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九公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擄走,氣得雙目赤紅,手中長刀幾乎要捏碎。
他胯下戰馬嘶鳴著向前衝去,卻始終追趕不上土行孫迅捷的身影。
塵土飛揚間,那道矮小的身影越來越遠,鄧九公怒吼著揮刀劈向空中,卻只斬落一片虛無。
土行孫扛著鄧嬋玉一路疾行,感受著肩頭柔軟的觸感,心頭越發火熱。
他咧著嘴笑得開懷,腳下的土地彷彿在主動為他讓路,每一步都能跨出數丈之遠。
鄧嬋玉在他肩上掙扎著,但被法術禁錮,連呼喊都發不出聲。
“美人兒莫急,待到了西岐,咱們就成親。”
土行孫得意地拍了拍肩上的人兒,腳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他想起臨行前師父的囑咐,說甚麼助周伐商是天命所歸,可在他看來,能娶到這樣貌美如花的將軍之女,才是真正的好事。
西岐城牆上,姜子牙撫須而立,看著土行孫扛著鄧嬋玉疾馳而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側目瞥了一眼身旁的姬發,見這位西岐少主正垂首不語,不由輕哼一聲。
“殿下請看,這便是闡教神通。”
姜子牙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若非老夫請來土行孫道友,今日豈能如此輕易擒獲敵將之女?”
姬發抬起頭,臉上擠出笑容。
“相父神通廣大,西岐得相父相助,實乃大幸。”
但他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這些年來,姜子牙倚仗闡教之勢,在西岐作威作福,就連父王都要讓他三分。
姬發心中既盼著西岐取勝,又暗恨姜子牙專權,這種矛盾日夜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越來越近的土行孫,在那掙扎的倩影上停留片刻。
鄧嬋玉被縛的身姿顯得格外柔弱,與平日戰場上英姿颯爽的模樣判若兩人。
姬發喉結微動,眼中帶著晦暗的光芒,但很快又換上恭敬的表情,對姜子牙躬身道。
“相父勞苦功高,待攻克朝歌,父王定會為相父向玉虛宮請功。”
姜子牙聞言哈哈大笑,顯然很是受用。
他早已盤算好,待伐商成功,便向師尊請賞,說不定能得賜仙丹,重返青春。
想到這兒,他看向土行孫的眼神更加滿意了。
就在這時,土行孫已經來到城下,仰頭喊道。
“道友,幸不辱命!這便開門讓我進去吧?”
鄧嬋玉被他放在地上,依舊動彈不得,一雙美目中滿是怒火和屈辱。
她想要斥罵,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狠狠瞪著牆上的姜子牙和姬發。
姜子牙正要下令開門,忽然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鳥鳴。
這聲音初聽似在遠方,轉瞬間卻如在耳畔,震得眾人神魂盪漾。
城上城下的將士都恍惚了一瞬,就連姜子牙也晃了晃神,扶住城牆才站穩。
就在這剎那間,一道金光自雲層中射出,精準地捲起地上的鄧嬋玉。
待眾人回神,只見鄧嬋玉已然不見蹤影,而一個散發著玄奧氣息的法印正從天而降,直直砸向土行孫。
“甚麼人!”
土行孫驚怒交加,急忙要遁入土中。
但那法印來得太快,還未等他施法,就已經重重砸在他的背上。
“噗——”土行孫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被砸得陷入地面。
他勉力想要掙扎,卻見一道身影從天而降,一腳踏在他的胸口。
華光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的土行孫,眼中寒光閃動。
崆峒印在他頭頂懸浮,散發著威嚴的氣息。
他腳下用力,土行孫頓時慘叫一聲,胸骨盡碎。
“道友饒命!”
土行孫哀嚎著求饒。
“我乃懼留孫弟子,還請看在師尊面上.”
