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發被這雷霆的怒斥和目光嚇得混身一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但他臉上那謙卑恭敬的笑容卻絲毫未變,反而將腰彎得更低,對著龍吉公主的方向,彷彿在祈求庇護。
只是那低垂的眼簾下,怨毒與殺意瘋狂滋長:華光!黃飛虎!蚩尤!還有那些嘲笑他的大商士卒……
你們等著!待我借天庭之勢,掃平障礙,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讓你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人族之主!
雲端之上,龍吉公主微微蹙眉。姬發那近乎諂媚的姿態,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但想到父皇旨意,她並未多言,只是將目光投向下方殺氣騰騰的大商軍陣,以及那幾道氣息強橫的身影。
“咚!咚!咚!”
戰鼓聲再次擂響,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如同催命的符咒,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燃燈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西岐城頭,斷臂處的仙光微微閃動。
他目光掃過下方對峙的兩軍,又瞥了一眼雲端的天兵,最後落在身旁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卻帶著桀驁的中年道人身上。
“東王公。”
燃燈的聲音平淡無波。
“此戰首陣,便由你出戰。去,探探大商的底細。”
東王公(即東華帝君轉世身)聞言,身軀猛地一震!
他豁然轉頭,看向燃燈,眼中怒火一閃而逝,隨即化為深深的屈辱。
他本是海外方諸仙島之主,逍遙自在,身份尊崇!
如今卻因轉世重修,受制於闡教,更被燃燈這老賊呼來喝去,如同驅使奴僕!
“燃燈!你……”
東王公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嗯?”
燃燈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此乃師命。莫非,你要抗命?”
東王公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他狠狠咬緊牙關,將那股滔天的恨意強行壓下。
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弟子,遵命。”
他心中卻在瘋狂咆哮:燃燈老賊!元始匹夫!你們等著!
待我重聚東華本源,恢復帝君之位,定要你們百倍償還!
方諸山!我的方諸山!我定要回去!誰也攔不住!
燃燈看著東王公那強忍屈辱、轉身離去的背影,眼底深處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憫與譏誚。
他何嘗不知這些三代弟子心中的怨懟?但量劫之下,皆為棋子。這些轉世重修、根基不穩的“帝君”、“大能”,不過是二代弟子們用來擋劫、試探的“工具”罷了。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而他燃燈,早已為自己留好了退路,絕不會步這些“工具”的後塵。
“去吧。”
燃燈心中默唸。
“此去……凶多吉少。但,這就是你的命數。”
東王公一步踏出西岐城,身影出現在兩軍陣前的空曠地帶。
他強壓下心中的屈辱與怒火,努力維持著昔日仙島之主的威嚴。
他伸手一招,一柄通體碧綠、流光溢彩的本命飛劍出現在手中,劍身嗡鳴,散發出凌厲的仙靈劍氣。
他目光掃過大商軍陣,最終落在中軍那幾道強橫的氣息上,朗聲喝道,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傲然。
“吾乃東華帝君轉世,闡教三代弟子東王公!大商逆賊,誰敢出來與我一戰?!”
華光目光掃過戰場,鎖定在東王公身上,聲音沉穩。
“黃將軍,此人交予你。”
“末將領命!”
黃飛虎抱拳應聲,眼中戰意升騰。
他翻身跨上五色神牛,神牛四蹄踏動祥雲,瞬間出現在戰場中央,與東王公遙遙相對。
甫一落地,一股磅礴浩瀚、如山如嶽的武道威壓便從黃飛虎身上轟然爆發!
這威壓並非仙靈之氣的飄渺,而是純粹由千錘百煉的肉身、百戰不殆的意志、以及凝聚到極致的氣血所化!
如同無形的巨嶽,朝著東王公當頭壓下!
東王公身軀猛地一沉!腳下地面寸寸龜裂!
他臉色瞬間漲紅,體內仙力運轉都感到滯澀!
