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正好!聽說你要打西岐?算老子一個!”
他聲如洪鐘,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商將士們看著這突然出現的、氣息如淵似海的萬丈巨人(蚩尤並未刻意收斂身形),感受著那磅礴的威壓和沖霄的戰意,無不駭然變色!
城頭的西岐守軍更是嚇得腿軟,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地。
華光自雲輦上起身,看著風塵僕僕卻氣勢如虹的蚩尤,以及他身後那煞氣騰騰的刑天,眼中帶著笑意,朗聲道。
“武皇駕臨,助我人族,華光幸甚!”
“少來這套!”
蚩尤大手一揮,直接從滾滾背上跳下,萬丈身軀踏得大地一陣搖晃。
他幾步走到華光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嘖嘖道。
“你小子,膽子不小!敢封老子當甚麼武皇?不過……”
他拍了拍自己金光流轉的胸膛,咧嘴笑道。
“這感覺,還不賴!這份情,老子記下了!說吧,打誰?怎麼打?老子的大刀……呃……”
他反手抽出那柄依舊金光閃閃的虎魄刀,看著那溫潤的刀身,語氣又變得有些嫌棄。
“……老子的刀,已經飢渴難耐了!”
華光看著蚩尤那彆扭的樣子,以及他手中那柄“聖潔”的虎魄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突然!
異變陡生!
西岐城方向,一道極其隱晦、卻蘊含著毀滅性波動的烏光悄無聲息地撕裂空間,目標直指——剛剛落地,正扛著巨斧、好奇打量四周的刑天!
這偷襲來得太快!太陰毒!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刑天心神最為鬆懈之時!
而且那烏光之中,蘊含著一種專門汙穢元神、侵蝕本源的歹毒力量,顯然是針對刑天這種肉身強橫、但元神相對薄弱的巫族!
“小心!”
華光瞳孔一縮,厲聲示警!
蚩尤反應更快!
他雖背對城頭,但戰鬥本能早已融入骨髓!
在烏光出現的剎那,他眼中猩紅光芒暴漲,想也不想,反手就將那柄被他嫌棄的“金刀”朝著烏光襲來的方向,狠狠擲了出去!
“給老子——滾!”
虎魄刀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後發先至!
刀身之上功德金光大放,堂皇正大,彷彿蘊含著淨化一切邪祟的偉力!
那歹毒的烏光撞上金光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瞬間被消融大半!
殘餘的烏光也被刀勢帶偏。
“噗”地一聲射入刑天腳邊的地面,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刑天這才反應過來,胸腹間的巨眼猛地瞪圓,爆發出滔天怒火。
“鼠輩!敢偷襲你刑天爺爺!”
他怒吼著,提起巨斧就要衝向城頭。
“回來!”
蚩尤一聲低喝,制止了暴怒的刑天。
他伸手一招,虎魄刀滴溜溜飛回手中。
蚩尤看著刀身上依舊流轉的功德金光,又看了看地上那個被腐蝕出的黑洞,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極度不爽的表情。
“他孃的!”
蚩尤罵罵咧咧地甩了甩刀。
“這破刀!擋是擋住了,連點血都沒沾!金光閃閃的,看著就來氣!”
他轉頭看向西岐城頭,眼中兇光畢露,獰笑道。
“不過……敢偷襲老子的兄弟?很好!明天攻城,老子第一個上!非殺他個血流成河不可!老子就不信,喂不飽這把破刀!”