華光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腳下再度發力,土行孫的聲音戛然而止,雙眼凸出,已然氣絕身亡。
華光這才抬頭看向城樓,目光在姜子牙和姬發身上停留一瞬,隨即化作一道金光遁入雲中。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待姜子牙反應過來,土行孫已經斃命,而偷襲者也已離去。
他氣得混身發抖,指著天空大罵。
“何方妖人,竟敢殺我闡教門人!”
姬發在一旁默不作聲,眼中卻帶著快意。但他很快掩飾過去,上前勸道。
“相父息怒,此人神通廣大,竟能在我等眼前殺人離去,恐怕來歷不凡。”
姜子牙冷哼一聲,拂袖道。
“管他甚麼來歷,殺我闡教門人,便是與整個闡教為敵!”
但他心中實則驚疑不定,那法印的氣息讓他感到莫名的壓迫,似乎在哪裡聽說過.
雲層之上,華光輕輕放下鄧嬋玉,解開了她身上的禁制。
鄧嬋玉一得自由,立即後退數步,警惕地看著眼前之人。
她方才在下面看得分明,這人出手狠辣,瞬間就取了土行孫性命,其實力深不可測。
“你是何人?為何要救我?”
鄧嬋玉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儘管知道在這等高手面前,這把凡兵恐怕毫無用處。
華光看著她戒備的模樣,眼中帶著複雜的神色。
前世記憶中,鄧嬋玉被逼嫁給土行孫後的悽慘結局歷歷在目。
那一世他無力改變甚麼,但這一世不同了。
“我叫華光。”
他溫和地說道。
“救你是因為不忍見你落入歹人之手。”
鄧嬋玉眉頭微蹙,顯然並不完全相信這話。
她打量著華光,見他身著青色道袍,面容俊朗,氣質出塵,不像邪魔歪道,但那雙眼睛中卻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你為何要殺土行孫?”
她又問。
“你可知他是闡教門人?”
華光輕笑一聲。
“闡教門人又如何?仗著師門背景強搶民女,死有餘辜。”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更何況,我殺他不僅僅是為了你。”
鄧嬋玉還想再問,忽然腳下雲層波動,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來。
華光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崆峒印迎風而漲,擋住了這一擊。
“好個賊子,竟敢殺我師弟!”
一個憤怒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只見一個道裝男子駕雲而上,手中寶劍散發著森然寒光。
華光面色不變,淡淡道。
“懼留孫的門下都是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嗎?”
那道人聞言更怒。
“休要狡辯!我親眼見你殺害土行孫師弟,今日定要你償命!”
說著又是一劍刺來,劍光如虹,顯然修為遠在土行孫之上。
鄧嬋玉在一旁看得心驚,這一劍之威,恐怕連她父親都難以抵擋。
但華光卻不慌不忙,崆峒印在空中一轉,竟將那劍氣盡數吸收。
“怎麼可能!”
那道人驚呼一聲,顯然認出了崆峒印的來歷。
“你是何人,怎會執掌崆峒印?” 華光並不答話,只是掐了個法訣,崆峒印頓時發出萬丈光芒,將那道人籠罩其中。
道人慘叫一聲,從雲頭跌落下去。
“你殺了他?”
鄧嬋玉顫聲問道。
華光搖頭。
“只是給他個教訓,免得再來糾纏。”
他轉頭看向鄧嬋玉。
“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商營。”
鄧嬋玉卻猶豫了一下。
“且慢,你為何要助我?若是讓闡教知道,恐怕會給你帶來大麻煩。”
華光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若是怕麻煩,我就不會出手了。”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
“有些事,哪怕明知是麻煩,也必須要做。”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鄧九公焦急的呼喊聲。
“嬋玉!嬋玉你在哪?”
鄧嬋玉眼睛一亮,看向華光。
“是我父親!”
華光點頭。
“去吧,回到你父親身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記住,日後若再遇到土行孫這類人,不必留情。”
鄧嬋玉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裡。
然後她轉身向下飛去,聲音隨風傳來。
“多謝相救,日後必有報答!”