他心中駭然,這黃飛虎不過金仙修為,其威壓竟能撼動他這大羅金仙巔峰之境?!
這武道……竟如此霸道!
西岐城頭,哪吒看著場中威勢驚人的黃飛虎,又看看氣息被壓制的東王公,小臉上露出擔憂。
“師父,東王公師叔他……”
太乙真人盤坐蒲團,神色淡然,目光深邃。
“莫急。你東王公師叔,乃先天一縷純陽之氣化形而生,其本源,便是法則雛形。
雖轉世重修,修為未復,但那份對純陽法則的感悟與掌控,早已融入骨血。此乃天賦,非後天修為可比。”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漠然。
“況且……量劫之中,各安天命。他既入此局,自有其使命。你需記住,大道之下,皆為棋子。必要時,為師亦可捨身應劫,你……亦當有此覺悟。”
哪吒聞言,小臉一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向東王公的目光卻更加複雜。
戰場中央,黃飛虎動了!
他沒有任何花哨的仙法,只是單臂一震,手中金攥提蘆槍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寒芒,直刺東王公面門!
槍出如龍,快!狠!準!
槍尖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
“雕蟲小技!”
東王公壓下心頭驚駭,強提仙力,手中碧綠飛劍一抖,挽出朵朵劍花,試圖以精妙劍術化解。 然而,黃飛虎的槍法早已超脫招式束縛,每一槍都蘊含著他畢生征戰凝聚的武道意志——一往無前,破滅萬法!
叮!叮!叮!
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如雨!
東王公的劍光看似精妙,卻在黃飛虎那純粹、霸道、以力破巧的槍勢下,節節敗退!
他引以為傲的仙家劍術,竟被一個“武夫”壓制得喘不過氣!
每一次槍劍碰撞,都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過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
“好!”
大商陣營,蚩尤猩紅的瞳孔驟然一亮!
他死死盯著黃飛虎那返璞歸真、卻又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槍法,彷彿看到了甚麼絕世瑰寶!
“以武入道!以力證法!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眼中帶著興奮的光芒。
“武道極致,並非單純的力量堆砌,而是將意志、氣血、戰意、乃至對天地的感悟,盡數熔於一爐!返璞歸真,直指本源!這才是……通往人道聖位的真正路徑!”
蚩尤感覺自己那因功德金光而變得“溫順”的戰血,再次沸騰起來!
一條更加清晰、更加契合他本性的道路,在眼前豁然開朗!
“混賬!”
東王公被徹底激怒了!
身為先天純陽之氣化形,曾為一方仙島之主的驕傲,讓他無法忍受被一個“凡人武將”如此壓制!
他眼中帶著瘋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碧綠飛劍之上!
飛劍發出一聲清越到刺耳的劍鳴!
劍身之上,原本流轉的仙靈之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古老、彷彿源自天地初開時的熾熱與光明!
一股難以言喻的法則波動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滾燙扭曲,地面上的砂石竟開始無聲熔化!
先天純陽法則之力!
這才是東王公真正的底牌!是他身為先天神祇的本源力量!雖因轉世而威能大減,但其本質,依舊凌駕於尋常仙力之上!
“螻蟻!受死!”
東王公面容扭曲,眼中帶著歇斯底里的光芒,雙手高舉那柄散發著恐怖高溫和危險氣息的純陽法劍,朝著黃飛虎狠狠劈下!
一道純粹由熾白光芒構成的巨大劍罡,撕裂長空,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要被熔化!
“不好!”
大商中軍,華光與孔宣同時色變!
華光感應到那劍罡中蘊含的恐怖法則之力,絕非黃飛虎金仙修為的武道意志所能抗衡!
他身形一動,便要出手!
孔宣五彩霞衣無風自動,背後五色神光隱現,清冷的眸子中寒光閃動。
“法則之力……此獠倒是藏得深!”