孔宣清冷的聲音在營帳內迴盪,帶著不易察覺的凝重。
“……巫妖量劫,不周山傾,天柱折,天河倒灌,洪荒大地十不存一,生靈塗炭,巫妖二族幾近滅族,大能殞落如雨……
龍漢初劫,祖龍、元鳳、始麒麟爭霸,打得洪荒破碎,三族始祖皆遭封印,血脈凋零,輝煌盡葬……那才是真正的量劫,天地翻覆,萬靈哀嚎。”
他看向沉默的華光,眉頭微蹙。
“而如今這封神量劫,雖有爭鬥,卻似隔靴搔癢。
各方勢力看似傾軋,實則皆有剋制,隕落者多為應劫上榜之輩,真正動搖洪荒根基的大戰……尚未發生。這與過往量劫相比,未免……過於簡單了。”
華光端坐雲輦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崆峒印。孔宣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心中某種刻意維持的認知壁壘。
過往量劫的慘烈畫卷,伴隨著孔宣的描述,在他腦海中轟然展開——天崩地裂,星辰隕滅,強族凋零,始祖被鎮……那才是量劫真正的面目!是足以讓天地重歸混沌的毀滅風暴!
而自己正在經歷的這場封神量劫呢?西岐與大商之爭,看似激烈,但核心不過是圍繞那三百六十五個神位歸屬。聖人高坐雲端,落子佈局,雖有算計,卻始終未曾真正下場搏命。
人族軍隊的廝殺,仙神的鬥法,雖然也有傷亡,但……與孔宣描述的那種毀天滅地的景象相比,簡直如同兒戲!
“過於簡單……”
華光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之前所認知的“量劫”,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刻意引導下的表象!真正的風暴,或許……尚未開始?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間攫住了他。
人族……如今的人族,看似在量劫中掙扎求存,甚至還能與西岐、與闡教周旋。
但若真如孔宣所言,過往量劫那般慘烈,人族這點力量,在真正的天地傾覆面前,算得了甚麼?螻蟻?塵埃?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陳塘關前李靖的背叛,燃燈的算計,蚩尤的兇威,聖人的隔空博弈……人族看似在抗爭,但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艱難,如此被動。
若量劫真的升級到巫妖、龍漢那種程度……人族拿甚麼去擋?靠他手中的崆峒印?靠那些還在成長、尚未真正凝聚的人道氣運?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彷彿看到人族在真正的滅世洪流中掙扎、哀嚎,最終化為齏粉的景象。
他持印而行,欲為人族爭一線生機,可若這生機本身,就是那些存在編織的幻夢呢?
若人族的力量,在真正的量劫面前,根本微不足道呢?
絕望的陰影,如同最深沉的黑夜,開始在他心頭蔓延。
他握著崆峒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就在華光心神搖曳,幾乎要被那沉重的絕望壓垮之際,營帳外,一個如同驚雷炸響、帶著金石之音的粗獷嗓音,蠻橫地撕裂了帳內凝滯的空氣。
“華光小子!在裡面孵蛋呢?老子大老遠跑來給你助拳,你就讓老子在外面喝西北風?!” 這聲音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豪邁和直來直去的兇悍,瞬間將華光從絕望的泥沼中驚醒!
他猛地抬頭,眼中帶著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的亮光!
“蚩尤?!”
華光豁然起身,一步踏出營帳。
帳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三道巨大的身影矗立在營地邊緣,投下長長的陰影。
當先一人,身高萬丈,肌肉虯結如龍,面容方正威嚴,周身籠罩著淡淡的玄黃功德金光,正是新晉的人族武皇——蚩尤!
他騎在那頭黑白相間、氣息兇悍的食鐵獸滾滾背上,正不耐煩地用腳後跟磕著滾滾的肚子。滾滾則一臉無辜地打了個響鼻。
蚩尤身旁,是那無頭卻依舊散發著滔天煞氣的刑天,他扛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巨大戰斧,胸腹間的雙目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戒備又震驚的大商軍士。
華光快步上前,對著蚩尤鄭重一禮。
“武皇陛下駕臨,華光有失遠迎!方才……多謝陛下當頭棒喝!”
“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
蚩尤大手一揮,直接從滾滾背上跳了下來,萬丈身軀落地,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他幾步走到華光面前,猩紅的瞳孔上下掃視著他,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直接看到了華光剛才內心的掙扎與絕望。
“老子在外面就聞到你小子身上那股子蔫了吧唧的味兒了!”