華光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前世種種在腦海中浮現,那些來不及阻止的悲劇,這一世絕不會重演。
崆峒印在他手中微微震動,彷彿在回應他的決心。
下方,鄧九公見到女兒安然歸來,喜極而泣。
父女二人相擁片刻,鄧九公才想起甚麼,抬頭望向雲端,卻只見白雲悠悠,早已不見人影。
“救你的是何人?”
鄧九公問道。
鄧嬋玉搖頭。
“他只說自己叫華光,其他不願多說。”
她想起那雙深邃的眼睛,心中莫名一動。
鄧九公沉吟片刻。
“華光.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但他能從土行孫和闡教門人手中救下你,定然不是尋常之輩。”
他嘆了口氣。
“今日之恩,來日定當相報。”
與此同時,西岐城中,姜子牙正暴跳如雷。
土行孫的死不僅讓他損失了一個得力助手,更讓他在姬發麵前丟了顏面。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個突然出現的華光,竟然執掌著崆峒印這等至寶。
“師尊可知崆峒印下落?”
姜子牙焚香傳訊,向遠在玉虛宮的元始天尊請示。
良久,香爐中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崆峒印乃人族至寶,自軒轅黃帝后便不知所蹤。你既見之,當設法取回,不可落入歹人之手。”
姜子牙心中一凜,恭敬應道。
“弟子遵命。”
而在商營中,鄧嬋玉回到帳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華光的身影總是在她腦海中浮現,尤其是那雙眼睛,彷彿藏著無盡的故事。
她取出筆墨,細細勾勒出那張面容,然後在旁邊寫下”華光”二字。
“無論你是誰,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
她輕聲自語,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
雲層之上,華光負手而立,望著下方的滾滾烽煙。
封神大劫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但他既然重來一世,必定要改變那些遺憾的結局。
崆峒印在他掌心旋轉,發出淡淡的金光。
這件人族至寶在他手中甦醒,意味著天命已經悄然改變。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華光輕聲說道,身影漸漸消散在雲海中。
華光的身影緩緩降落在商軍營前,周身流轉著淡淡的金光,崆峒印在他頭頂懸浮,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鄧九公先是愣在原地,待看清來人面容,頓時老淚縱橫,踉蹌著向前奔去。
“仙長!仙長終於來了!”
鄧九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
“末將.末將實在是撐不住了!這些修道之人,根本不是凡夫俗子能抗衡的!”
華光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鄧九公托起。”
鄧將軍請起,今日之事,我既已插手,便不會坐視不管。”
他的目光掃過商軍陣營,見將士們個個面帶惶恐,顯然是被連日來的修道者爭鬥嚇破了膽。
鄧九公抹去眼淚,激動得語無倫次。
“有仙長在,三山關有救了!這些日子以來,末將日夜憂心,生怕守不住關隘,辜負大商重託.”
他說著又要跪下,被華光再次扶住。
對面西岐陣營中,姬發死死盯著華光的身影,雙眼佈滿血絲。
當他看到華光頭頂那方散發著浩瀚力量的崆峒印時,面容驟然扭曲,整個人顫抖起來。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姬發突然嘶聲咆哮,指著華光對四周將士下令。
“奪下那方寶印,那是天賜予我的權力象徵!”
西岐將士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姬發見狀更加暴怒,抽出佩劍就要親自衝上前去,卻被姜子牙一把拉住。
“殿下冷靜!”
姜子牙一聲雷霆的喝斥,蘊含著清心咒的法力,震得姬發渾身一顫,眼中的瘋狂稍稍褪去,但那雙眸子深處的心魔卻愈發猙獰。
姜子牙看著姬發這副模樣,心中暗歎。
他原本以為輔佐的是一位明君,卻不想姬發在權力和野心的侵蝕下,已然變得如此扭曲。
但事已至此,他早已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當姜子牙轉向華光時,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他認得這位曾經的故人,更清楚華光與崆峒印的淵源。
愧疚在他心中泛起,若不是當年那件事,或許今日站在華光位置的應該是他.
“華光道友,別來無恙。”
姜子牙上前一步,勉強維持著平靜的語氣。(本章完)