他也準備出手攔截。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動身的剎那,戰場中央的黃飛虎,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面對那足以熔金化鐵、焚滅神魂的純陽劍罡,黃飛虎非但沒有退避,反而猛地一夾五色神牛!
神牛長嘶,不退反進,迎著那毀天滅地的劍罡衝了上去!
他雙目圓睜,眼中再無他物,只有那柄斬落的熾白巨劍!
全身氣血轟然爆發,金仙修為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手中金槍!
一股慘烈、決絕、欲要刺破蒼穹的恐怖意志,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武道——破天!”
黃飛虎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手中金槍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要將天地都捅個窟窿的暗金色槍芒,不閃不避,直刺純陽劍罡的核心!
“哼!不自量力!”
東王公看著黃飛虎那“螳臂當車”般的舉動,嘴角帶著殘忍而快意的冷笑。
他彷彿已經看到黃飛虎連人帶牛被純陽法則熔成飛灰的景象!
這種感覺,讓他找回了些許昔日睥睨洪荒、視眾生如螻蟻的“帝君”威嚴。
他沉浸在這份虛幻的強大感中,甚至忽略了體內因強行催動本源法則而傳來的陣陣虛弱與刺痛。
“區區武道,也敢硬撼先天法則?給我灰飛煙滅!”
東王公獰笑著,彷彿已經預見了勝利。
暗金色的槍芒與熾白刺目的純陽劍罡,在無數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彷彿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巨響!
嗤——!
槍芒與劍罡接觸的瞬間,那看似無堅不摧、焚滅萬物的純陽法則之力,竟被那凝聚了黃飛虎畢生修為、全部意志、以及武道破滅真意的槍尖,硬生生刺穿了一個點!
一個微小的點!
但就是這一個點,如同堤壩上的蟻穴!
暗金色的槍芒如同最鋒利的鑽頭,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意志,瘋狂地鑽入、撕裂、破壞著純陽劍罡的內部結構!
熾白的劍罡劇烈震顫起來!
表面光芒明滅不定,內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彷彿一件精美的琉璃器皿,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了進去!
“甚麼?!”
東王公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引以為傲的先天法則之力……竟然……被擋住了?
被一個金仙武夫,用一杆凡鐵長槍擋住了?!
東王公看著那被自己純陽劍罡“壓制”的暗金槍芒,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快意,他嗤笑一聲,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嘲諷。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區區武道蠻力,也配與先天法則爭鋒?黃飛虎,你的死期到了!待你化為飛灰,本座定要將你魂魄煉入燈芯,永世……”
他惡毒的詛咒尚未說完,異變陡生!
一道身影出現在黃飛虎身側!正是華光!
他面色冷峻,眼中無悲無喜,只是對著那狂暴肆虐的純陽劍罡,伸出了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浩瀚的法力波動。
華光只是五指虛張,對著那熾白刺目的劍罡,輕輕一握!
“剝離。”
兩個字,如同大道綸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凌駕於規則之上的意志!
那原本狂暴無比、焚滅萬物的純陽劍罡,如同被抽走了筋骨,猛地一滯!
劍罡內部,那屬於先天純陽法則的核心本源之力,竟不受東王公控制地,絲絲縷縷地從劍罡中剝離出來,化作一道純淨的熾白光流,朝著華光掌心匯聚而去!
“不——!”
東王公臉上的獰笑瞬間化為極致的驚恐!
他感覺自己和那本源法則之力的聯絡,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
他拼命催動元神,試圖重新掌控那屬於自己的力量,卻如同蚍蜉撼樹,徒勞無功!
那感覺,就像有人生生從他靈魂深處挖走了一塊血肉!
“我的法則!我的本源!還給我!!”
東王公發出淒厲絕望的嘶吼,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朝著華光瘋狂撲去!
同時,他猛地轉頭,對著西岐城頭嘶聲求救。
“師兄!師叔!救我!燃燈師叔!救我啊!他……他在奪我本源!!”
西岐城頭,一片死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