蚩尤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怎麼?被孔宣那隻花裡胡哨的鳥兒幾句話就給嚇破膽了?覺得人族要完蛋了?”
華光被他說得有些尷尬,但心中那股沉甸甸的絕望感,卻因蚩尤這直白粗魯的話語而消散了不少。
他苦笑道。
“武皇見笑了。只是聽聞上古量劫之慘烈,對比當下,難免……心生憂慮。人族之力,在真正的天地傾覆面前,恐……”
“恐個屁!”
蚩尤直接打斷他,大手重重拍在華光的肩膀上,力道之大,拍得華光一個趔趄,體內氣血都一陣翻騰。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操那份閒心幹甚麼?”
他指著自己金光流轉的胸膛,又指了指身後煞氣騰騰的刑天,豪氣干雲地吼道。
“老子是幹甚麼吃的?刑天是幹甚麼吃的?還有火雲洞裡那幾個裝死的,你以為他們真就只會看戲?老輩還沒死絕呢!輪不到你們這些小崽子瞎操心!”
他猩紅的瞳孔盯著華光,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族能存續至今,靠的是甚麼?是遇到點屁事就縮卵子?是瞻前顧後,怕這怕那?放屁!”
蚩尤的聲音如同戰鼓擂響,震得周圍空氣都在嗡鳴。
“靠的是刀山火海也敢闖!靠的是明知不敵也要亮劍!靠的是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狠勁!是勇往直前!是百折不撓!是薪火相傳,永不熄滅的那股子精神!”
他猛地抽出背後那柄金光閃閃的虎魄刀,刀尖直指西岐城的方向,兇威滔天。
“看見沒?那就是敵人!管他背後站著誰,管他有甚麼陰謀詭計!幹就完了!打不過?那就打到贏為止!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只要人族的脊樑沒斷,只要還有一個人敢拿起刀反抗,人族就亡不了!”
他收回刀,看著華光,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小子,你是崆峒印主,是人道選定的執掌者!你的責任,是帶著人族往前衝!是劈開荊棘,殺出一條血路!不是在這裡像個娘們似的悲春傷秋,擔心還沒發生的破事!
人族的前途,是打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更不是靠退縮猶豫換來的!”
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瞬間將華光心中最後陰霾驅散!是啊!
他在怕甚麼?在憂慮甚麼?
人族從不是靠退縮和猶豫存續至今的!
蚩尤說得對,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而他華光,現在就是人族最高的那根脊樑之一!
他的責任,是帶領人族戰鬥,而不是在戰鬥開始前就想著失敗!
華光眼中重新燃起堅定而銳利的光芒。
他朝著蚩尤再次鄭重抱拳,這一次,聲音鏗鏘有力,再無半分迷茫。
“武皇教誨,華光銘記於心!人族前路,唯有勇往直前!明日攻城,還請武皇助我一臂之力!”
“哈哈哈!這才像話!”
蚩尤放聲大笑,聲震四野,他滿意地拍了拍華光的肩膀(力道依舊不小)。
“放心!老子這把‘金刀’,早就飢渴難耐了!明天非得讓西岐那群兔崽子,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武皇之威!”
他轉頭看向刑天和滾滾,吼道。
“聽見沒?明天都給老子打起精神!誰要是掉鏈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刑天胸腹間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應和。
“吼!”
戰斧重重頓地。
滾滾也昂起大腦袋。
“嗷嗚!”
獠牙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西岐城頭的守軍,遠遠望著大商軍營方向那三道身影,以及那震天的戰吼,本就低迷計程車氣,瞬間跌落谷底。
絕望的氣息在城頭蔓延開來。
華光眼中迷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他迎著蚩尤那灼灼如火的戰意目光,重重點頭。
“武皇所言極是!前路荊棘,唯有一劍斬之!封神也好,聖謀也罷,皆不足慮!
當務之急,便是踏平西岐,一統人族山河!”
他周身氣息陡然變得銳利無匹,如同出鞘神劍,直指蒼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