是他們命該如此,正好填了封神榜,也算物盡其用。
他們的命運,從踏入西方教的那一刻起,便早已註定。
準提道人看著眼前這些眼中重新燃起野心與希望的大妖,臉上悲憫之色更濃。
他手掌一翻,六枚通體碧綠、脈絡清晰、散發著溫潤光澤與玄奧道韻的菩提樹葉憑空出現。
“此乃貧道本體菩提樹所結之葉,蘊含先天木靈本源與貧道對大道感悟之痕。”
準提道人聲音溫和,帶著期許。
“量劫兇險,此葉可護持爾等神魂,免受外魔侵擾,更可助爾等感悟大道,明心見性。望爾等好生參悟,莫負貧道期望。”
說著,他屈指一彈,六枚菩提樹葉化作六道流光,分別落入陸壓以及牛首、鷹面等五位氣息最為強橫、已達大羅金仙巔峰的大妖手中。
樹葉入手溫潤,一股精純的生命氣息與玄奧的道韻瞬間湧入體內,讓陸壓等人精神一振,彷彿連神魂都清明瞭幾分。
他們連忙躬身拜謝。
“謝聖人賜寶!”
“善。”
準提道人微微頷首,袖袍輕揮。
“事不宜遲,爾等隨貧道前往西岐。量劫風雲已起,正是爾等建功立業、證道機緣之時!”
話音落,一朵祥雲自準提道人腳下升起,瑞氣千條,霞光萬道,瞬間將陸壓及五位大妖籠罩其中。
祥雲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洪荒大陸西岐方向,破空而去。
與此同時,西方極樂世界深處,須彌山巔。
八寶功德池內,金光璀璨,梵音陣陣。
池水散發著洗滌靈魂、淨化本源的神聖氣息。
池畔,接引道人靜靜佇立,面容悲苦,目光卻深邃如海。
池中,數萬形態各異、氣息駁雜的妖族新生代,正浸泡在金色的池水之中。
他們臉上帶著痛苦與掙扎,周身原本兇戾的妖氣,在功德池水的沖刷下迅速消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精純、祥和、帶著淡淡檀香氣息的佛門靈光,緩緩從他們體內滋生、壯大。
“啊——!”
一名年輕的虎妖發出痛苦的嘶吼,他感覺自己的血脈本源正在被強行剝離、改造!
屬於妖族的野性與兇戾,被一種陌生的、溫和卻帶著強制同化力量的氣息所取代!
他想要反抗,卻在那浩瀚的佛光與聖威面前無力。
“堅持住!這是聖人的恩賜!是脫胎換骨的大機緣!”
旁邊一名年長的狐妖低聲呵斥,他眼中同樣有痛苦,但更多的是麻木與順從。
他知道,反抗無用,唯有接受。
漸漸地,嘶吼聲平息下來。
池中的妖族新生代們,臉上的痛苦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所取代。
他們體內的妖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純的佛門靈力。
他們的眼神,也由最初的桀驁、野性,變得平和、順從,甚至帶著對佛光的虔誠與依賴。
“阿彌陀佛。”
接引道人看著池中煥然一新、氣息純淨的“新弟子”們,那悲苦的臉上,緩緩浮現出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彷彿看到了西方教未來的繁盛景象——萬佛朝宗,信徒如海!
這些被徹底洗去妖族印記、融入西方教血脈的弟子,將成為西方教大興最堅實的根基!
妖族氣運,終將徹底化為西方教運!此乃……天數!
幽冥地府,六道輪迴深處。
無盡的血海翻騰,輪迴漩渦緩緩轉動,散發出磨滅真靈、重塑因果的恐怖氣息。
血海中央,一座由森白骸骨構築的巨大宮殿巍然矗立,正是巫族祖巫殿!
殿內,燃燈道人形容枯槁,氣息萎靡,被一道道由輪迴之力凝聚的漆黑鎖鏈死死捆縛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之上。
他面前,平心娘娘身著麻衣,周身繚繞著無盡的幽冥死氣與輪迴意志,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燃燈,本宮再問你一次。”
平心娘娘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你手中那盞靈柩宮燈,究竟從何而來?此燈蘊含輪迴本源,非尋常之物。你與那冥河老祖,又有何關聯?”
燃燈道人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滿是苦澀與恐懼。
“娘娘……貧道……貧道真的不知!此燈……乃是貧道早年遊歷洪荒時,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所得……至於冥河老祖……貧道與他……素無往來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